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杜衡身死(1 / 2)

冰冷的湿气,像无数条滑腻的毒蛇,钻进骨髓。林烬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沉浮,剧痛如同潮汐,一次次冲击着他残存的知觉。蚀骨水的毒素在血管里肆虐,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灼烧般的刺痛,伴随着肌肉无法控制的痉挛。

“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将他从濒死的边缘强行拽回。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而摇晃,映入眼帘的是嶙峋的风化岩石顶和垂落下来的、沾满污秽的藤蔓。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和一种奇特的、混合着草木苦涩与腐败气息的药味钻入鼻腔。

“醒了?。”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烬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老鬼那张沟壑纵横、写满风霜和惊惧的脸就在旁边。老鬼正用一块沾着墨绿色粘稠药膏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手臂上被蚀骨水腐蚀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的溃烂伤口。那药膏散发出的正是那股奇特的苦涩腐败气味,接触皮肤时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竟奇迹般地稍稍压制了那深入骨髓的灼痛和麻痹感。

“鬼…叔…” 林烬的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昏了多久…杜衡…”

“两天两夜!” 老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要不是老头子这点祖传的‘腐骨草’膏,吊住你一口气,你这身骨头真要被那鬼水蚀穿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堆被捣碎的、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黑色草根,“玄机子的‘嗅尸蛊’跟疯狗似的满山找伤者,老子用硫磺粉糊了你一身,把你塞进这死人堆里,才躲过一劫!”

林烬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老鬼一把按住:“别动!毒还没清干净!杜大人…他…” 老鬼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林烬的目光落在了“窝棚”角落那个用油布包裹、散发着隐隐刺鼻气味的沉重背篓上。旁边还散落着几个被削平的颅骨、打磨过的陶片、堆叠的竹筒,以及一个正在融化的冰坑。冰坑里,一个颅骨内盛着少量粘稠无色的液体。

硝化甘油!还有浓硝酸和甘油!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杜衡?这些东西…他弄来的?” 他急切地追问,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

老鬼沉重地点点头,叹了口气:“杜大人…真是个狠人。你昏迷不醒,外面玄机子的阴尸像蝗虫一样在搜山。他说不能坐以待毙,得给娃子你…争取时间。他…他拿走了你之前做好的那一点点‘神雷’…” 老鬼指了指旁边一个空了的、边缘有焦黑痕迹的小竹筒,“说要…要去探探那些阴尸的底细,顺便引开追兵…”

“胡闹!” 林烬又惊又怒,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丝的污血。杜衡根本不知道硝化甘油的极端敏感性!那点东西,稍有不慎,自己就先粉身碎骨了!他这是拿命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

“他…他还留下了这个…”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里面是几片用炭笔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树皮,“说是…万一他回不来…让你按这个做…”

林烬颤抖着接过树皮,上面是杜衡熟悉的字迹,详细记录了他如何伪装药商,如何被吴猛识破,随从如何以命断后开辟血路,他如何险之又险地将物资送抵这处乱葬岗外围的“老鼠道”入口。最后一行字力透树皮,带着决绝:“物资己至入口石缝,烬弟速取!阴尸畏强光巨响?待我探之。万望珍重,以图大业!——杜衡绝笔”

“老鼠道…” 林烬的心沉到了谷底。杜衡把物资送到了相对安全点的外围入口,自己却带着那点不稳定的硝化甘油,孤身去闯那布满阴尸的绝地了!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透着慌乱和悲痛的窸窣声。

“谁?!” 老鬼像受惊的老猫,瞬间弹起,抄起手边一根削尖的木棍。

“是…是我…夜枭…” 一个压抑着哭腔的、年轻的声音在岩石缝外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还…还有土拨鼠…杜…杜大人他…”

林烬的心跳骤然停止!他挣扎着,在老鬼的搀扶下,勉强挪到窝棚入口的缝隙。

外面,浓雾弥漫的尸骸堆旁,两个同样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瘫倒在地。正是杜衡留下守护林烬的夜枭和土拨鼠。夜枭的胳膊上缠着浸透血的破布,土拨鼠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他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无尽的悲痛和绝望。

“大人…林大人…” 夜枭看到林烬,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杜大人…他…他没了!我们在高处…远远看见…他…他在‘断魂崖’那边…被吴猛的追兵围住了…他…他引爆了那‘神雷’!好大的光!好响的雷!山崖都塌了半边!追兵…追兵死了一大片…可…可杜大人…他…他也…” 夜枭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

土拨鼠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嘶哑地补充,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林烬心上:“吴猛…那畜生!他…他砍下了杜大人的头…挂在旗杆上…还…还喊…说这就是反抗玄机仙师的下场…”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指骨破裂,鲜血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