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狐’钱通？”林烬假装困惑地重复这个名字，他竟没想到第一天就能听见他的名字，想必己经是岭南盐场默认的事实。

“嘘——！”阿七脸色一变，紧张地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钱老爷的名号也是你能随便叫的？那可是咱们岭南的天！盐场是他的，码头是他的，连这棚户区的地皮，据说都是他点头才能搭窝棚！官府的老爷们都跟他穿一条裤子！手底下除了‘盐狗’‘秤砣’，还有专门收账放贷的‘算盘’，管着码头苦力的‘杠头’，勾结海盗的‘浪里蛟’…哪一个都是要命的阎王！”

林烬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的神色，身体往后缩了缩。阿七的描述，印证了“潜鳞”初步情报里勾勒出的钱通势力版图，而且更加具体、更加血腥。

“那…那咱们这些苦哈哈…怎么活？”林烬的声音带着颤抖。

“怎么活？”阿七苦笑一声，带着深深的麻木，“扛包、挑卤、晒盐…卖力气呗！一天下来，能换回几把发霉的糙米，饿不死就算老天爷开眼。还得防着‘盐狗’克扣，‘秤砣’坑骗，地痞流氓来收‘保护钱’……”

他话还没说完，棚户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粗暴的呵斥声，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哭喊和东西被砸烂的碎裂声！

“妈的，又来了！”阿七脸色瞬间煞白，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跳起来，一把抄起地上的扁担和箩筐，“快！收好东西！是‘盐狗’巡棚了！这帮孙子准是又输钱了，来找晦气！”

只见几个穿着和盐场监工同款深褐色短褂、敞胸露怀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从一条窄巷里踹门出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根短棍，正是白天在盐场边缘鞭打老灶户的那个壮汉！他身后跟着三西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打手。

他们粗暴地踢开沿路窝棚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板，翻检着里面少得可怜的破烂家当。遇到稍微值点钱（可能只是一个稍微完整的陶罐或一块没破透的油布）或者藏了吃食的，便一把抢过。稍有反抗或动作慢的，劈头盖脸就是棍棒相加。哭喊声、哀求声、恶毒的咒骂声和棍棒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噪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死死抱着一个瓦罐，被一个打手一脚踹倒在地，瓦罐摔得粉碎，里面一点浑浊的米汤流了一地。老妇人趴在地上，绝望地用手去捧那混着泥土的米汤。

“老虔婆！藏什么藏！”打手狞笑着，抬起脚作势要踩下去。

“头儿，那边！新面孔！”另一个打手眼尖，指向了林烬他们所在的角落，特别是王五那过于健壮、在流民中鹤立鸡群的身板。

那满脸横肉的“盐狗”头目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猎物，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提着短棍，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泥泞的地上，如同鼓点敲在所有人的心上。周围的窝棚瞬间死寂，连刚才的哭喊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恐惧。

阿七吓得浑身发抖，想躲又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