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下的陶罐里藏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些图案——有马车,有戴着斗笠的人,还有个类似祭坛的东西,上面绑着个模糊的人影。
简不言的指尖拂过那张祭坛图,忽然注意到人影的领口处画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
这个印记,他在李家少奶奶的襦裙上见过,一模一样。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简不言迅速把东西放回原处,刚盖好床板,就见两个玄甲骑士走了进来,腰间的玉佩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世子爷让我们来看看火势。”其中一个骑士面无表情地说,目光在简不言身上扫来扫去。
简不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幸好多亏铁牛来得及时,没烧到其他尸体。”
骑士的视线落在他的袖口,那里有片深色的水渍,隐约透着暗红。
“既然赵大人来了,本世子就先回去了。”萧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平静无波,“义庄的事,交给赵大人处理就好。”
骑士簇拥着萧珩离开,马蹄声渐渐远去。
赵德坤看着烧得漆黑的隔间,哭丧着脸道:“这可怎么向上面交代啊……”
简不言没理他,只是盯着萧珩离去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那片从地窖找到的乌头叶。
叶片的锯齿深深嵌进肉里,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老陈头画的祭坛图里,那个戴着斗笠的人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瓶子,瓶口滴落的液体在地上汇成了蜿蜒的小溪——像极了临泽县外的那条护城河。
而护城河的下游,就是最近爆发热疫的村落。
夜风越来越冷,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简不言低头看着自己被烟灰熏黑的手,忽然觉得那半张烧焦的账本烫得惊人。
“黑死病”三个字,仿佛带着诅咒,正顺着义庄的灰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知道,萧珩一定隐瞒了什么。
而那枚王府玉佩,就是打开秘密的钥匙。
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却照不亮义庄里的黑暗。
简不言转身走进没被烧毁的隔间,那里还停放着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他掀开其中一具的白布,露出张年轻的脸,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容——这是热疫死者特有的表情。
他的指尖落在死者的胸口,那里有个细微的针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原来如此。
简不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热疫不是天灾,是人祸。
而这场灾祸的源头,或许比他想象的更近。
隔间外传来赵德坤的咳嗽声,伴随着衙役们收拾残骸的响动。
简不言缓缓放下白布,将那片乌头叶藏进怀表夹层,与女友的照片紧紧贴在一起。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穿越时空的寒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个寻求真相的法医,而是卷入了一场足以埋葬整个大宁的阴谋。
而他手中的解剖刀,不仅要剖开尸体,还要剖开这层层叠叠的谎言。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简不言却觉得自己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能穿透这无边的夜色,看见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罪恶。
他要让白骨开口,更要让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鬼,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