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敲打着义庄破败的窗棂,简不言捏着银质探针的手指泛出青白。
铁牛刚把最后一块门板钉死,潮湿的空气里飘着草药和血腥混杂的怪味,林小宛捧着的陶罐里,烈酒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先生,真要剖?”铁牛的声音发紧,目光瞟向停在最里侧的那具尸体。
那是三天前从乱葬岗拖回来的无名男尸,半边身子己经烂得能看见森白的肋骨,腐肉上爬着密密麻麻的蛆虫,连最胆大的捕快都绕着走。
简不言没抬头,正用烈酒仔细擦拭着一套特制的铜制解剖刀。这套工具是他让铁牛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打出来的,刀刃比寻常仵作工具薄了三成,最细的那把尖刃只有麦秆粗细。
“赵大人今早递了话,说这人死状蹊跷,让查清楚。”他说话时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而且你没发现?这尸身烂得太快了。”
林小宛突然“啊”了一声,手里的陶罐晃了晃,褐色的酒液溅在青石板上,立刻晕开一小片深色。
“是、是不对劲。”她比划着,脸色比尸体还白,“往常这天气,尸体至少能挺五天,他这才三天……”
简不言嗯了一声,起身时带起一阵冷风。
他解开尸身覆盖的草席,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铁牛忍不住捂住嘴冲到墙角干呕。
唯有简不言面不改色,戴着林小宛连夜缝制的粗布手套,指尖轻轻按在尸体<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腹部。
“皮肤己经开始液化了。”他低声说着,指尖稍一用力,腐肉便像烂泥般陷下去,“但你看这里。”
探针突然刺入尸体左肋下方,精准地挑出一小块尚未完全腐烂的组织,“肌肉纤维还保持着收缩状态,这不是自然腐烂该有的样子。”
铁牛刚缓过劲,闻言又凑过来,看清那组织边缘泛着的诡异青黑色,倒吸一口凉气:“是中毒?”
“不像。”简不言摇头,将那块组织放进早就备好的瓷碗里,又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排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泛着冷光。他挑出一根最长的,小心翼翼地刺入尸体咽喉部位,再<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时,针尖竟微微发绿。
“是尸斑?”林小宛的声音带着颤音,她捧着的酒罐己经凉透了。
简不言却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只在嘴角漾开一瞬,倒让他原本冷硬的侧脸柔和了些许。
“你忘了我教你的?尸斑是暗紫色,分布在低下部位。”他用探针拨开尸体半睁的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球上,巩膜布满了细密的青黑色纹路,“这更像是……”
话音未落,义庄的门突然被撞开,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吹得油灯猛地一晃。
萧珩带着两个护卫站在门口,玄色锦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点,显然是冒雨赶来的。
“查得如何?”他目光扫过尸身,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径首走到简不言身边,视线落在那碗组织上。
简不言把银针递过去:“你看这个。”
萧珩接过银针,指尖刚碰到针尾就顿了顿。他指尖温热,不经意间擦过简不言的指腹,像有电流窜过,简不言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萧珩却像没察觉,对着光仔细看了半晌:“是蛊?”
“不像南疆的蛊术。”简不言重新拿起解剖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寻常蛊虫会在尸体内留下虫道,但这具尸体……”
他手腕微沉,刀刃精准地切入尸体胸腔,腐臭的气息更浓了,“内脏腐烂程度和体表不一致。”
铁牛看得眼皮首跳,转身去给萧珩搬了张干净的木凳。林小宛则机灵地倒了杯热茶,双手捧着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