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绳勒得手心生疼,简不言坠到一半时,鼻尖突然撞上股黏稠的腥气。
不是井水的潮湿味,而是混杂着腐烂与杏仁香的古怪气息,像极了回春堂瓦缸里熬坏的尸蜡膏。他用脚尖抵住井壁稳住身形,借着从井口漏下的月光往下看——水面漂着层青黑色的浮沫,底下沉着个白花花的东西,轮廓像是蜷缩的人形。
“抓紧了!”
头顶突然传来铁牛的吼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简不言心里一紧,想必是刀疤脸的人追来了。他不再犹豫,松开一只手摸出腰间的银探针,探入水中搅动。
针尖碰到片滑腻的布料,勾上来时带起串气泡。是块绣着缠枝莲的宫装衣袖,湿水后贴在探针上,能看见布料纤维里嵌着的银线——和瓦缸里的碎布同出一辙。
水面突然剧烈晃动,底下的东西像是被惊动了,猛地往上浮了半尺。简不言的目光撞进一双圆睁的眼睛里,浑浊的白眼球上蒙着层灰膜,却死死盯着井口方向,嘴角还凝着点未干的暗红,像是临死前呕出的血。
“是她……”简不言的喉结滚动。这张脸除去<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变形的部分,眉眼轮廓竟和怀表照片上的雨薇有七分相似,尤其是左边嘴角那颗极小的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咬咬牙,双腿<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井绳往下滑了丈许,指尖终于触到尸体的脖颈。皮肤己经泡得发涨,却能清晰摸到块凸起——是莲花形状的胎记,只是颜色深得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烙过。
就在这时,尸体的衣襟突然被水流掀开,露出胸口处一道细密的针孔,排列得像串歪歪扭扭的字。简不言凑近细看,心脏骤然缩紧——那些针孔连成的形状,正是被墨涂掉一半的“薇”字!
“找到证据了?”
黑衣人的声音突然从井口传来,惊得简不言手一抖,探针掉进水里。他抬头看见张熟悉的脸,刀疤脸正踩着铁牛的后背往下看,手里还攥着半截染血的井绳。
“这女的可是个宝贝。”刀疤脸用刀指着井底,“三年前福王让人从宫里偷出来时,脖子上还挂着块刻‘薇’字的玉佩,听说能换半个临泽县呢。”
简不言的目光扫过尸体的脖颈,果然有圈浅浅的勒痕,像是被人硬生生扯走了什么。他突然想起李婉如的银锁片,还有张启山临死前划出的血字——所有线索都指着这个“薇”字。
“铁牛!”简不言突然大喊,“拽绳子!”
井绳猛地绷紧,简不言借着力道往上蹿了半尺,同时一脚踹向尸体的腰侧。尸身翻转时,他看清了后腰处的印记——是个用朱砂刺的小印,形状像枚褪色的令牌,边角刻着个“福”字。
“原来如此。”简不言的指尖冰凉。这具尸体根本不是什么太子妃,而是福王安插在东宫的棋子,或许从一开始,所谓的“太子妃替身”就是场骗局。
水面突然冒泡,从尸体身下浮起个油布包。简不言一把抓住,解开时掉出个小巧的银盒,打开的瞬间,股浓烈的杏仁香扑面而来,里面装着半盒发黑的粉末,和黑衣人摔碎的瓷瓶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那是鹤顶红提纯的药粉。”刀疤脸的声音带着狞笑,“专用来对付不听话的棋子,比如这位‘假太子妃’,还有……知道太多的你。”
简不言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刚才吸入的腥气里竟混着微量的毒气。他咬着舌尖逼出点血,借着痛感保持清醒,将银盒塞进怀里,同时摸出那枚刻“薇”字的蜜蜡珠,狠狠往刀疤脸的方向掷去。
“铛”的一声,珠子砸在刀疤脸的刀背上。就在对方分神的瞬间,简不言突然松开井绳,借着下落的力道用脚猛蹬井壁。砖石碎裂的声响中,他抓住机会抄起漂在水面的银探针,精准刺入尸体胸口的针孔——那里藏着根极细的银针,针尾缠着红绒线,针尖还凝着点青黑色的毒。
“这才是真的杀人凶器。”简不言攥紧银针,突然明白李婉如的真正死因。那些看似杂乱的针孔,其实是模仿某种密文的标记,而懂这种密文的,唯有宫中之人。
井口传来铁牛的痛呼,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闷响。简不言的心沉到谷底,刚想往上爬,却发现井绳不知何时被割断了。黑衣人正站在井边俯视着他,手里把玩着截断绳,月光照在她颈后——那里光洁一片,没有莲花胎记。
“你到底是谁?”简不言的声音在井里回荡。
黑衣人突然笑了,弯腰将盏宫灯扔进井里。灯火落水的瞬间,简不言看清了她藏在袖中的东西——是块银锁片,和李婉如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的“薇”字完好无损。
“我是雨薇啊,阿言。”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像极了记忆里女友的语调,“你忘了?我们说好要一起看遍大宁的古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