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里,简不言指尖反复<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那枚刻“含”字的银镯。
车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落在镯身,映出蔷薇花纹的阴影,像条细小的蛇,缠上他的手腕。
“还有三日到京。”萧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正用匕首削着根竹片,动作利落得像在剥人皮,“魏无舌的人,恐怕不会让我们安稳进城。”
简不言没抬头,目光落在车壁上——那里有个极小的针孔,边缘沾着点青灰色粉末,和王记的碱面味道一致。
他忽然想起灰袍女子往井里倒铅粉水的模样,胃里一阵发紧。
“热疫在临泽县传开了吗?”简不言问。
萧珩将削尖的竹片扔过来:“封城了。铁牛带着林小宛在城西烧石灰,老驼头……没挺过去。”他顿了顿,“死前说看到赵德坤的小舅子,往井里扔过个布包,包着对孩童的鞋。”
简不言的手猛地收紧,银镯硌得掌心生疼。
那对双生子,恐怕早就成了井底冤魂。他忽然掀开轿帘,外面官道旁的老槐树上,挂着具尸体,穿着驿卒的衣服,脖颈处的勒痕和赵德坤如出一辙,手里还攥着半块杏仁豆腐。
“是魏无舌的警告。”萧珩吹了声口哨,随行的护卫立刻拔刀戒备,“他要我们知道,京城的路,不好走。”
简不言忽然注意到尸体的指甲缝里,卡着点暗红色的碎屑——是蔷薇露凝固后的痕迹。和灰袍女子发间的香气,一模一样。
“她还有同伙。”简不言放下轿帘,怀表在怀里发烫,“或者说,她们是同一批人。”
话音刚落,驿车忽然剧烈颠簸起来。
简不言扑过去时,正撞见支淬了毒的弩箭穿透车壁,擦着萧珩的耳根钉进木柱,箭尾缠着的棉线在晃动中散开,露出里面裹着的字条:“七月初七,长生殿见。”
“是魏无舌的笔迹。”萧珩拔下弩箭,箭镞上的毒液泛着乌光,“这毒叫‘牵机’,中者全身抽搐如牵线木偶,最后弓身而亡。”他忽然笑了,指尖划过箭尾的棉线,“倒和他炼蛊的性子像。”
简不言的目光落在字条上,“长生殿”三个字的墨迹里,混着极细的沙粒——是京城永定河的河沙。送信的人,刚从皇宫里出来。
“太子妃的病,恐怕是假的。”简不言将银镯塞进怀里,与怀表贴在一起,冰凉的金属和温热的布料相互抵触,像两个对峙的灵魂,“他们要的不是医病,是我这个人。”
驿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京城外的驿站。
暮色像块浸了血的布,沉沉压下来。简不言推开客房门时,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是蔷薇露,比灰袍女子身上的更浓郁,还混着淡淡的药味。
梳妆台上放着套崭新的锦袍,领口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得不像凡品。
简不言拿起袍子对着光看,夹层里藏着张纸条,用胭脂写着:“子时,角楼见。”
字迹柔媚,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雨薇以前写给他的便签,末尾总爱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是陷阱。”萧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拿着个灯笼,光映在他眼底,“魏无舌最擅长用美人计,何况是……像她的人。”
简不言的手一抖,纸条飘落在地。
他忽然想起灰袍女子临死前的眼神,那悲悯里藏着的,或许不是警告,是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