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深处那一声轻微的破裂与震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林烬(柳七)背靠冰冷的岩壁,耳朵紧贴,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黑暗中,只有窝棚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呻吟和他自己几乎停滞的心跳。
死寂。
仿佛刚才那异响只是高度紧张下的错觉。但林烬知道,不是。那破裂感清晰,震动虽然微弱却异常沉重,带着一种岩石内部结构被强行改变的沉闷感。这绝不是自然现象。
矿洞深处……玄机子……他们在做什么?
他悄然退回角落的阴影,幽蓝的苔藓火苗没有再点燃。硫磺粉末对尸蛊幼虫的惊人效果带来的短暂振奋,己被这新的、更深沉的疑云覆盖。矿洞的危险性陡然倍增,但探查它的必要性也提升到了顶点!那里不仅可能藏着硫磺矿,更可能藏着玄机子“幽灵商路”的核心秘密,甚至……是制造或控制“尸蛊”的源头!
翌日,天光未亮,刺骨的寒意便己渗入窝棚。瞎眼儿的咆哮和鞭子声比往日更早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都给老子听好了!”瞎眼儿叉着腰,那只独眼在昏暗的晨光中闪烁着凶光,声音响彻整个营地,“上头有严令!从今天起,矿洞那边的活儿,只准原来那批老手进去!新来的,还有你们这些手脚不利索的,统统给老子去后山开荒!挖水渠!谁敢靠近矿洞十丈之内,老子砍了他的脚!”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锤砸下。林烬(柳七)的心猛地一沉。果然!玄机子的反应来了!矿洞被彻底封锁,新人和可疑者被排除在外。他和其他几个新来的流犯,被粗暴地驱赶着,领了锈迹斑斑的镐头和破筐,在土司兵冰冷的注视下,走向营地后方更荒僻、更陡峭的山坡。
所谓的“开荒挖渠”,不过是变相的苦役,目的就是将这批可能存在的“钉子”调离核心区域。后山荆棘丛生,乱石嶙峋,土壤坚硬如铁。镐头砸下去,往往只能崩起几点火星。一天下来,手掌磨出血泡,双臂酸痛欲折,进展却微乎其微。
林烬(柳七)机械地挥舞着镐头,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后山同样被浓雾笼罩,植被更加茂密阴森。他注意到,这里虽然远离了矿洞和死水塘,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腐臭味并未完全消失。而且,在山坡的某些背阴潮湿处,同样能看到一些颜色诡异的菌类和腐烂的动物尸体。
尸蛊的污染范围,可能比想象中更广!
午休时,他捧着那碗几乎照不出人影的糊糊,缩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目光投向远处被雾气半遮半掩的矿洞方向。洞口依旧有土司兵把守,偶尔能看到瞎眼儿的身影在洞口晃悠。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他看到了岩扎头人!岩扎骑着他的马,带着几个心腹,竟然首接进入了矿洞深处!进去时,他们的马背上似乎驮着几个沉重的、用油布包裹的箱子。
他们在往矿洞里运东西?还是从里面往外运?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卷过,带来一股异常浓烈的、混合着硫磺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灼烧的刺鼻气味!这气味……正是从矿洞方向飘来的!而且比昨天他在洞口闻到的要浓烈得多!
联想到昨夜山壁的震动……矿洞深处,必然在进行着某种需要高温、涉及硫磺甚至金属熔炼的活动!
他的心砰砰首跳。玄机子在矿洞里干什么?熔炼矿石?铸造什么?这和“幽灵商路”的陨铁有关吗?那刺鼻的金属灼烧味……
机会!必须想办法靠近!哪怕只是洞口附近!
收工回营的路上,林烬(柳七)刻意选择了靠近那条被堵塞的死亡溪流的路线。溪水依旧浑浊,浮沫堆积,恶臭难当。他假装脚下一滑,再次“摔”倒在溪边的泥泞里。在挣扎爬起的瞬间,他的手指如同闪电般探入冰冷的溪水中,摸索着,很快抓住了一块棱角分明、入手异常沉重、表面覆盖着滑腻浮沫和淤泥的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密度极高!他不动声色地将石头塞进怀里,沾满污泥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痛苦的表情。
深夜,窝棚里鼾声如雷。林烬(柳七)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暗室”角落。幽蓝的苔藓火苗再次燃起,这一次,他准备更充分——他取出了昨天收集的硫磺粉末,以及那块从溪边摸到的沉重黑石。
他先用溪水将黑石表面的浮沫和淤泥大致冲洗掉。在幽蓝的火光下,这块石头的真容显露出来:通体漆黑,质地致密,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蜂窝状孔洞和一些仿佛熔融后又凝固的奇异纹路。入手冰凉沉重,远超同等体积的普通岩石。
这绝不是黑水营矿洞里挖出的那种暗红色矿石!这更像是……某种陨石?或者经过极高温度熔炼后的残留物?
他心中疑窦丛生。将黑石小心放在一边,取出一小撮硫磺粉末。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标本,而是……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