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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娘。”

其他几位老人知道了,也都过来探问,不过乡下的孩子养得粗,只要不是大毛病都不算事儿。

早上派工的时候,大家不免嚷着问大队长,昨天的调查有没有结果。

不抓到这个人,年轻女社员的心里毛毛的。

大队长扫视一眼,“哪儿那么快?咱们凡事要讲证据,抓贼还得拿脏呢。

大伙儿放心,大队会继续调查的,个人也都警惕些,互相监督,发现异常及时报告。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抓紧干活去,不然打不到粮食饿肚子的是谁?”

大伙儿一想也是,就算有人看见了,当场没喊破,人家来个死不承认能咋地?

***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

插秧差不多前后持续一个月,随着稻田一天天插满,偷窥的事儿也渐渐被人忘记了。

社员每天在田里累得拖着腿、直不起腰回到家,急忙吃一口,洗洗倒头就睡,又不是当事人,谁还有多余的心思关心这个啊。

眼看着插秧到了末尾。

这天早上,大队长分工:“今天把稻田插完,明后天收收尾,咱们就能稍微歇一阵儿了。”

所谓的歇一阵不是没活儿了。

要做的活儿依然很多,杂粮要种,大菜地要种,该除草的,上肥的,打虫的,农家琐碎的活计数不清。

闲只是相对于忙种和收割而言罢了。

大队长看着神情疲惫的社员,激励道:“到时候大队杀两头猪,一头全村吃杀猪菜,一头按上半年的工分排名,各家分肉。大家都加把劲儿啊。”

这年头,啥能比吃肉更有激励性啊!

原本还一脸灰蒙蒙疲惫的社员,分分钟群情激动!

“大队长,快派活吧,啥明后天收尾啊,咱今天就给它干完,明天就能杀猪多好!”

“就是,派活儿,派活儿!”

***

有两头猪在前面吊着,社员们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恨不能半天就把秧田插完。

陈茵几个拔秧苗的也不得闲,拔秧、打捆,丢成堆,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树林附近传来孩子的哭声,大家才发现,早过了给孩子喂奶的时间了。

“哎妈呀,这都把孩子给忘了。”

三个人忙跟其他人打个招呼,洗洗手脚去喂孩子。

上午的太阳虽然不至于多热,但一直晒在太阳底下,哪怕是戴了草帽,人也是一身汗。

陈茵安抚了一下儿子,用晒温了的水投了毛巾,先给儿子和自己都擦洗干净,拾掇利索,换了干净的尿布。

壮壮已经饿坏了,刚被娘抱起来就往怀里拱,小猪似得哼哼着找饭吃,陈茵掀开衣襟给他先吃上奶,自己抱着孩子慢慢溜达着。

实在是窝在哪儿坐了半上午,腿都麻木了。

明理嫂子也抱着孩子满地溜达着,还不忘看她都忙活啥,嘴里啧啧道:“现在的小年轻真讲究,手巾都整了两三块,又是桶又是盆的。也就燕家大小子不嫌麻烦,天天的拎来拎去。换我家那个,踹两脚都不管用。”

刘爱花家的孩子也吃上奶了,笑着道:“那也是有条件才能讲究,谁让燕家大小子能干。

听前几天来的公安说,九如在县城里帮公安抓了两个小偷,当场挽回群众损失上百元。关键还挖出一个省里的大犯罪团伙,好几个国营大厂子丢的物资都给找到了呢。”

“啧啧,那锦旗,奖状不算,省里面奖励三佰块钱,县里面奖励的两百,公社也奖励了五十块钱,别说还有那几个厂子给的票啊、券的和东西了。”

“就是,这次割肉,大队也得多分几斤肉呢。”

明理嫂子一脸羡慕,“哎,我可是挤进去看了,那个丢货的纺织厂给了好几块缎子被面呢。听说可贵了。”

刘爱花也羡慕地道:“我听主人说了,十几块钱一个呢。”

“我也听说了,那个厂的什么代表说,丢的十几箱货都是要卖给外国人赚钱的,眼看交不上货,得损失不老少外国钱,还得赔钱呢。”

陈茵含笑听着并不搭话。

***

实际上,燕九如抓了小偷回来谁也没跟说,大伙完全不知道,连他自己也没当回事。

不过运气好,抓的小偷确实是个团伙成员,其中那个妇女还是核心成员的亲戚,知道的特别多,公安这才顺藤摸瓜抓到了老窝儿,把当天晚上就要分散了转移走的赃物成功截了下来。

与其说,挽回了企业的巨大经济损失,不如说是挽回了我国企业的国际合同信誉。

几个人正说着,陈茵猛然抬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顾不上放下孩子,转头朝着树林中那个方向怒喝一声:“谁在树上!”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破空声后,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啊~”

紧接着,“扑通~”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燕九如丢下手里的弹弓,几个箭步窜进了树林,身后紧跟着民兵排长、公社公安和大队长等人。

那人显然是受伤了,但在巨大的求生欲下,他猛地爬起身就往另一侧跑。

出了树林不远就能进山,一旦进山,茫茫大山之中搜寻一个人在全靠人力的时候,实在太难了。这个季节也饿不死人,基本藏几个月指不定能逃到哪儿去。

“站住,再跑开枪了!”公安朝天“砰”的一枪。

那人显然是吓了一跳,但更害怕被抓到后也是吃枪子,于是窜得更快了。

燕九如没带枪,但脚下正好有块石头,他飞起一脚,石头正好中对方的膝盖窝,对方“咕咚”就地跪倒。

王排长和公社的派出所公安子弹才刚上好膛!

“好身手!”

“好样的!”

两个跑得快的民兵迅速上前扭住那人,一把薅起头发,“果然是你!”

冯老三瘫在地上,一侧的屁股上还扎着箭,大声叫喊着:“你们干什么?我来拉屎,干啥抓我?”

公安是个身材高大的退伍兵,一把提起对方,不让他赖在地上。

“好家伙!”这一提可好,正让大伙看到了对方掉下的裤子和前面露出的脏东西,上面还黏黏糊糊的。

几个人都恶心的不行。

“我艹%&!”扭着他胳膊的两个民兵不由的破口大骂,恨不得放开手,因为他们发现这垃圾的手也有脏东西,因为抓的时候没注意,都蹭上了。

燕九如觉得眼睛都被污染了,今天要是不把这玩意除了,他的魔心都要受影响了。

“你们都把脸转过去。”

他抬手在身边折了一根条子,“唰”地一声抽了过去。

“啊~唔”

无比的剧痛让冯老三顿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嚎叫,王排长一把捂住他的嘴。

嚎什么嚎,那么难听。

大队长闭了闭眼,反正一没爆蛋,二没阉割,就是削掉一小节而已。

这种抓现行的流氓罪,除了吃枪子没第二项选择。

留着也没用。

第20章 一颗老鼠屎(捉虫) 让她写保证书,再……

第二十章 一颗老鼠屎

冯老三被公安‘押’走了。

社员们不免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 竟然是他啊。真恶心!”

“嗐,早该想到的,三四十岁又懒又邋遢, 娶不上媳妇, 可不就走了偏门。”

“娶不上媳妇能怪谁?就他那个娘, 谁好人家的姑娘能给他家?”

“别说好人家了, 就是来弟她娘都不乐意把来弟嫁给冯家。”

“来弟她娘想卖姑娘也得能过了妇女主任和书记这关, 啧啧……”

村里人往往说着说着话题就偏了。

***

可能是有猪肉吊着,也可能是抓了个流氓, 大家的劳动热情高涨, 下午只干了半天就把秧田插完了。

剩下的时间,大队长安排人收拾边角, 该补水的补水,该平田的平田。

不管怎么说, 大家累了这么长时间,大队长在放工前宣布:“郭大哥,你带人去大队猪圈里挑两头肥猪,明天早上咱就杀猪吃肉!”

村里的杀猪匠郭大哥笑开了颜, 道:“成嘞,待会儿喊上我家大小子,一起去挑, 晚上让喂猪的饿上一顿, 明早咱就宰了吃肉!”

“好哇~”

对社员来说, 啥也比不过吃肉啊。

“另外, ”大队长打个手势往下一压,环视一遍社员们,“大家都知道, 前段时间那个偷窥妇女的流氓已经抓到了,晚上都来大队部开会。”

开会就开会,如今每天下了工,不是开会就是学习,反正大队部比家里亮堂,不耽误干活就行。

***

难得下午四点多钟就下工了,燕九如跟着众人一起,先把独轮车送回仓库。

保管员王春岭一件件核对收进库里,看到有特别脏的,还道:“这车上的泥咋没冲一冲,这都干巴上了,下回不用了啊?”

“那些筐就搁外面吧,先晒晒干。”

“锄头不能湿着就放库里啊,风吹干了的,不然生锈啊~”

燕九如扫了他一眼,尤其是腿脚骨骼,意外的是,这人的腿脚骨骼竟然都是完好的,或者说,不是后天残疾,而是先天有一点长短腿。

他的两条腿只有两工分左右的差距,如果稍微注意点,走路其实不太受影响的。

燕九如摸摸下巴,这就难怪程世杰说他上山飞快了。

不过这事儿已经上报,暂时也不好插手。

他没多呆,送完独轮车就返回去接陈茵母子了。

***

燕九如把壮壮竖着抱起来,让他趴自己肩膀上,一手护着,另一手还抢过沉实的木桶自己拎着。

陈茵一手提着儿子的篮子,一手抱着装零碎物件的搪瓷盆,一家三口踩着田埂上的夕阳回家去。

“喔、喔~”

壮壮在篮子里躺了一小天了,早腻烦了,此时趴在他爹的肩膀上,视野开阔,不由东张西望。

“哦,哦哦!”

陈茵瞅一眼,腾出手拿帕子给儿子擦留下来的口水,又见他从襁褓里挣出一只胳膊,胡乱挥舞着,好像在提醒别人他的新发现。

“我看壮壮也是个淘的,你瞅瞅,胳膊都能自己挣出来。”

燕九如闻言笑道:“我儿子能是个文文静静的么?等大一大,我教他练武,打拳!”

陈茵笑他,“那你可得再跟爷爷学几招,我听说老爷子那一脚可是挺威武的。”

“那是。”

正说着,如月背着小背篓和几个小姑娘从不远处的地头跑过来,抢过嫂子手里的篮子,“给我拿着,大哥,嫂子,我先回去啦~”

三五个半大小丫头手里不是拿着野菜就是抱着柴火啥的,一溜烟儿往村里去了。

燕九如看着小妹头上扎着小辫子,脚上穿着布鞋,衣裳也整齐了,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嗯,好歹没白瞎他的努力。

***

回到家,燕大娘和燕奶奶已经做好了饭。

陈茵还在哺乳期,她吃的口淡,有提前盛出来的少盐的鲫鱼小白菜汤,其他和大家一样,清炒红苋菜、腊肉炒空心菜、一盆鸡蛋羹、凉拌黄瓜、凉切猪肝,还有农家饭桌上不能缺少的自己家腌的一两样酱菜。

鲫鱼是如月和老三如松在村边的小河里下须笼逮的,除了五六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一些小杂鱼,太少了就都剁剁喂鸡吃了。

猪肝是前天晚上,燕九如抽空去黑市上换肉的时候顺带的。

不然连续一个多月干这么累的活儿,吃的再跟不上,人都熬坏了。

主食是一盆杂粮饭和一盆二合面馒头。

一家子都是壮劳力和能吃的半大孩子,别看一桌子饭菜,到最后一点除了还剩下几个馒头,其他全都扫光了。

饭后陈茵让如月看着壮壮,自己去收拾厨房,让做饭的婆婆和太婆婆去歇会儿。

燕九如帮着洗碗,没带多少油水的刷锅水和洗碗水都被倒进泔水桶里,再拎去拌猪食了。

农家就没有浪费的东西。

燕大娘过来交代道:“先头炒菜用你们屋的灶了,晚上睡不冷不热应该正好,九如待会儿别忘了把灶灰扒出来。”

虽然是入夏了,晚上烧炕睡了太热,但隔三差五也得烧一把火,一个是热热炕,再一个免得有虫子啥的藏里头。

烧了炕,烟火熏燎的就都跑了。

燕九如去外面提了个篮子,拿着锹进来铲灶灰,这个东西必须及时清理,不然容易堵烟道不说,还不好烧火。再者,草木灰对农家来说可是好东西,能肥田,能灭虫,还能去污,做肥皂,用处大着呢。

家家都攒着。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燕奶奶在喂鸡。

如月从田头打的草剁碎了,加上同样剁碎的小杂鱼,拌上谷糠,正是鸡鸭都爱吃的。

燕爷爷和燕爹坐在院子里收拾农具,锄头柴刀得磨了,筐也要新编几个,扫把有点秃了,砍点竹子再扎一把,只要想干,农家有的是活儿。

***

“滋啦~”

大队部的喇叭又响了,他们村没接电,这个喇叭是电池的,但这种电池很金贵,只在通知的时候才用一用,平时可舍不得。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请大家都到大队部来开会,请大家都到大部队来开会……”

大队部简陋的大门前,一个不高的土台子上,冯老三被公安拷着手,押在上面,低着头,双腿隐隐还在发抖、

大队长开场道:“大家都知道了吧,今天咱们民兵和公社的公安同志一起,把偷看妇女的流氓给现场逮到了。

这个人呢,就是咱们村的冯老三。”

“下面,让派出所的吴公安给大家说说。”

吴公安长得威武,押着冯老三跟小鸡仔似得。

他先敬个礼:“为人民服务!”

他瞪着眼睛扫视人群,道:“冯老三已经供述了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他从几年前就开始偷偷摸摸找机会偷看女厕所和妇女哺乳等行为,具体就不一一细说了。

这里要说的是,他的这种流氓行为已经涉及违法犯罪,今天晚上就会押送到公社,他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此外,也要妇女同志也要对此引起足够的重视。

最后祝伟大领袖MAO主席万寿无疆!”

眼看着儿子要被押走,冯老三的娘金花不干了。

先头她还有点害怕公安,现在也顾不上了,老三要被抓走了,她往后靠谁啊?

她挤上前,又哭又嚎的,“老三呐,我的老三啊,咱们可无产人,最穷的贫农,谁也不能陷害你。”

大队长一瞪眼,“胡嘞啥,他犯事儿跟有没有产,是不是最穷有啥关系?

穷就能耍流氓了咋滴?

还最穷,你咋有脸说的?

别人一天挣不上十个工分也能挣八个,你们娘俩加起来一天也凑不齐十个工分!

有口饭吃都是新国家政策好,不然前几年早把你们饿死了。”

“谁冤枉他了?!现场按住了还冤枉他,要不是为了抓现行,早就把他逮起来了。他自己又犯事儿怨谁?”

“还不是怨你这个当娘的?整天就知道作妖,作完老大作老二,现在作老三娶不上媳妇成了老光棍,能不走歪道?”

“我看当年日本鬼子的炸弹没把老冯家炸光,你一个倒是能把老冯家给作断根了。”

这话可就严重了,但搁到金花头上却没人觉得不对劲的,简直就是正好!

“你想咋滴?不想在杏花村待了?行,大队这就给你开个好吃懒做、自私自利的证明,你讨饭去吧。”

金花扁扁嘴,嘟囔着“谁讨饭,我才不讨饭呢,谁家有多余的给外人。”

“以后谁家在老娘们再这么作,这就是现成的例子!”

大队长本来还想着有了前面燕九如帮着县公安抓小偷的成绩,今年的先进大队咋也有机会争一争的。

结果这出来一个耍流氓的,还不能掖着藏着,肯定是要扣分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大队长目光犀利,言辞也不客气,“本来咱们有省里和县里的奖状,一个先进集体跑不了,到时候农药化肥都能多分点。”现在可不敢指望了。

后面的话都不用大队长说,跟前的妇女一人一口唾沫就把金花收拾了。

“大队长,让她去讨饭,咱们村不能要这种祸害!”

“对,指不定哪天又干啥坏事儿,到时候整个大队遭殃。”

“讨饭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