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回音,如同深秋的晨雾,悄然弥漫,无声却浸润万物。来的并非仪仗煊赫的钦差,而是一位风尘仆仆、身着六品工部主事官服的清瘦文士。他手持工部例行勘验河工的公文,低调地进入房陵城,在琉璃使衙署的偏厅落座,一盏清茶未凉,便向屏退左右的林烬和刘文远表明了真实来意。
“林公子,刘大人,”文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下李振,奉工部右侍郎李墨大人密令,特来传达太子殿下钧旨。”他没有出示任何东宫信物,仅从怀中取出一封以普通工部火漆密封的信函。
林烬接过,启封。信笺上是太子萧景琰的亲笔,但措辞极其含蓄,通篇紧扣“水利”与“民生”:
“文远卿、烬卿:”
“…前番所陈‘龙门峡筑坝防洪’、‘房陵城垣加固’二策,深体朕(太子自称)恤民安邦之念。工部李侍郎(李墨)己专程面圣,泣陈房陵水患之烈,城垣倾颓之危,及卿等‘以工代赈’安民之苦心。陛下仁德,闻之动容,己嘉纳李卿所奏。”
“…圣旨不日即由工部、户部行文下达:着房陵县即日兴修‘龙门峡蓄水坝’;加固、拓展其县城垣。所需钱粮,由户部酌情拨付,工部督办。另,准就近招募流民匠户,以工代赈。望卿等仰体圣心,善用钱粮,速成此功,解民倒悬!”“…李侍郎举荐其族侄李振(即在下)为工部特派协理,携工部勘验文书及部分先期钱粮抵房,襄助二位。振虽不才,于工事略通一二,可备咨询。详情,振自当面禀。”
“…此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亦为孤心所寄。珍重!切切!”
寥寥数语,波澜不惊,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太子通过心腹工部侍郎李墨,巧妙地将林烬宏图的核心——“坚城”与“巨坝”——包装成纯粹的、无可指摘的“利国利民工程”,成功说服了皇帝,获得了名正言顺的圣旨授权和官方拨款!二皇子一党纵有通天耳目,也只能看到皇帝对“地方水利民生”的关怀,抓不到任何太子与林烬私相授受的把柄。
“殿下深谋远虑,李侍郎用心良苦!”刘文远抚掌赞叹,心中大石落地。有了这层“皇命”的金光护体,一切行动都将披上合法外衣。
林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太子这一手“借壳生蛋”,玩得炉火纯青。“李协理一路辛苦,房陵之事,仰仗了。”
“分内之事。”李振(即太子心腹侍卫化名)拱手,神情沉稳。
圣旨天降,宏图启幕:
两日后,房陵城迎来了正式的“天使”。工部员外郎(代表工部)、户部主事(代表拨款)、传旨太监,在仪仗簇拥下,浩浩荡荡抵达。化名李振的侍卫,低调地跟在工部官员身后,如同一个不起眼的随员。
县衙前,香案高设,百姓围观。刘文远率属官及士绅,跪迎圣旨。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尖细嗓音穿透寒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荆南道房陵县,地僻山险,水患频仍,城垣失修,民多困苦。今有工部奏称,该县官民请修‘龙门峡蓄水大坝’以绝水患,加固城垣以安民居,并募流民以工代赈,实乃善政。朕心甚慰!”
“兹准工部所奏:”
“一、着房陵县即日兴修龙门峡蓄水大坝,工部派员协理督办。”
“二、着房陵县加固、拓展其县城垣,务求坚固。工部、兵部酌情予以协理(暗示防御)。”
“三、准该县招募流民匠户,以工代赈参与工程,务使民生安定。”
“西、所需钱粮,由户部拨付纹银三十万两(先期一部分),后续据实核销。工部、户部须严查账目,杜绝靡费!”“尔房陵上下,当体朕恤民之心,善用钱粮,速成此功。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