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琉璃坝锁江(1 / 2)

圣旨的金光驱散了房陵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却也引来了盘旋窥伺的秃鹫。新城墙的条石基座如同巨兽的脊梁深埋冻土,水泥的灰色洪流在工匠们震天的号子声中汹涌灌注,棱堡与瓮城的雏形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展露出超越时代的森然。

龙门峡内,开山凿石的轰鸣日夜不息,崩落的巨石滚入导流后的河床,为即将崛起的“琉璃坝”清出巨大的基坑。林烬几乎日日泡在两地,亲自把控着水泥标号、竹筋预埋的细节,苛刻的要求下是确保根基万无一失的决心。

那五千沉默的“流民匠户”,在化名“赵大川”的太子悍将统领下,成了最坚固的基石,他们搬运最重的条石,开凿最硬的岩层,纪律严明,效率惊人,无形中震慑着任何可能的骚动与破坏,王五和赵大川在暗中的协调如臂使指。整个房陵,在皇权的庇佑与工业的轰鸣中,焕发出一种近乎蛮荒的蓬勃生机。

然而,这生机勃勃的表象下,暗流己然汹涌。

荆南道巡察御史周廷玉,二皇子门下那把以“铁面”装饰的利刃,带着精干的账房、工吏和护卫,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踏进了房陵城。他清癯的面容上三缕长须,青色官袍衬得眼神锐利如刀,甫一下车,那审视的目光便如冰锥般刺向迎接的刘文远和林烬,尤其在林烬身上停留的刹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

“刘知府!”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工地的喧嚣,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圣恩浩荡,拨此巨款,吾辈更当如履薄冰!账目、物料、工钱、质效,若有丝毫差池,损及圣誉,莫怪本官铁面无情!”

冠冕堂皇的警告,字字指向核心。

接下来的日子,周廷玉的“铁面”化作无孔不入的刁难。他带来的账房将县衙账册翻得哗哗作响,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吹毛求疵地核算每一笔款项,试图找出挪用冒领的蛛丝马迹。刘文远早有绸缪,账目表面光鲜,款项来源清晰(圣旨拨款、部分隐秘的玻璃利润转入、地方合理自筹),工钱发放记录详实,经得起反复推敲,几日下来,账房们眉头紧锁,徒劳无功。

周廷玉亲临城墙工地,指着刚浇筑的一段:“此地水泥观之稀松!若遇兵灾,岂非儿戏?”矛头首指质量隐患。林烬上前一步,神色沉静,指向旁边标有特殊记号的原料堆:“御史大人明鉴,此处乃受力要害,所用乃特制‘高标号’水泥,配料迥异,凝后坚逾磐石。大人若疑,待其凝固,可命人持重锤击之,损分毫,林某领罪。”他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力量,周廷玉一时语塞。

接着,周廷玉转战龙门峡,他又盯上预埋在水泥中的毛竹束,厉声质问:“此乃何物?工程重地,岂容儿戏掺杂竹木?莫非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张石头连忙按林烬事先交代解释:“大人容禀,此乃林公子所创‘竹筋’之法!毛竹坚韧,预埋其中如筋骨,可令水泥更难开裂崩碎!试验卓著,实为增强,绝非偷减!”周廷玉将信将疑,难以当场驳倒。他甚至派人“随机”询问“流民”,试图煽动不满,然而在赵大川等人的无形掌控下,被问者无不感激涕零:“工钱足额!”“管饱!有菜有粥!”“叩谢圣上、刘知府、林公子活命之恩!”周廷玉的明枪,尽数被坚实的盾牌格挡。

明攻受挫,毒计便转向暗处。

驿馆深处,烛光摇曳,周廷玉屏退左右,只留其心腹幕僚——一个貌不惊人、眼神却如毒蛇般闪烁的吴先生。

“明面无懈可击,”周廷玉脸色阴沉如铁,“二殿下要的是破绽!吴先生,计将安出?”

吴先生捻着稀疏胡须,阴恻恻一笑:“大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属下观之,其破绽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