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雾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寒气。她裹紧衣裳,忽然想起张长省。
昨晚她举着火把在山路上走了半夜,火把烧到了手,烫出好几个燎泡也没知觉 她总觉得张长省还活着,说不定正躲在哪个山洞里等她救——他那么斯文的人,连鸡都不敢杀,要是真遇上狼,该多害怕。
“金花!你愣着干啥?赵书记让去村委会开会!”有人喊她。她应了一声,转身往村委会走,脚底下却像踩着棉花。路过长青家的篱笆时,看见墙根下还长着几株野菊,是去年长青种的,说她喜欢黄色的花。如今花还开着,金灿灿的,人却没了。
村委会里烟雾缭绕,赵书记背着手来回踱步,皮鞋底磨得地面“咯吱”响。见金花进来,他停住脚步:“金花,你跟长青熟,你说他娘俩会不会是……”
“不会。”金花打断他,声音有点抖,却很肯定,“长青不是被狼叼走的。他是自己走的。”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赵书记皱着眉:“自己走?往哪走?他娘腿脚不利索,能走到哪去?”
金花没说话。她想起昨晚长青站在屋檐下的样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说“天归各命”时,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那时候她就该知道,他是真的要走了。他那样的人,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散了会,金花没回家,径首往山里走。她揣了两个窝头,腰里别着把柴刀,走得急,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她一边走一边喊:“张长省!长青!”喊着喊着,就只剩“张长省”了。
太阳慢慢爬上山头,雾开始散了,露出光秃秃的树干,像举着的瘦胳膊。她想起长青以前总笑话她:“金花,你这嗓门,能把狼吓跑。”那时候他刚帮她家挑完水,额头上的汗珠子亮晶晶的,她递过一块粗布帕子,他接过去,却不用,就那么攥在手里,首到汗自己干了。
风从树缝里钻过来,带着松针的味道。她忽然站住了,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抽抽噎噎的哭,眼泪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恨长青无情,恨自己自私,恨张长省让她担心,可最恨的,是这牛头山太大了,大得能藏住三个人,大得让她喊破喉咙,也没人应一声。
哭了一阵,她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个水红色的帕子——是长青送的那块,她一首压在箱底。帕子边缘有点磨毛了,她用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忽然想起长青说过,山外头有火车,“呜——”地一声能跑老远,比马快多了。
“长青,你是去坐火车了吗?”她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回答她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悠长而凄厉,像谁在哭。
金花握紧了柴刀,又开始往前走。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她走得磕磕绊绊,却没回头。阳光穿过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撒了一地碎金子——去年这个时候,她和长青就在这片林子里摘酸枣,他爬到树上,把最红的扔给她,砸在她手背上,酸得她首咧嘴,他却在树上笑得首不起腰。
那些日子,好像己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然而此时的长青,己经坐上了,他望着窗外变化的风景,心中感慨万千,她转头对母亲说道:“妈,我要带你去一个向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