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薇攥着草帽往晒药场走,草绳勒得手心发疼。路过村口老槐树时,撞见王大嫂挎着篮子出来,见她眼圈红,首咂嘴:“这是咋了?艾医生又说你了?”
余薇摇摇头,没说话。王大嫂却自顾自往下说:“唉,也怪你,总往长省那儿跑。谁不知道艾医生待长省亲?当年长省爹走得急,是艾医生守着他熬完那碗送终的药。”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余薇心里。她从没想过艾医生和张长省之间,还有这样的过往。难怪刚才艾医生的眼神那么沉,难怪张长省对她总带着几分敬重——那是她插不进的岁月,是比知青情谊更厚的根基。
晒药场的竹匾里,艾草晒得半干,风一吹,簌簌响。余薇蹲下去翻晒,指尖触到草叶的糙边,忽然想起艾医生捏变形的黄芩。她学医这些日子,艾医生教她认药时总说:“草药有性子,人也一样,合不来的,强凑只会伤了根。”
那时她不懂,现在倒像是懂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赵支书,没回头,首到那人递过一块粗布帕子。是张长省,手里还攥着她落下的粗瓷碗。
“艾医生让我给你送来的。”他声音有点闷,“她说……药草快晒干了,让你别分心。”
余薇接过帕子,没敢抬头,只盯着地上的艾草:“我知道了。”
“余薇,”张长省蹲下来,和她并排看着竹匾,“牛头山的事,我爹的笔记本……”
“别说了。”余薇打断他,声音发哑,“艾医生说得对,我该专心学医术。那些坟……或许就是我看错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碗我洗干净了给你送过去。你……你也早点回去吧。”
张长省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了,风卷着艾草的气息掠过晒药场,余薇走得很快,像在逃,又像在逼自己认清——有些心意,或许真该像这草药一样,晒得干透了,收进罐子里,再也不拿出来。
多年后,老年余薇回想起这件事情,她看着远处被落日染成金色的那朵云,她不由得想起金花,她心中有些后悔,如果当年她在这里就跟张长省撇清关系,或许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