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雾散人远(1 / 2)

天刚蒙蒙亮,牛头山的晨雾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树梢上。最先发现不对的是隔壁的大嫂,她提着潲水桶路过长青家,见院门虚掩着,竹篱笆上挂着的那件长青常穿的蓝布褂子不见了——往常这时候,长青该在院里劈柴了,斧头劈在木头上的“咚咚”声,是村里最早的动静。

王大嫂推开门喊了两声,没人应。灶房的门也敞着,锅里的玉米糊糊结了层薄皮,用筷子一挑,还能看见底下没化透的玉米粒。炕上铺着的粗布褥子叠得方方正正,褥子角上补着的补丁都对齐了,像是长青娘的手艺。墙角的枣木拐杖不见了,那是去年长青娘摔断腿后,长青上山砍了七天木头才做出来的,磨得油光锃亮。

“长青家的人呢?”王大嫂的声音在雾里散开来,很快就聚了半院子人,有人扒着窗沿往里看,有人在院角的菜地里踱来踱去,烟袋锅子的火星在雾里明明灭灭。

“怕是……怕是跟张知青一样……”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声音发颤。这话像块冰扔进滚水里,“哗”地炸开了锅。

“才两天!就没了仨人!这狼是成精了?”王大嫂面色夸张的说。

“我看呐,是这牛头山不太平了……”另一个和她搭话的大妈说。

“小声点!让赵书记听见,又该骂人了!”王大嫂小声说道。

话音刚落,村委会那边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这事情还是传开了,赵书记传出来的怒吼差点都能把房梁震碎了,一个被子被摔在地上西分五裂,震得晨雾都抖了抖:“一群废物!老百姓养你们吃干饭的?天天失踪!这牛头山,我看改名叫‘丢人山’得了!要是这件事情一个星期内解决不了,你们的乌纱帽就别想要了!”

金花是被这声响惊醒,他昨晚举着火把一个人走了很久,说是为了去找张长省,实际上他只是想一个人散散心,让长青在自己的脑子里成为一个被忘记的人,但是她越想忘记就记得越清楚,翻来覆去睡不着,首到凌晨3点才在半梦半醒中进入了梦乡。

听见院里的动静,她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跑到长青家院门口时,正撞见刚训完干部的赵书记,脸上的怒气还没有消散。

“长青呢?”金花问出这个问题时候,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虽然赵书记平常都是笑眯眯的,但是此时仿佛能一口吞了他似的。

“谁知道啊?说是昨天晚上就跟他娘一起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刚才己经骂过那些不作为的干部了。”赵书记讲到这儿,沧桑的面孔长吁了一口气。

金花的心猛地往下沉,像坠了块石头。她不信长青会被狼叼走。昨晚他送她回家时,脚步稳得很,手里还攥着根柴棍,说是怕山里有野兽。

他说“最后送你一程”时,眼神亮得吓人,那不是要被狼叼走的样子,那是打定了主意要走。

是她把他逼走的。这个念头像根细针,扎得她眼眶发酸,她想起长青娘的腿,去年冬天摔断时,长青背着她往镇上卫生院跑,雪地里踩出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回来时裤腿都冻成了冰壳。如今为了避开她,老人家要跟着儿子颠沛流离,说不定正拄着拐杖,在哪个不知名的山路上一步一挪。

可这酸劲儿没持续多久,就变成了气 她冲着空荡荡的土坯房跺脚,心里骂:“长青你真狠!我说做不成夫妻,难道连兄妹都做不得?你走就走,好歹留句话!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是成心要我这辈子都不安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