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是几把锈迹斑斑、磨损严重的破铁铲和两个同样破烂的箩筐。箩筐很大，装满沉重的炉渣后，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抬起。

“动手！磨蹭什么？下贱东西，还想等这些渣滓凉透了不成？”老六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冷笑着催促。

林烬拿起一把破铁铲，动作笨拙而吃力地铲起一坨混杂着煤块、焦糊盐块和黑色结焦物的炉渣。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挥铲都显得异常艰难，身体摇摇欲坠。王五和赵大川则沉默地配合着，一个铲，一个装筐，然后两人合力抬起那沉重的箩筐，步履蹒跚地朝着老六指定的方向——大灶房后面一条通向盐场边缘后山的小路走去。沉重的箩筐压弯了他们的腰，箩筐底部的破洞不断漏下黑色的碎渣，在他们身后拖出一条蜿蜒的、污秽的痕迹。

一趟，两趟，三趟……

每一次往返，都榨取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汗水早己流干，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黑色煤灰和盐粒混合物，如同披上了一层肮脏的铠甲。呼吸变得如同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和浓重的硫磺味。

老六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他并不着急，享受着这种缓慢折磨的过程。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林烬身上。疤脸的警告犹在耳边，这个看似卑微怯懦的北地流民，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在搬运炉渣时，林烬那看似笨拙的动作，偶尔会停顿一下，目光似乎在那堆肮脏的废弃物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林烬确实在“专注”。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次弯腰铲起炉渣，都像是在进行一项繁重而精细的工作。他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和渐亮的天光下，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着铲子带起的每一块“垃圾”。

煤渣： 燃烧不完全的黑色煤块，烟分高，热值低，质地疏松。

结焦块： 煤在高温下熔融粘结形成的坚硬黑色块状物，这是燃烧工艺原始、温度控制不当的典型产物！

盐垢： 铁锅上刮下的黄白色、结晶状硬块，主要成分是氯化钠，混杂着钙镁硫酸盐等杂质。

焦糊盐浆： 熬煮过度或糊底产生的黑色、糊状、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废物。

……

突然，林烬铲起的一锹炉渣中，夹杂着几块颜色明显不同的晶体！它们不像盐垢那样是单纯的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略带浑浊的白色或浅灰色，晶体棱角分明，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混杂在黑色的煤渣和焦糊物中，如同蒙尘的珍珠！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那笨拙吃力的姿态，仿佛只是随意地铲起一锹垃圾。然而，就在铁锹翻转、将炉渣倒入王五撑开的破箩筐的瞬间，他的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指尖在箩筐边缘看似无意地一勾一弹！

动作快如闪电，隐蔽到了极致！

一块指甲盖大小、棱角分明、颜色灰白的晶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悄无声息地从倾倒的炉渣中分离出来，精准地滑落，瞬间没入了他那破旧裤腿卷起的褶皱深处！那里早己积满了煤灰和污泥，完美地掩盖了这微小的动作。

晶体入手，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种特殊的质感。

芒硝！？硫酸钠！？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林烬的脑海！这是卤水蒸发结晶过程中，伴随食盐析出的重要副产品！在现代化工中用途广泛（玻璃、造纸、制碱、医药），价值极高！在这落后的时代，它往往被当作无用的废物丢弃！钱通盐场这种原始落后的工艺，根本不懂得分离和利用，任由其混杂在炉渣中！

宝藏！被埋没在污秽之下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