余薇手里的碗差点脱手，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张长省，假装去捡地上的草屑，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她能感觉到艾医生的目光像细针，扎得她后颈发烫——刚才那点藏不住的欢喜，此刻全变成了心虚，仿佛被当场抓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张长省也愣了愣，随即弯腰去扶艾医生：“艾医生，您慢点，地上滑。”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可余薇听着，却觉得比刚才的低哑更让人心慌。

艾医生没接他的手，自己慢慢站首了，弯腰拾着散落的草药，动作却有些迟缓。“不碍事，”她头也不抬，语气平平的，“老胳膊老腿了，经不起吓。”她顿了顿，手里的一株黄芩被捏得变了形，“原以为你们在说正事，倒像是我搅了你们的清静。”

余薇慌忙插话：“不是的艾医生，我们在说……在说牛头山的事，我前几天在那边看到些奇怪的坟……”她想把话题拉回正途，可声音发虚，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哦？牛头山？”艾医生首起身，目光扫过余薇，又落在张长省身上，嘴角牵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长省爹当年护林，也常去那附近转。怎么，你们这是……打算一起去看看？”

这话像根软刺，扎在余薇心上。她想辩解“不是”，又怕显得欲盖弥彰；想顺着说“只是聊聊”，又觉得在艾医生面前，连“聊聊”都成了越界。她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指缝里全是汗。

张长省皱了皱眉：“艾医生，您别多想，就是余薇说起这事，我想起我爹的笔记本上好像画过那片地形。”他顿了顿，看向艾医生，“您配的药……”

“药在灶上温着呢。”艾医生打断他，转身往灶台走，经过余薇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余薇丫头，学医术得专心，心思太杂，可学不好救人的本事。”

余薇的脸“唰”地白了。她知道艾医生是为她好，是把她当亲徒弟看，可这话里的敲打，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刚才心头那点偷偷摸摸的热乎气。她看着艾医生的背影，又瞟了眼张长省——他正望着艾医生的方向，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瞬间，余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这屋里的灶火、药香，还有张长省和艾医生之间那种不言自明的默契，都衬得她像个多余的人。她刚才还觉得“这样就挺好”，此刻却只想逃。

“艾医生，张长省，我……我突然想起赵支书让我去看看晒的草药干了没，我先回去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没敢看两人的表情，抓起门边的草帽，低着头就往外冲。

院门口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吹得她脸颊发凉。她跑出老远，才敢回头望了一眼——张长省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艾医生拉住了胳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道她跨不过去的坎。

余薇咬着唇，快步往村西头走，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她明明只是想跟他多说几句话，明明只是……有点喜欢他而己，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