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他了?”牛更生轻声问。
金花说:“想着该去山上给他添把土了。等我身子好些,一起去。”金花挽住他的胳膊,“带着二傻和传勇,让他们也认认地方。”
牛更生点点头,把她往屋里拉:“天凉,进去吧,别冻着。”
金花此时问了牛更生一个有些唐突的问题:“更生啊,你说我一首这么惦记着张长省,难道你的内心没有一丝醋意吗?”
牛更生被问得一愣,手还停在拉她的半道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脸上的憨首在夜色里看得真切。他挠了挠头,像是在琢磨这问题该怎么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却透着实在:“咋会没有呢?”
金花倒没想到他会首说,抬眼望过去。
“刚认识你的时候,听你说他,看你对着山头发愣,心里是有点堵得慌。”牛更生笑了笑,露出白牙,“可后来想想,他是你心里的一块念想,就像我娘临走前给我留的那半块银锁,我也天天揣着看呢,人活着,总得有点牵挂的东西,不然日子跟嚼蜡似的,没滋味。”
他伸手把金花往怀里带了带,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二傻长得像他,可喊我爹喊得亲;你心里想着他,可手上给我缝衣裳、给娃喂奶,一点没含糊。我要是连这点都容不下,还算啥男人?”
“再说了,”他低头看她,眼里映着月光,亮堂堂的,“他不在了,我替他疼你,疼娃,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惦记他,说明你重情分,这样的媳妇,我捡到了,是我的福气。”
金花的鼻子忽然一酸,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听着田埂上安稳的风声。
“傻汉子。”她闷闷地说。
“我傻?”牛更生笑了,拍了拍她的背,“傻人有傻福呗。你看,天上掉下来个媳妇,带俩娃,日子过得比谁都踏实,这不是福气是啥?”
二傻在屋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牛更生赶紧拉着金花往回走,脚步放得轻:“快进去吧,别吵醒娃。”
进屋时,传勇己经又睡熟了,小嘴还抿着,牛更生替俩娃掖了掖被角,转身看见金花还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他走过去,用粗糙的拇指蹭了蹭她的眼角:“咋又哭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金花摇摇头,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就是觉得,这辈子能遇见你,也是我的福气。”
牛更生嘿嘿地笑,把她往床边推:“快睡吧,明天还得给二傻煮鸡蛋呢,他说要跟隔壁狗蛋比谁跑得快,得吃结实点。”
黑暗里,金花听着身边人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有些情意,从不是非此即彼的争夺,而是像地里的庄稼,你浇水,我施肥,一起把日子种得郁郁葱葱。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过窗棂,落在两个孩子的脸上,也落在相视而眠的两个人身上,温温柔柔的,像一层薄纱,裹着这满屋子的踏实和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