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颅骨内,那粘稠、无色、散发着微弱甜腻气息的液体,终于达到了林烬计算中的临界体积。它安静地躺在冰块的簇拥中,在乱葬岗磷火的幽绿映照下,折射出诡异而致命的光泽。完成了。杜衡用命换来的原料,在这死亡坩埚里,最终孕育成了这捧足以撼动山岳的“神雷”——硝化甘油。
林烬用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麻布,小心翼翼地将颅骨从冰坑里捧出。他的动作轻缓得如同捧着初生的婴儿,又或是易碎的琉璃盏。指尖感受着颅骨外壁传来的刺骨寒意,以及内部那沉睡的毁灭性能量所带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滴“神雷油”,都浸透了杜衡和那些无名兄弟的血。
【硝化甘油(达纳炸药形态,硅藻土吸附)制备成功!】
【科技打脸值+100!】
《骸骨之书》的提示冰冷地浮现,却无法在林烬心中激起半分波澜。这点数值,在杜衡那颗滚烫的头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窝棚内。夜枭和土拨鼠紧握着简陋的武器,守在入口的阴影里,他们的眼睛红肿,牙关紧咬,身体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微微颤抖。老鬼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烬手中的颅骨,那里面不仅有恐惧,更添了一种深沉的、兔死狐悲的哀戚。
“成了?” 老鬼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成了。” 林烬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杜衡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将颅骨极其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用更多的湿麻布覆盖保温。接着,他拿起旁边早己准备好的一小罐硅藻土(这是老鬼按照他昏迷前的指示,在附近一种特殊的白色岩层下找到并碾磨、筛洗、烘干的替代品),开始用最轻柔的动作,将细腻的粉末均匀地撒入硝化甘油中,进行吸附稳定。每一粒硅藻土落下,都像是在为这死亡的造物披上一层脆弱的封印。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硅藻土洒落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鬼哭的呜咽。
突然!
窝棚外,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比夜枭他们之前回来时更加慌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惶!
“谁?!” 夜枭低喝,短刀瞬间出鞘半寸。
“是…是我!老鬼!林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同样苍老、却属于另一个流犯“钻山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哭腔。
老鬼脸色一变,猛地窜到缝隙边:“钻山鼠?你不是在谷口那边望风吗?慌什么!”
钻山鼠连滚带爬地挤进狭窄的窝棚入口,他浑身是泥,脸上带着被荆棘划破的血痕,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愤怒。他指着外面矿洞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调:“杜…杜大人的头!被…被吴猛那畜生!挂…挂在矿洞入口的旗杆上了!玄机子…玄机子那老妖道!还…还派了鬼面枭和两队阴尸在那里守着!说要…要曝尸三日!震慑所有敢反抗的人!他们…他们还…”
钻山鼠喘着粗气,后面的话被极度的悲愤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轰——!
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将灵魂都点燃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林烬强行维持的冰冷堤坝!他眼前猛地一黑,仿佛又看到了杜衡在树皮上留下的最后字迹,听到了夜枭描述的惊天爆炸和那句泣血的“保护林烬”!而现在,他的头颅,竟被如此亵渎!
“噗!” 林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一晃,差点栽倒。他一把扶住旁边的岩石,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石缝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蚀骨水的余毒在怒火催逼下翻腾,但更痛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