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起飞
外面春寒料峭。
屋里暖意融融。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票, 给到女人面前,“喏,上个月的工资。
早几天就领了, 一直训练没放假。没耽误家用吧?”
陈茵好笑地一把扯过来, 道:“又不是就你一个挣钱, 还有我呢!
再说, 爹娘和爷奶他们也没闲着。”
几个老人都是挣惯工分的人, 突然闲下来靠儿孙养活是做不到的,他们一番打听后从居委会也接些零活儿。
虽然挣得不多, 多少也有些收入。
“好好好, 我说错话了。”
燕九如绝对没这个意思。
陈茵当然是故意噎他了。
她清点过钱票,从中抽出这个月必须花掉的票证和二十块钱, 剩下的锁紧了自己房间的抽屉里,“该咱们上交的钱, 我领了工资就先交上去了。”现在拿回来的这些就进他俩小家的积蓄里了。
男人的工资啥时候能领回来她也不知道,但家里的开销总不能等着,既然她的工资够上交家用的,她也没必要等。
陈茵在这上面从不含糊的。
燕九如从身后抱住她, 低头在她耳边亲了一口,“嗯,还是茵茵最好。以后我多多挣钱, 保证不让你吃亏的。”
“别闹, ”陈茵把二十块钱塞他手里, “你出门在外身上得留点, 用不用都放着,总比用的时候拿不出来的好。”
“嗯,都听你的。”
“大哥, 嫂子,开饭啦~”如月在外面扯嗓子喊。
两个人赶紧拾掇一下,出去吃饭。
***
小别胜新婚,一夜极致缠绵。
第二天一早,燕九如看着时间确实不早了,不得不把陈茵喊起来,收货白眼一枚。
当然,如果那枚白眼不是一多半妩媚的话,也许更有威胁力。
餍足后的男人鞍前马后当好丈夫,亲自骑车把人送去上班,还道:“下班等我来接啊~”
陈茵顶着同事好奇、揶揄的目光、红着脸跟他挥别进了办公楼。
回到家,该上学的都走了,燕九如把已经习惯早起去托儿所的儿子穿厚实了带去后面院子里,交给他娘先看着:“我去街道通知一下,家里准备烧荒,免得别人以为着火走水啥的。”
除了街道,前后左右邻居也都告诉一声,一圈跑下来,他家后院子也拾掇差不多了。
为了保险起见,祖孙几个一片一片的烧,后花园挺大,烧完灭了火星子也差不多一上午过去了。
***
眼瞅着快中午放学的时候,燕九如跟爹娘他们打了个招呼,把儿子绑在胸前,骑车去接弟弟妹妹们放学。
他爹娘嘀咕着:“都上一个来月了,还用接啥?都自己能走的。”
燕九如才不管他们嘀咕啥,骑上车就走了。
他从前见识过世俗界的乡下孩子进入大宗门会遇到的各种事儿,所以,他可不会天真的相信弟弟妹妹们说的没人欺负的鬼话。
只是欺负的程度大小罢了。
果然,他一身军装外披着将校呢大衣出现在学校门前,还没见到人就听见几个不友好的戏谑声:
“哟,乡巴佬咋没带饭啊?”
“一嘴大碴子味还想当小队长?”
如月愤怒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你才大碴子味儿,你全家大碴子味!你祖祖辈辈大碴子味!”
“就是,大碴子咋滴了,你天天能吃饱大碴子算你本事了!”
这是如松的声音。
“你叭叭啥,你家怕是连大碴子都吃不上!我要告诉老师,你看不起贫下中农!”
对面的孩子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嚷道:“你去告啊,看老师管不管?”
****
老师还真管不了。
现在的老师动不动就被学生打击,已经不爱管这些闲事儿了,而且,他们的身份现在也不敢深管。
如松显然也想到了,改成自己撸胳膊挽袖子:“既然老师不管,我揍你满地找牙!”
“哦哦,打架喽,打架喽~”围观的孩子不少,此时起哄架秧子的都忘了回家了,等着看热闹。
如松硬着头皮,心话这架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了。
他瞄着对方三四个人,心里琢磨着万一打不过,怎么拉着妹妹跑路……
“大哥!”
身边传来如月兴奋的叫喊声。
“嗯~”
如松心里一顿,扭头一看还真是他大哥!
“完了,完了,这下被抓包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垂下头去,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不是揍人么?还等啥呢?”
“嗯?”如松猛地抬起头。
他太熟悉自家大哥的调调了,这绝对不是嘲讽,而是同意的意思!
如松和如月对视一眼,两人包抄着朝那个最欠揍的家伙扑过去就是一顿暴揍!
哼!
他们听大哥的吩咐早晨跟着爷爷练武有一段时间了,别说,还挺有气势的。
又有亲大哥掠阵,压着对方一顿爆锤。
壮壮小小一只,在他爹胸前露出小脑袋,看热闹不忘欢呼,“打!打打!”
魔尊大人一点儿不觉得带儿子看这种同学打架的事儿有啥不对的,反抗霸凌要从托儿所抓起!
“行了,以后再嘴欠或者欺负你们,那就是揍得轻,到时候喊你二哥帮着揍!
走吧,中午烙春饼卷豆芽和土豆丝,回家吃饭去。”
两小只欢呼一声,在同学们羡慕加忌惮的目光中捡起书包,蹦蹦跳跳跟着大哥走了。
哼,有人撑腰真好,看谁还笑话他们大碴子味儿!
***
小学离家近,燕九如自行车前后各驮一个就蹬得飞快。
“大哥,这是去哪儿?”如松还惦记着大哥说的卷饼呢,眼瞅着不是回家的路,赶紧打听。
如月聪明,稍微一琢磨就猜到了,“肯定是去接二哥!”
等一辆自行车载着兄妹四个外加一小只回到家的时候,果然,他娘把春饼已经烙了大半盆了,他奶正在炒豆芽。
土豆丝胡萝卜丝已经炒好了。
他爹背着手在厨房里打转转,见到孩子们,“回来了?回来赶紧摆桌子吃饭,吃完饭下午都不上学,正好翻地!”
***
如月是个小喇叭,卷饼也堵不住嘴巴,叭叭地把他们今天在学校跟同学打架的事儿说了。
因为大哥在,她也不怕爹娘和爷奶说她。
果然,几个长辈一听到有人欺负在先也都纷纷教育道:“以后在学校有人欺负别那么怂,打不过回家要吱声。”
“越怂越让人觉得好欺负!”
“有嘴就骂回去,不行就打一架,咱们庄稼人还怕打架?”
“以后早上没空就晚上跟我练功一个小时!”……
如山吃着烙饼含笑不语。
他被大哥和弟弟妹妹接的时候也正跟同学打架。
原因也差不多。
只不过他跟爷爷学的时间久一点,比不上大哥也比多数同龄人强,他懒得嘴炮,有欠揍的忍不了就开打!
大哥和弟弟妹妹到了都快打完了,听见叫好声儿,他又多打了几拳。
反正也不在脸上,没人看得出来,就是疼两天罢了。
他不主动欺负人,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
今天是周六,学生只上半天课。
下午干活,家里人丁多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两三亩地,半下午就翻出来了,连土喀拉都敲碎了。
燕爷爷满意地捧起一把黑土,“这土挺肥,不像人说的那样瘦瘠。”
燕九如把洋叉子插地上,歇口气,道:“这原本是大户人家的花园子,种的都是些名贵花草的,当然是专门运了好土填进来的。”
当初买的时候,原本种的一些名贵花草大多被铲了,还有些根还在,此时倒是抽出嫩枝来了。
薛立同说,原本种的都是难得的品种,他们舍不得挖了,就每年把枝条铲去,也算留得青山在了。
燕大娘在乡下也爱花花草草的,她抖着在地里挖的荠菜和婆婆丁,扬声道:“那就跟菜一起长,谁也不让进来看就是了。”
燕奶奶还指着几丛蔷薇要往前面都栽一些,到时候爬墙上好看。
那么大的宅子,空荡荡的没点花草人气儿的,冷清清一点儿不热闹。
***
这些事儿老爷们是不掺和的,女人们爱养花就养呗,反正也挺好看的。
燕爷爷带着儿子和孙子比划着这三亩多地都用来种啥。
“这边种红心地瓜,老甜了,多种点儿。到时候嫩茎叶能摘了当菜吃,多了还能喂猪、喂鸡鸭啥的。等收了,不论是吃地瓜也好,晒地瓜干也好,都顶饱。”
现在他们家粮食不比从前在乡下,不够吃能借大队的,现在得自己张罗好。
“这片先种上小水萝卜,小白菜,香菜,生菜,臭菜,小葱,对了,咱们挖的野韭菜根儿挑一块种下来,以后年年割韭菜吃。”
老爷子咋说,燕九如就咋赶紧把地划拉出来,然后带着弟弟妹妹们该打垄的打垄,该平畦的平畦。
地里的活儿他们从小干惯了,这点儿真不算啥。
今天下把各种小菜先抢着种下,浇足了水,燕九如看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把自己拾掇利索了去接媳妇下班。
晚上,家里蒸了荠菜鸡蛋粉条包子,炸了鸡蛋酱,水灵鲜嫩的婆婆丁、苦碟子、曲麻菜蘸酱菜,他娘还留了一把荠菜打了个汤……
这顿饭就一个字:鲜!
***
现在天时渐长,吃过饭天还没擦黑,附近的孩子来找如月和如松玩儿。
明天周日,不但学校不上课,陈茵也能休息一天。
可惜,燕九如却不能跟家里人继续团聚,晚饭后没多久,所里的吉普车就来接人了。
陈茵只好拿了铝饭盒给他装了一盒剩下的包子,给他说:“晚上饿了垫补垫补。”
一家人在舍不得也默默把人送上车,挥手告别。
附近的邻居和来玩儿的孩子们也跟着目送,然后嘁嘁喳喳咬耳朵:“如月,你大哥真的是军官啊!”
“咱大哥真厉害!”
“我以后跟你玩儿,不搭理王晓丽了,她老说你是土老帽……”
友谊的小船如此脆弱,什么风浪就翻掉了。
***
吉普车里除了司机还坐着吴所长和另外一个所里的人,燕九如见过几面,但不知道叫什么。
燕九如的行李不多,除了一套军用被褥,水壶,其他如洗漱用品,换洗衣裳和鞋袜还有垫肚子的肉干、地瓜干、酥糖等都被陈茵装在他们买的那个藤箱里了。
吉普车在昏黄的路灯下一路疾驰。
“对了,你们认识吧?”吴所长瞅瞅燕九如和另外一个人。
那人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我认识九如同志,他一直忙着训练倒未必认识我。”
燕九如不好意思地撸了下头发,点头道:“眼熟,就是叫不出名字。”
“哦,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他叫林十一,分在三楼,前阵子也偶尔才来办公室,这次配合咱们行动。”
燕九如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他的特长保密,想来对方也一样,不到必要的时候是不会瞎说的。
***
吉普车到达西山基地的小机场也差不多晚上七点多了。
在基地的小会议室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陈师长,以及他跟着学习过的两个老牌飞行员等人。
吴所长主持开了临行前的动员会。
燕九如这才知道,他们的这次行动定名为‘展望’,小组的主要成员是他,林十一配合,还有辅助的吴所长,主要和地方打交道,还有陈师长负责和所经地区军方打交道,还有一个班的战士负责安全。
此外,正副机长,机械师,电台联络员,总之,核心成员四个,其他都算是外围协助人员。
会后陈师长下令,就地修整一晚。
第二天天不亮,燕九如等人就被叫起来吃了早饭,各自检查装备,然后趁着晨曦第一缕日光,蹬上直升机。
***
这是从空军那边‘抠’来的才进口没两年的苏式-6重型武装直升机。
苏国自己除了在战场投放,在他们国内也广泛用于石油、煤炭、天然气等资源勘探和建设上。
毕竟,这款重型武直的装载和吊装能力极强。不然,我国也不会被对方反复毁约后依然耐心地周旋进口过来。
燕九如这一个月的训练里,有一大半时间是跟着学习这款飞机操纵和跳伞等项目的。
毕竟,万一有什么事故,他们这些都是人才,能逃生还是尽量逃生的,而燕九如更喜欢涉及自身安全的事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妥当。
所有,训练了几天后,他提出学习开直升机,吴所长想都没想就答应帮他争取了。
***
机长亲自带着副手和机械师前后上下最后进行一遍检查。
听说去年同一款型号的直升机因故失事,导致这个型号的飞机停飞了好长时间,这次能抠出来也有这个原因。
为了安全着想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燕九如神识此时也跟着细细扫视。
第一辆吉普车开进机舱,吴所长和林十一赶紧下来在一侧的长凳上做好,备上降落伞。然后第二辆军用吉普车也开了上来,陈师长也同样操作。
最后开上来一辆军卡,一个班的战士跳下来,也穿戴好降落伞坐在另一边的长凳上。
燕九如直接上的领航仓。
他任务特殊,算是这个机组的‘领航员’,坐在机头的最前端,视野最好不说,也方便他寻找资源。
一切准备就绪,地面指挥旗挥动,机长发话:“出发!”
在巨大轰鸣声中,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旋转并逐渐加快,哗啦啦的大风把飞机附近的落叶尘土等杂物吹得漫天飞舞,地面的人不断后退着才能不被吹倒……
直升机在晨曦中缓缓拔地而起,像一只巨大的雄鹰,飞上天空!
第67章 发现!(捉虫) 吴所长紧急借用部队的……
第六十七章 发现
随着直升机越飞越高, 燕城地区的山峦河流以及各种地貌一一呈现在众人眼前。
对燕九如来说,身处高空,曾经往昔在云层之上穿行的感觉也多少找回来一点。
俯仰视角是完全不同的。
先上升到七八百米后, 燕城作为几个朝代都城的地脉和气韵流转全都映入他神识里了。
嗯?
燕九如的视线在几个地方定了定, 又挪开了。
天道自有运行秩序, 只要不是外来的毁灭性破坏, 是不允许任何人出手干预的, 否则,遭到反噬不说, 后果可能比不干预还严重。
更何况, 他现在只有一点儿神识,也不具备干预的能力。
***
他们一路往西北飞行。
途中在某个军区停下修整并加油, 然后直飞到他们的第一个参观地点:西部某大型煤矿。
当然,他们的直升机并非一刻不停地飞过去, 而是在所经之地都有短暂盘旋,给燕九如足够时间去‘查看’。
燕九如跟机长互相配合,一路上时而高飞,时而低掠, 时而盘旋,一旦有什么发现就在地图上详细记录下来。
如此,直线飞行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 他们足足飞了将近四个小时。
到达预定省市后, 直升机特地在高空盘旋两圈才依照计划缓缓降落在指定的军用机场。
地面上早有人收到消息等候在停机坪上。
“倒、倒、倒——”
吉普车和军卡在地面的指挥下一点点倒下来, 司机下来后赶紧检查车辆状况。
“报告指挥员, 车辆状态完好,随时可以出发!”
不过,已经差不多到中午了。
陈师长下令就在地方部队这里修整、吃午饭。
中午, 他们在食堂吃到了红烧羊肉和羊汤。
燕九如等人听说地方部队为了招待兄弟部队的人特地杀了一只羊!
这有钱都不一定买到肉的时期,专门给杀一只羊的情分,大家记在心里了。
***
“咋样?有什么发现没?”吴所长端着饭盒坐到燕九如对面。
他是‘展望’行动的第一责任人,心里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
燕九如点点头,几口炫下半盒肉,才低声道:“在这边,还是去了那边再说?”
吴所长微微松口气,脸上展开笑容,道:“吃完饭,咱们借军队的地方开个碰头会……”
他们的行动涉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当然是在部队开会比较好。
***
某部的小会议室。
其实就是一排简单的泥瓦房中的一间,前后都有哨位站岗。
屋子中间的一张大实木桌子上,燕九如铺开一张军用地图,在华北地区用红笔划了圈,标了红点,“这里地下有金矿矿床。
埋得最浅的地方底下两百多米,深的目前初步估计地下一千二三百米的样子,埋的并不算深,估计能有七八十吨左右。更深的地方超出我探查范围的也许还有。”
“你确定?”吴所长声音都破音了。
不说他们要去的煤矿,要是这个发现准确,光是这点就够他们这个项目立住了!
燕九如一笑,“确定!”
不过是地下几百米的深度,以他的神识还不至于偏差。
“还有这里,有铜矿、铁矿……”
几个矿床离得并不远。
燕九如指出来的都是有一定储量的,太少的,不值得开发的他都没提。
吴所长激动的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才冷静下来。
“我们国家目前太缺黄金了。不行,这个消息得进一步确认一下。
九如啊,矿床在哪儿能具体点儿不?”
燕九如从边上扯过一张纸,刷刷刷直接写下地址坐标和特质特征等信息,他这一个月可不是白学的。
“建议请专业的人员去探查一下,或者不着急的话,等我们返回的时候直接降落在哪儿,我直接带十一过去看看。”
***
他已经知道林十一的特长了。
这家伙有个类似袋鼠的育儿袋那种的随身储物袋,空间有大约两个半立方米。
而且,他能短暂的‘遁地’,只是不能超过五百米,而且每次时长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就得出来,不然会憋死自己。
但,对于他们取样儿来说足够了。
说起来好笑,林十一是因为‘盗墓’被抓到的。
原本要吃花生米的,为了活命,他只好上交了自己的‘特长’。
最后,作为特殊人员被临时招进了107所。
他和燕九如不同,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还在‘赎罪’中,每天都要去‘干活儿’,所以,燕九如不常在单位见到他。
这次也是正好需要,才调他出来的。
***
金矿啊!
还是几十吨储量的金矿!
这绝对是重大发现!!!
这时候,一般人不知道,我国目前的黄金储备也才不到两百吨!
吴所长也是自打‘展望’行动立项才有所了解的。所以,可想而知,他此时的心情,真是又激动又怕有误。
吴所长在屋里转了两圈,“我先去汇报,下一步如何,听上面指示。”
燕九如自然是无不可的。
***
吴所长紧急借用部队的加密电话,直接联系了二号首长。
二号首长显然也有点震惊了。
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他不再收到掣肘的胳膊举着电话,默默停顿了片刻,控制住激动的心情,对电话里道:“先按原计划,你们还是先去煤矿参观学习。你们的发现,会安排先遣人员和部队过去,你们回程直接飞到那里详细探查。
还有煤矿这里,你们的行程压缩到三天完成,有没有问题啊?”
“报告首长,没问题!”
有问题也得克服!
“……嗯,三天后联系!”
***
当天下午。
两辆吉普车缓缓停在某国营大型煤矿矿区。
过来矿上的只有吴所长和燕九如、林十一,以及四名保护他们的军人,陈师长和机组人员等都留在部队那里。
燕九如等人先到招待所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坐上吉普车去了附近的一个矿上的办公区。
一路上,燕九如第一次见识到国营大矿的实力:
放眼望去,整个矿区大得不得了,十几个矿场,挖煤的矿井,还有下属的发电厂、机械制造厂、维修厂、黑火/药厂、硝铵厂等附属厂矿;
此外,矿上生活区也很庞大,家属区就有好几个,还有职工子弟学校,煤矿工业学校,技术学校,幼儿园、托儿所,医院,电影院……
整个矿务局下面这么多厂,连职工带家属好大几万人口,别说一般的县城了,有些地级市都没人家一个矿务局大。
难怪这里的矿务局领导都是厅局级的干部!
不过,今天负责接待他们的只是个副厂长。
吴所长并不在意什么接待等级啥的,他现在的心早飞到金矿上去了。
燕九如就更不在乎了,他一边听着李副局长解说,一边沿途神识扫视,做到心里有数。
而林十一目前纯粹是跟着长见识,更主要是控制住自己往储物袋里扒拉东西的欲望。
***
矿上显然是经常有接待类似的活动,早有一套程式化的安排:
先是听一位年轻女宣传员的激情讲解,从煤矿的历史,到鬼子占领时期的罪恶,再到现如今的成绩等;
再到主要办公区参观,然后在接待办公室茶歇一会儿,看哪个领导有空就见个面,聊上几句,然后晚上吃个招待饭啥的。
第二天,根据行程,对方安排他们到附近矿上走一走,看一看,然后基本自由活动。
第三天基本上午听个报告,或者再去个别的矿场看看,或者深入某个比较好的矿井参观一下挖煤的过程,晚上吃个告别饭就行了。
不过,吴所长直接拒绝了这种繁琐的安排,他们以去矿场和井下参观为主。
***
显然,矿务局这里也提前收到上面下达的按照他们的要求安排接待的任务,对方百忙中出来一个副局长来寒暄了几句就把他们仍然交给李副厂长了。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又出发去离这里最近的矿场。
李副厂长说是有十几里路。
他们有自己的吉普车倒是还好。
这里的路面铺的都是煤矸石,一路上都能碰到来来往往的拉煤车,许是重车跑得多,原本压得紧实的路面也不免坑坑洼洼的颠簸。
在一个大型煤场门前下了车,燕九如默默跟在吴所长身后,像个普通的随行人员一般,只是他的神识却没有闲着,边走边扫视。
近距离查看比在高空扫视还是更清晰一些,主要是他现在的神识并不那么强大。
入眼就是一座座小山一样的煤堆和附近的火车轨道以及装运煤的火车皮!
“好多、好多煤啊!”林十一忍不住惊叹起来。
“这得挖多少年啊!”
夸赞的话,李副厂长尽管听多了也还是乐意听,不由高兴道:“你是小林同志对吧?哈哈,咱们别的不多,就是煤多!咱们这里的煤,都算起来,挖个五六十年是没问题的。”
林十一没出息的张大了嘴……
“真是靠山吃山,靠煤吃煤!”
他们费劲巴力用三轮车拉回来几车的煤,在这里跟不值钱似得,到处都是,有的都没成堆,就一片片散落在各处。
林十一凑近燕九如嘀咕“这些随便划拉划拉都能装一卡车了,咱们烧两年都够了。”
燕九如笑了下,弯腰在一个煤堆上捡起一块乌黑发亮的煤块看了起来。
李副厂长瞥见了,笑道:“你手里拿的就是咱这个矿的主要产的烟煤,发电厂和大的制造厂用的。
家里和一般单位烧锅炉的用的是褐煤,质量要差很多。
当然,咱们矿里也有褐煤,占比不多,一年也有个几万吨。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没洗过的,等着装运到洗煤厂”
林十一:这还不多?
说笑中,李副厂长带着他们进了矿区里面,这是一处露天采矿场,偌大的厂区到处都是煤,许多工人拉着或者推着小车,来来往往。
“咱们从前几年也开始机械化采煤了,不过,眼下资金有限,还没大面积普及。”李厂长边介绍边带他们去了一处大型机械的地方。
“这就是咱们的选煤洗煤设备,开采出来的煤块经过破碎,都运到这里进行清洗、筛选,把煤矸石和杂质清理掉,分出等级,干燥后才是你们见到的精煤……”
***
在露天煤矿参观了一下午,几个人虽然么动手干什么,却也是一身一脸的煤灰,甚至燕九如发现自己的鼻子里都是黑灰的。
好在这里最不缺燃料,招待所的热水足足的,几个人回到招待所里好好洗了个澡。
李副厂长说好晚上局里招待他们吃饭。
晚上六点钟,李副厂长还有两个副局长都在,一起招待他们吃了顿饭。
因为有公务,吴所长谢绝了喝酒,吃了顿羊肉刀削面,还有当地特产的卤兔头,味道很不错。
***
回到招待所,稍微修整后,燕九如敲响吴所长的门。
“坐,喝水不?”
吴所长正在刮胡子。
他这忙活了两天,胡茬子都长出来了,也是人家招待所的条件好,给配了洗漱用具和刮胡刀,他才能刮个胡子。
燕九如瞄了两眼,道:“您现在刮,一晚上不就又长出来了?不如明早刮呢。”
吴所长嗤笑一声,“你啊,还是在部队时间太短了,缺少锻炼。我今天就教你一个秘诀,咱们在部队上就没有‘等’这一说,不论是拉屎撒尿还是什么别的事儿,想到就赶紧去。
谁知道啥时候突然来个紧急集合?”
“对了,你找我是说这个么?”
“当然不是。”燕九如闲闲地摆弄着刮胡刀的盒子,“我就想问问,如果发现矿下有危险,咱们说不说?”
“啥?!”
第68章 溜达溜达 盗墓出身的家伙,那是会随便……
第六十八章 溜达溜达
吴所长吓了一跳。
“什么安全隐患?什么地方危险?”
燕九如‘啪’地一声弹开刮胡刀的盒盖, 又合上,道:“今天路过采矿区,我随意看了下, 嗯, 有一个地下井坑的支撑有塌方的危险, 要是不抓紧处理, 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人家好歹请他们吃了顿饭, 羊肉兔头都不错,总不能吃完抹嘴就走吧?
只不过, 这种隐患要不要直接说出来, 还得看所长怎么说。
吴所长站在哪儿思索了一下,好像是路上李副厂长指着一个地方说是一个矿井来着, 当时说井下多少人了?
他胡乱在脸上刮了几下,呼噜呼噜洗了把脸, 冷水一激,他想起来了:好像说是井底下有六七百人!
这一天天大喜大惊的!
他都怀疑自己这老身板能不能抗得住这么造!
***
“来,详细说说,怎么个情况?”
吴所长一抹脸, 不管自己心里压力如何,对属下还是得和煦如春风的。
其实没什么可多说的。
不过,燕九如还是解释道:“今天路过煤场的时候, 不经意‘看到’的一个地下采矿井, 应该是年头挺久了, 里面的支撑的木料……问题很大。”
“我估计再往下挖, 用不到十米,那些老木头就撑不住了。”
地下采煤和露天采煤不一样,最容易出坍塌和粉尘爆炸的事故, 人都埋在坑道里,想逃命,可能性不到一半。
吴所长自然不会认为燕九如是胡说八道。
可这事儿他也有点头疼。
他们是来参观学习的,不是一个系统,也不是正经上下级,还真管不到人家矿务局头上。
总不能上来就跟人家说,我们发现你们某某号井下有重大安全隐患吧?
这跟去别人家串门,然后刚打个照面,就对人家说,‘你会有血光之灾’有啥区别?!
不挨揍都是人家气量好,挨揍那是正常表现。
哪怕你说的是真话,也不招人待见啊。
燕九如正是因为知道,才把这事儿怼给吴所长。
没办法,领导不就是这种时候用的么。
不过,老同志到底经验丰富,很快,吴所长就想好一个办法。
“这样,明天咱上午不是要听报告么,咱改成直接下井参观。具体那个井,你还记得吧?”
那是肯定。
吴所长见燕九如点头,当即安排道:“咱明天不能只参观一个井,看情况至少得是上午一个,下午一个,如果是这样,咱把有问题的井安排在下午,到时候进到里面,你再想法当场让问题暴露出来,这样比较自然。”
至于如何把这个井安排到参观行程里,就是吴所长的事儿了。
***
燕九如和林十一就住他对面的房间,待人走后,吴所长又细细思量了一遍,喊来警卫员,如此这般安排下去。
另一边,林十一见燕九如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也不多问。
他和燕九如年龄相仿,人却更活络些,他撺掇道:“想不想出去逛逛?我听说这里以前有不少日本鬼子官和大汉奸……”
燕九如含笑着看了对方一眼。
还随便逛逛?
盗墓出身的家伙,那是会随便逛的?
他们俩,个人一个能‘看’,一个能‘拿’,要说出去不干点啥,谁信啊!
不过,燕九如还是点了头。
两人跟吴所长打了个招呼,说是出去溜达溜达。
“别走远了,别惹事儿。”
吴所长也不是什么老顽固,两个年轻人,都有点本事在身,也出不了啥事儿,不过白叮嘱一句罢了。
***
两人都穿上棉大衣出门,还不忘戴上帽子。
没办法,初春时节,整个北方都刮起大风,春风不仅仅吹绿草木,冰雪消融,同时也刮得尘土飞扬,动不动就搞得人满头满脸的灰。
风尘仆仆这个词想来就是因此诞生的吧。
此时天边尚有余晖。
两人也没往远走,就在附近找了个国营小饭馆,看里面人头攒动,就进去找个地方坐下。
燕九如本身就是个大胃王,人家招待的时候也只能吃个半饱,现在如果不垫补一下,晚上肯定饿得头昏眼花,睡不着觉。
他要了一小盆刀削面,大师傅用新采的春蒿炝汤,倒上两勺本地特产老陈醋,虽然没有肉,也是很香的。
林十一也要了一碗面,两个人慢慢吃着,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听别人吹牛侃大山。
矿区有着煤炭资源,又是卖方市场,哪怕如今是统购统销,计划经济,依然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厂的采购员天天往这里跑。
现在煤炭依然紧缺,手里有指标不一定能拿到煤。
所以,这些手里攥着指标的厂子单位不得不派人蹲守在煤矿上,想方设法多搞点煤回去。
哦,对了,搞到煤还不行,还得搞定火车皮。
现在运力也十分紧张。
总之,他们坐下不到半个小时,耳朵里灌满了各种有关煤炭的信息。
忽然,燕九如神色微动。
他暗中踢了林十一一脚。
林十一是个聪明的,瞄了他一眼,两人就闭嘴吃东西,不在说话,耳朵却都支棱了起来。
***
两人关注的是刚在他们后面坐下的一桌。
听着意思好像其中一个人请客,他不懂本地方言,特地找了另外几个熟悉的人作陪兼职翻译。
“恁想歹歹啥?”其中一个人帮着问客人。
对方谦让几句后,他们要了红烧羊肉、本地特产卤兔头、酱牛肉、大枣炖鸡、清炒山野菜,荠菜鸡蛋汤。
又开了两瓶汾酒,酒的清香都飘到燕九如他们这里了。
“嘶——”林十一没出息地深吸一口气,兀自陶醉半晌。
背后那桌人真热闹,介绍的时候还夹杂着本地方言,客人说得啥他们俩都听不懂,好在有人翻译。
请客人说得一口北方话,但介绍自己的时候确是南边某大厂供销科的驻外科长。
据说,他家原本是北方人,战争年代他父亲和叔叔都当兵扛枪去了,解放后分到了南边。
他也是当兵出身,退伍后分到现在这个厂子的供销科。
“……今天我做东,难得张主任赏光,咱们不论东北、西北都是北方老乡,咱们老乡见老乡,我先干为敬啊!”
“滋溜——”杯中酒空了。
“……说起来我也是借了咱们矿上的光,要不是有咱们矿上这个外驻,我还也不知道啥时候有机会回咱北方呢。
咱们这没外人,我可是悄悄跟大伙儿说啊,我这刚到矿上,别的不说,周围这片环境得摸摸清楚,总不能回去了人一问,啥啥都不知道,哈哈哈~
张主任,咱们这有什么地方值得转转,您可得给我说说,免得我一头黑。”
张主任露出笑脸,“这容易闹呢。”
经过翻译,知道是张主任答应给他说说本地风情了。
请客的同志立马提起酒杯:“感谢啊,我先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滋溜——”又干一杯。
“有句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就是有缘分才能坐一个桌上喝酒。
为了缘分,来,咱们大家再干一个!”
“滋溜——”第三杯干下去了!
哎妈呀,林十一低着头,龇牙咧嘴,这活儿看来是不大好干啊。
这边连干三杯了,还没说正经事儿呢。
那边已经连干了三杯的刘同志开始发烟,“来,抽一颗不?这是过年的时候亲戚送的,特供烟,我平时可舍不得抽,今天借张主任的光,也奢侈一回,哈哈哈~”
燕九如虽然背对着他们,但不耽误他‘看到’,林十一正坐对面,抬头就瞄见人家的烟了。
“握操啊,”他低低的骂了一声,“特么云烟啊,五毛六一盒,关键还买不到。”
这些人都这么‘有货’啊!
两人就着人家的烟酒下饭。
几个人吃吃喝喝,一句工作不提,只说些本地风貌啥的。
燕九如也不由得佩服,这才是会办事儿的,如果上来就提工作如何如何,估计人家喝两杯给个面子就告辞了。
许是招待的不错,酒劲儿上头,一桌人方言夹杂着北方话,聊得火热。
***
“要说值得去的地方,咱本地人都知道明朝的代王府,可大呢,不过前清入关就给烧了,不过留下一个王府的照壁‘九龙壁’,据说比燕城皇宫里的还大呢。”
王府啊,燕九如暗中记下。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代王府在清兵入关时被烧杀掠抢一空。
人都被杀了,王府也都烧光了,据说王府的财物都被当时的将领掠走了。
燕九如目光闪了闪。
还有一桌客人也吹牛侃这事儿:“这么些年,很多人也去寻宝,都挖地三尺了,一点儿都没找到。”
吃吃喝喝后,又有人说起日伪期间的大汉奸,害死许多人,居然在解放前自己死掉了,躲过了清算等等。
此时,后面那桌已经讲起了林某人在五台山炸掉菩萨像建别墅的事儿,结果隔年自己出逃失败被炸死了。
这事儿过了没两年,很多消息也是最近才慢慢传出来的。
什么建别墅的木头都是印尼进口的,厕所的镜子、沙发、地毯、钢丝床都是定制的,每个屋子里的都不一样,都是一套套的。
总之,对外说是‘建个茅草屋,而实际上,这个所谓的‘茅草屋’的建造费用达到了每平方米700块钱!
这个造价还没算上机械和人工,因为当初调用的全都是部队建设的……
“这算啥,也就是现在才敢说一说,人家在别的风景区还有好几套别墅呢。
据说,我是说据说啊,有个别墅,选址都是专门派的军用飞机,十几个专家负责设计建造,有电网,有军事禁区,只为了开会的时候小住几天。”
“要求很简单,身上负过伤,怕冷、怕燥、怕热、怕潮,一年四季屋里都保持在二十来度,镜子是西德进口的,地板是越南进口的,啧啧……”
同样都是大将,人家这日子过的。
燕九如和林十一都是下层小人物,这种事儿离他们的日常生活实在太远,听听也就罢了,心里感慨过后,该咋样还是咋样。
***
晚上回到招待所,两人一起去澡堂子。
“哎,找机会去瞅瞅?”
林十一凑到燕九如身边,神秘兮兮的打眼色。
燕九如瞥他一眼,“咱可是有任务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有没有东西两说,就是有,还能众目睽睽下带回去?
“啧,说的也是。”林十一其实也明白,就是手痒难耐。
燕九如白了他一眼,就他这样的,不被抓才怪呢,谁敢跟他一起干这种事儿啊。
不过,燕九如琢磨着后天下午应该是自由活动,他倒是想四处溜达溜达。
尤其是鬼子将领和大汉奸呆过的地方,挖地三尺都是太手软了。
第69章 井下观摩 大伙儿此时再看这些老鼠都觉……
第六十九章 井下观摩
第二天一大早, 林十一就张罗着去食堂吃早饭,还不忘敲对门喊上吴所长。
燕九如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昨晚你不是又吃了一碗面么?怎么跟饿死鬼似的?”
林十一揉着肚子哀嚎:“我要吃米饭, 面食不顶饿, 消化得太快了。”
呜呜, 他要是一顿能吃下一盆面, 他也能顶到天亮。
这不是胃没人家大么。
燕九如:“……”
***
招待所的食堂早餐品种挺丰富的, 都是本地特色:麻叶老豆腐、刀削面、油茶面、烧麦、丸子汤、羊杂汤,还有金黄的小米粥。
燕九如看着‘麻叶老豆腐’, 心里一乐, 这不就是燕城的豆腐脑配油炸果子么?
叫什么名字不要紧,反正吃到肚里都一样。
上面显然是协调过, 燕九如手里拿的餐票比别人多很多,大师傅和服务员也热情地招呼, 一点儿不嫌他点的东西多。
搪瓷盆装的麻叶老豆腐多加两根油条、一笼烧麦、一大碗丸子汤加一摞芝麻烧饼……
最后还来了一碗金黄小米粥。
其他人包括吴所长和警卫战士都羡慕地看着燕九如吃饭,不是他们吃不饱,而是没那么大胃口。
遗憾啊!
林十一点了一碗丸子汤加烧饼,还有一笼烧麦。
他夹着烧麦蘸了醋碟, 一口下去,捂着腮帮子牙都快倒了。
大伙儿笑得不行。
***
今天被派来接待他们的是王副局长,据说李副厂长去开动员大会了。
“咱们矿务局任务紧张, 24小时连轴转, 井下工人三班倒, 天天要高产, 隔三差五搞会战,就是为了多出煤、保质保量。
你们看见招待所外面那些常驻的采购员了吗?都是缺煤闹的。
谁都想自己先拿到煤,都派人盯在这儿。
其实, 我们也想人人都有份儿啊,可煤都是工人一锹一锹挖出来、一车一车运上来的,想快也快不了。
人在地下矿井里干久了,精神上容易疲惫,所以,动员大会很重要。”
吴所长等人连连点头,夸赞矿上思想工作搞得好。
***
今天的第一站是几十里地外的五号矿井。
两辆吉普车在煤矸石道上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来到了一处老大的煤场。
“这些是开采上来等待运走的初级煤和矸石山。”王副局长熟练地介绍道,“坑道口在后面,咱们先去换衣服。”
他们换上蓝色的工作服,戴上头盔、矿灯、手套,登上长筒胶靴,还每人发了一条白毛巾。
***
这是个比较浅的矿,有主井和副井两个井口,主井是往上提煤和矸石,副井主要是人员和设备上下进出的,此外还有通风井。
他们要下去的坑井是个黑黝黝的大洞,深不见底。
对于第一次进入这里的人来说就像个张大嘴巴的怪物,等着他们自己送进嘴里。
王副局长还开玩笑道:“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害怕不敢下去的?早点说啊。”
吴所长呵呵一笑,“还真没有。”
他们这行人里,他和燕九如就不说了,都算是杀敌立功的人,林十一更是盗墓出身,专业挖死人坟的,别看平时爱蛐蛐,但论胆子只会更大。
他们站在一个铁罐笼里,据说一次能装12个人,他们乘的这个算是比较小的。
王副局长说道:“大的能一次装二十来人,更多时候是用来往下运送物料。”
“准备好,出发了!”
操作人员一声吆喝,随着咣当、咣当的声响,罐笼向下垂降。
十来分钟后,咣当一声,他们到底了。
***
头灯在黑暗中如同点点荧光,只能看见眼前的一小片地方,让人无端有些紧张。
燕九如倒是不在意,他铺开神识,整个矿井基本都纳入到他的神识当中了。
这个井大约六七十米深,一条主要的大巷道,顶上有一排排的灯,侧面也间隔有照明灯,下面铺设了双铁轨,有一辆辆满载的运煤小车往出去,空车或者装着物料的车往回走,都很忙碌。
主巷道两侧又分出好多个分岔道,每个岔道都有人忙碌着掘进、钻眼、攉煤啥的,还有的巷道里传来‘轰隆、轰隆’的爆炸声。
林十一问,“王局长,煤是燃料啊,咱用炸药炸,不怕搞大发了?”
王副局长一笑,“咱们矿上用的都是专门的炸药,不然那还了得?!”
“哦哦~”
***
他们沿着铁轨边往里走边介绍,然后随意挑了个岔道拐了进去。
正走着,忽然有什么东西‘刷’地一下窜了过去。
“嗯?是什么东西?”
负责警卫的战士立刻警惕起来。
“不要紧,这是矿工们养护的老鼠师傅,现在应该是喂食的时间了。”
“什么?喂老鼠?!”
自诩见识不少的燕九如也有点吃惊了。
王副局长见状特地带大伙儿去瞧瞧老鼠师傅。
果然,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立着一盏灯,下面有个变形了的铁盒子,里面不知道谁放了饼干,还有点心啥的。
两三只肥硕的老鼠正用前爪捧着点心或者饼干在啃食。
感觉到有人过来,它们停下进食,用绿豆眼儿盯着大伙儿看了一会儿,然后没事儿似的继续吃起来……
众人:就感觉很奇怪,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副局长低声解释道:“别看在外头老鼠人人喊打,在咱们矿井下,这可是救命的小师傅。”
原来,矿井里头容易产生瓦斯气体,吸入过量人会中毒,瓦斯气体浓度超过一定界限还容易爆炸等事故。
但是,瓦斯气体是一种无色、无味、无臭的气体,工人很自己判断其浓度和安全状态,等到吸入过量再发现往往就晚了。
但是老鼠却凭借本能对瓦斯浓度十分敏感。
一旦瓦斯浓度超标,老鼠们就会纷纷出逃。
工人们跟老鼠日常相处久了,往往能在第一时间根据老鼠的异常动向做出及时反应,捡条命。
更主要是,如果一旦遇到事故塌方,跟着老鼠更容易能找到活路,它们对空气、水源和食物的寻觅比人类可强太多了。
“咱们这一片矿上,不止一次有借着老鼠救命的。”所以,尊称一声师傅也是不夸张的。
大伙儿此时再看这些老鼠都觉得简直就是小可爱,那里讨厌了?
***
告别小可爱,他们继续往里走了约十五分钟,看到了前段的工人在一个掌子面的迎头处抱着电钻在打眼。
王副局长身边的随行人员上去跟矿工们打招呼。
燕九如眼尖地发现这里的角落里也养着老鼠。
而且,这只老鼠都不怕电钻突突的声音的。
“这里就是咱们掘进工人的最前线,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打钻眼儿?”王副局长瞥了一眼老鼠,笑呵呵的问道。
电钻这玩意儿在日常生活里可难得碰上,林十一跃跃欲试,还拉上燕九如:“来吧,来吧,咱们试试呗,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比个女人都难缠。
***
这个班的班长姓梁,梁班长跟其他几个工人一样,整个脸都是漆黑的,只要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他拿毛巾擦了擦黑乎乎的手,跟大家一一握手表示欢迎,然后亲自给燕九如等人示范如何使用和控制住电钻,如何打眼。
梁班长和几个矿工身高最高的也不超过一米七五,高处的定孔他们必须举着二三十斤的电钻,把两米来长的钻杆打进矿里。
电钻的突突声响起,煤尘四下飞扬,燕九如等人立刻用毛巾捂着口鼻,而打钻的梁班长却顾不上扑面而来的煤尘和碎屑。
随着钻杆一点点向煤层推进,握着电钻的手和胳膊都承受着巨大的震动,可想而知,几个眼儿打下来,整个人的胳膊也够呛。
“来,谁先试试?”打完一个眼儿,梁班长回头招呼两个临时‘徒弟’。
林十一兴致勃勃地抢先上。
这种大玩具他还没玩儿过,肯定要上手试试的。
随着电钻突突起来,林十一差点把电钻掉地上:“哎哟哟~这怎么拿不住啊?”
可笑的是,他举起电钻,刚突突了没几下,整条胳膊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燕九如眼疾手快,一把给他怼住了。
林十一在众人面前丢了人,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没准备好,我再来一回!”
他深吸一口气,很是小心地开始了。
“突突突……”电钻的震动都快把他震同频了。
“不行,不行,我搞不定。”他坚持了几分钟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只好退下。
***
到底是自己一伙儿的,燕九如不得不上去接过来。
他身高胳膊长,这个高度的定孔对他来说不用举着,只要怼住就行了。
他招呼林十一帮忙用毛巾围住口鼻,然后才突突突开始打钻。
尽管他有身高的优势,电钻的抖动和钻头前进的震动依然让他感受到巨大的阻力。
好在,他力气不小,又看了林十一失败的例子,心里有些准备。
两米来长的钻杆打了一半下去,他的神识发现前面有好大一块石头。
他停下手,问身边的梁班长:“我感觉里头不是煤了,应该是石头,怎么办?继续打吗?”
“是矸石吧?”梁班长接过电钻道,“你打到石头上了?”
燕九如甩甩震得发麻的胳膊,“还差三四公分距离,不过肯定不是矸石,是硬石头,直径不小于五十公分。”
众人:……
燕九如干脆找了个大点的煤块,微弱的矿灯下,在前面的迎头上划了个不规则的圈标识石头的位置和大小。
这下一看,还有两个定孔都在石头上。
梁班长自然不信邪,他接着往前打钻,然而,没到一分钟,前面就传来另一种阻力和声音。
梁班长赶紧停下电钻。
这玩意很贵的,打煤层可以,打石头的话钻头就容易断掉,浪费不起材料。
***
不过显然,他们挖煤的这种情况也常见,早有处理预案。
“不打到底,先钻几个眼儿,把石头炸了再说。”
燕九如又帮着打了几个眼,跟梁班长学着用腊木棍在钻眼里塞上炸药,封以黄泥,然后跟着大家躲在远处,看着梁班长起爆炸药。
几声轰响后,炸飞的煤块和碎屑下雨一般哗啦啦倾泻而下。
同时,整个巷道里硝烟弥漫,呛得人嗓子疼不说,刺激的鼻涕眼泪都一起流了下来。
王副局长赶紧捂着口鼻带大家离开了。
他们只是过来参观一下,又不是真的来挖煤的,这样已经很可以了。
***
回到地面,他们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挖煤工人太不容易了!
他再也不会抱怨煤太少了!……
作为客人,他们去了一个干净的澡堂子洗了澡,据说煤矿工人们的澡堂子好些天才换一次洗澡水的。
燕九如看了下手表,上午只参观了一个矿,就已经快中午了。
在地下对时间还真感觉不到。
***
休息的时候,林十一揉着肩膀哼哼唧唧。
燕九如踹了他一脚,道:“差不多得了,就你还好意思哼哼?张罗得比谁都欢,结果就坚持了那么三五秒!”
林十一扒开肩膀的衣裳给他看,“你瞅瞅,这都肿了,还不让人哼哼几下……”
燕九如才不可怜他,“让你怼住了你不使劲儿,电钻可不就突突突地一下下往你肩膀和胳膊上撞?”
不肿才怪了。
好在王副局长让人送来了药酒。
两人倒不用去自己去拿药了。
***
下午两点后,一行人继续驱车去往另一个三号井。
王副局长见了面还问两个人胳膊可还行。
燕九如笑笑,“多亏您让人送来药酒,不然这会儿指不定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哈哈,”王副局长笑道,“年轻人嘛,第一次操作都是觉得好玩儿,没经验,十个里八个都这样,咱们见多了。”
王副局长对于燕九如是如何知道煤层后面是石头,还能指出石头形状大小很好奇,不过,他知道上面下达的是保密任务,再好奇也忍着没问。
不过,他对燕九如的热情倒是一点不加掩饰的。
吴所长暗中跟燕九如对了个眼色,这正是两人要的效果。
有了这个打底,下午应该会能顺利些吧。
第70章 想媳妇了 从前他写作文,老师管得不严……
第七十章想媳妇了
前往三号老井的路上, 他们看到许多个明显是废弃的矿井。
井口扔着曾经用于支撑、现在已经糟烂的破木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废弃物。
许是看到他们的目光,王副局长介绍道:“这些都是解放前历年的废井, 不是被挖空没有价值了, 就是灌水或者塌方严重, 被废弃掉, 填埋了一下就不要了。”
甚至在一些地方看到支棱散落的碎骨头, 明显就是有些年头的人骨头。
可那又如何呢?
井下挖煤的矿工哪年不死人?
现在还好,有国家和单位照顾, 解放前的资本家和大地主谁管你啊?
“这些废煤窑都不算深, 大多数都只挖两三百米就换地方了。”
毕竟重新开个坑挖个几十米就有好煤层了,谁也不会费劲巴拉从几百米深处往上倒腾煤。
光浅层这些挖都挖不完。
“咱们这里号称百里煤田, 煤层浅,五六十米就能挖到煤, 质量高,储量大,宋朝之前就遍地都是小煤窑了。
明朝、清朝的时候更是遍地开花。
咱们待会要去的这个井就是很有代表性的老井了,在清朝的时候算是官方的矿井, 被鬼子占领过,咱们接手的时候里面很多设施都被破坏掉了,都是慢慢重新修复的。”
***
他们乘着罐笼直直往下垂降了差不多五百米, 才咣当一声, 触底了。
下到井里, 燕九如等人对‘老井’感受更加直观了。
这里大巷道比上午那个宽敞许多, 但上方的照明更昏暗,侧面的壁灯更是隔挺远一个,分岔巷道多的数不清, 估计不是天天在这里挖煤的人都分不清自己是哪个岔道的。
大巷道顶上的支撑面像打补丁似得,这一块新、那一块旧的。
正边走边打量,远处有运煤矿车顺着轨道过来了。
矿车一路上叮咣、叮咣花带闪电的从身边擦过。
‘
‘火花带闪电’不全是形容词,真的是矿车跟直流电线摩擦发出的电弧闪光!
吴所长都跟着心惊肉跳的,他低声问道:“电光这么闪不碍事儿吗?”
王副局长边走边叹道:“没法整。
这是日伪时期铺的轨道和线路,咱们只是把能修整的修整了,整条线路都换是没哪个财力物力的。
不过,这个坑也挖不多长时间了。”
什么?
挖不多长时间了?
吴所长跟燕九如在头灯的微光中对视一眼。
吴所长忙问:“这个坑打算废了?”
“早晚的。
这么大的井坑,现在出煤量每月都不到一万吨,设备维修,还有挖得太深、太远,往出运煤的成本已经快打不住了。
出事故的几率也比新井坑多。”
总体评估下来,有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咱们走这边~”
话音刚落,然后就听一阵“咔、哗啦啦~”的声响,头顶的泥、炭、土石啥的纷纷掉下来。
竟然是众人头顶支撑面的一条木方断了一根。
燕九如默默收回手。
他真的只用了三分力稍微撑了一把……
王副局长愣了一下,立刻在巷道找应急电话。
好在,燕九如本也是特地挑了离电话比较近的地方出手的,王副局长很快就找到防爆电话,通知矿井的负责人并开始摇人。
随行的人员也纷纷跑去想办法或者通知井下最近的采矿负责人。
燕九如则跟着去应急物料储备的地方取撑木啥的,不然他都担心现在就塌一片下来。
真是有点冒险了。
谁知道这撑木比他预判的还槽糕啊。
***
矿上来人很快。
二十来人一个大罐笼送下来,还有一车各种工具,前后脚赶到。
此时,燕九如他们已经帮着把一块厚实的板子用几根立木牢牢支撑起来了。
暂时是没什么危险,后续就是不好说了。
一位安全负责人询问经过。
燕九如坦然地说自己经过的时候怕碰到头,手掌在上面稍微撑了那么一下,然后就被落下来的石头煤块给砸了。
大伙儿打量着人高马大的燕九如,这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此处的巷道涉及高度两米,这些年不断往下沉,实际高度已经不足一米九了,难怪人家要低头弯腰过。
另外一个技术人员拿着更亮的照明灯检查木头断口,然后骂了一句本地方言。
燕九如等人不大听得懂,矿上的人却都围了过去。
只见断裂的木头里面都是烂芯子,明显就烂了好长时间了。
大伙儿赶紧有撑起几块板子,检查其他木方,结果,只有更糟的,没有更好的。
燕九如等人也只好草草结束了今天的参观,他们在哪儿反而影响人家处理事情。
***
回去的路上,吴所长问燕九如:“看得怎么样?用不用再下一个井?”
“不用。不过,要是下午没事儿,咱们在这片转转?”
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在高空扫视跟近距离还是有些细节上的误差的。
既然来了,他就打算仔细看看,跟高空做个对比。
他摩拳擦掌道:“我来开车。”
吴所长笑骂一句:“我看你就是馋开车了。”
倒是没说别的。
燕九如赶紧跟司机换了座位,一分钟都不敢耽误,生怕所长反悔似得。
驾驶员小武笑他,“放心吧,你这实习驾驶证都拿了,怕啥呢。”
这是个大能人,在部队一个月,连直升机都学会开了,别说吉普车了。现在还算是实习期,不耽误开车就是了。
林十一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不是他不想学,可他案底在哪儿,人家部队不要他。
唉,只能等这次表现好一点,回头跟107所申请了。
***
燕九如美滋滋驾驶着军用吉普车奔驰在宽阔的百里煤田上。
除了有些地方被挖的狗啃过似得,大多数地方铺了煤矸石的路面还是挺好走的。
看着远处一座座煤矸石对出来的山,大伙儿纷纷摇头叹气。
这玩意儿是煤炭的伴生石,含煤量低,杂质高,燃烧产生的热能少,硬度还大,想破碎它都格外费机器,费人力。
天气热的时候晒久了还容易自燃。
目前除了当铺路石和填埋物,也找不到更好的用处。
倒也不是一点儿没用,而是投入产出比特别不划算。
“要么填埋废井坑里,几百年后也许能当煤使,要么有什么深渊、大峡谷之类的需要填埋,这些还不够呢。不然……”
魔尊大人耸耸肩,他也没啥好办法了。
在曾经的界面,这种挖矿产生的伴生废料也是鸡肋中的鸡肋,都是直接丢弃的。
吴所长捏捏眉心,算了,管不了那么多的。
吉普车经过一座破落的大宅院,燕九如特地减速,道:“这就是曾经鬼子官住的公馆吧?”
又低速开了十几分钟,“这里可能就是大汉奸的老宅子了。”
林十一抻头凝视了半天,两人都没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
回到招待所,几个人先去把一身一脸的煤灰洗干净。
吴所长特别喊了燕九如到自己屋里说话。
不用所长问,燕九如就拿出几张纸,道:“跟手上这份勘探资料里的储量有比较大差别,至少我能看到的煤层储量应该至少翻三倍之多。”
“再深的煤层目前超过我的能力的,但应该不止于此。”
吴所长忽地站了起来,“真有三倍还多?”
那不是说,我国缺煤的问题暂时可以缓解了?
他背着手转了两圈,冷静下来,道:“这也不奇怪,咱们第一次资源普查的时候,最先进的设备也就是从苏国进口的手把钻,只能钻到100~300米深度。”
而实际操作中,十几个壮小伙拽着绳子往下墩,能打下去一百米深都老费劲了,更别提三百米了。
尤其是打的过程中还会碰到这样那样的问题。
能通过现有条件做出预测已经很不简单了。
吴所长握住他的手,严肃道:“眼下我们国家要发展,资源拽了后腿。
所以啊,九如同志,你的工作真的很重要,很重要!能给国家在这方面减少很大的弯路和不必要的曲折。”
“希望你不怕辛苦,咱们再接再厉!国家会记住每一个为国付出的有功人员的。”
燕九如能说什么呢?
使劲儿干呗!
***
第二天上午,燕九如独自在招待所的会议室里写材料。
吴所长不知道从那里搞来一些数据和各种资料给他参考。
燕九如也是头一次写,不知道什么格式,就按照曾经自己属下给魔尊大人的呈报样式改改就凑合用了。
当初,魔门的各种呈报一点儿不少。
只不过跟仙门的虚伪不同,他们讲究实用,用仙门的说法就是简单粗暴。
那又如何呢?
虚假的套话也许有人爱听,但魔尊大人嫌弃的要命,谁敢瞎几把啰嗦些无关紧要的,指定被他打十魔鞭。
渐渐的,下面的人都学聪明了,再也没人废话连篇。
简单扼要,多好。
***
“工作呈报:”
燕九如盯着几个字咬了半天笔杆子。
大几十万年了都是别人写给他看,自己写实在是有些生疏啊。
唉,陈茵在就好了。
从前他写作文,老师管得不严就直接抄媳妇的,管的严了,陈茵悄悄写个大纲丢给他,他稍微改改,天马行空地填补写内容就得了。
眼下,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吴所长开门进来,看到他在发呆,问道:“想什么呢?”
燕九如脱口而出,“想媳妇呢。”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