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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溪看向傅砚深:“你曾经也这幅样子?”

傅砚深垂眸:“差不多。”

“那你幸福吗,你喜欢自己的童年吗。”

“……”

“老公,”林见溪叹气,“教育是适当的暴力,而不是过度暴力,第一次踢他可以,但第二次就没必要了,我知道你们傅家可能一直以来都这样,可是我不喜欢。”

傅砚深看着他。

很久很久,开口,语气里有些微不可查的叹息与悠长:“为什么我年轻时遇见的人不是你。”

“那样我们就不会结婚了,”林见溪含着糖块,笑着,“你想要吗?”

年龄差太大。

“想。”傅砚深毫不犹豫,“如果可以,我想看着你长大,我不需要所谓的救赎,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是幸福。”

“……”

林见溪愣了愣。

竟然是看着他长大?而不是期待自己保护对方。

傅砚深眼里是林见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比起你保护我,我更想保护你。”傅砚深扯了扯嘴角,偏过头,第一次没有看着他说话,“没有你,我要钱权有什么用。”

话落,也下了楼梯。

林见溪没听明白傅砚深的意思,但莫名其妙的,心里一紧。

好像灵魂懂了傅砚深的话,而大脑接收不到。

……奇怪。

**

林见溪吃了早饭,被傅家的司机送去公司。

但等了好久都不见江宴的身影。

他给对方打电话也不接,无奈之下只好赶去对方的家,林见溪猜测,江宴肯定又不听话,喝醉出去淋雨了。

果不其然,在用指纹开门后,一眼就看见倒在沙发上的高大身影。

以沙发为中心,易拉罐飞的到处都是。

“……”

林见溪上前,心里又气又无奈,最后只是揉了揉江宴的金毛,蹲在江宴身边轻声喊:“江总?江宴?”

江宴慢慢睁眼。

不说话。

林见溪伸手去试对方的额头,却被躲开,他的手停在空中。

江宴看着他:“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再来我的梦里,出去。”

“我让你压力这么大?”林见溪好笑道,“梦里都是我在催工作对吗?”

“……”

“好了,今天不催工作,看你脸色不好,应该是发烧了,工作推到明天,”林见溪起身,“我去给你煮粥,一会把药吃了。”

江宴翻身又睡了过去。

**

这是第无数次他在江宴家煮粥。

江宴之前还问过他,能不能做出点花样,别总是是白粥,什么蔬菜粥,鱼片粥……最后以林见溪差点炸了厨房告终。

他做饭不能动刀以及其他厨具,唯一能把持的只有烧水,然后把食材扔进水里。

林见溪为此还苦恼过,因为照顾江宴也算是他的工作,做饭做成这样子怎么行,后来哪怕把食谱倒背如流都没用。

林见溪怀疑自己非人时期可能做错了什么事,导致上帝把他的做饭天赋全部抹去。

不然这也太夸张。

事到如今只能妥协,他把粥盛进碗里,用勺子搅凉了才端到茶几上,然后再次在江宴耳边说:“起床了江总,我要开始汇报工作了。”

江宴:“……”

林见溪:“日程很满的今天。”

江宴:“……”

林见溪:“我辞职了。”

“我草!”江宴猛地从沙发上弹起。

林见溪提前预料到对方的动作,缩在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看对方炸开的头发下略显惊恐的眼睛,笑起来。

江宴:“……”

江宴“啊啊啊”地揉头发:“你能不能别总用这个吓我。”

“有用啊,”林见溪抬抬下巴,“把粥喝了,然后吃药。”

说着,他抬手去试江宴的额头。

由于他现在是坐在地上的状态,江宴还很高,一下还没碰到,最后是江宴弯腰才让他摸到。

“果然发烧了。”林见溪说,“限你十分钟喝完这碗粥,不然我就辞职。”

江宴:“……”

“唔。”

林见溪在地上笑着笑着,忽然嘴里被塞了一勺粥。

他含着粥,看江宴把勺子从他嘴里抽出去,别扭又没好气道:“别笑了。”

然后就着他用过的勺子一口口吃起来。

林见溪咽下口中的米粒,托着下巴:“江总,你父亲那边肯定有比我更有能力的秘书吧。”

“……没有。”

“不信。”

“就是没有,”江宴看着他,“我爸都想挖你走,不信我给你看我们聊天记录。”

林见溪挑眉:“原来我这么抢手。”

“你活了几十年,就对自己没点清楚的认知?”江宴瞥着他,“就你这种,从出生肯定就被喜欢。”

“恰恰相反,根本没人喜欢我。”

林见溪耸肩:“知道我为什么和傅砚深结婚吗,就是因为外界传闻傅砚深脾气暴躁又残疾,他原配不喜欢,就把我踢去替嫁了。”

“替嫁?!”

“这么惊讶?”

江宴眼睛亮起来,剩下的粥一口喝完,把碗扔在一边,说:“所以你不喜欢他。”

林见溪沉吟片刻:“说爱情那肯定是没有,我一共和他才相处了两天。”

喜欢倒是挺喜欢的。

他没什么讨厌的人。

“…………”

江宴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变得及其之乖,林见溪递药就吃药,递水就喝水,中邪一样的冒粉红泡泡,给他塞了好多礼物。

有袖口,有腕表,甚至还有房产证。

林见溪捧着那堆东西,疑惑:“房产证……”

“我都懂,我知道这些东西都该上交,你放心吧。”江宴诚恳道。

“……”

懂什么了这又是……

第86章

林见溪觉得江宴的心智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甚至比傅知翊还要幼稚。

既然江宴生病了那今天肯定不能去公司, 林见溪索性也休息,神经放松下来后他困得要命,就问江宴可不可以回家。

江宴把他带到卧室, 说困了就睡。

林见溪就钻进被子里。

平日出差他们两个都是睡一张床, 虽然林见溪现在和男人结婚了,按理说应该避嫌,但总觉得有点奇怪,毕竟江宴是直男, 他记得当初好像还给江宴的未婚妻买过项链。

虽然项链没送出去,未婚妻也消失了一年,但不耽误江宴是直男的事实。

林见溪朦胧之间, 听见江宴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我的工作。”林见溪闭着眼睛回答。

拿了工资,就做该办的事。

更何况江宴给他开的工资并不少。

“只是因为工作?”江宴跪在床边,凑近问。

“嗯……生病了怪可怜的。”林见溪笑了一下,把江宴的脑袋往旁边推, “老板, 今天休息日,就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只是因为可怜?没别的?”江宴又凑过来。

“没了。”

“啧,直男,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不是直男。”

“还说你不是?死板。”

“我确实不是直男, 我是弯的。”

江宴:“……你别明示我了, 我暂时不想坐实我的身份。”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去当小三。

“那你要怎么办。”林见溪半梦半醒,顺着江宴的话说。

江宴轻轻拨着他的头发, 叹气:“帮你呗。”

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帮你离婚。

“哦,”林见溪随口说,“谢谢。”

“这有什么的哈哈哈……”江宴害羞摆手, 忽然一愣,“不对啊,从小到大没人喜欢过你,所以你没谈过恋爱?”

“没有……”林见溪彻底睡着。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的时间,他揉着发痛的脑袋坐起身,就和地上幽幽看着他的江宴对视,对方的金毛炸得像蒲公英,把林见溪逗得一乐:“你怎么了?”

江宴:“你没谈过恋爱,脖子和身上的那些痕迹怎么来的。”

“喝醉了自己抠的吧,”林见溪低头看着衣领里自己身上的痕迹,除了那些除不掉的,还有傅砚深新加上去的,“你不是知道我喝醉了喜欢发疯。”

江宴松了口气:“可能我没见过吧……不过你在我这里喝醉了可不是自残。”

林见溪抬头,心里有点好奇:“那是什么?”

江宴:“哭。”

林见溪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蹙眉。

哭?他喝醉了喜欢哭?

自从有记忆开始,林见溪就不记得自己哭过。

江宴抬抬下巴,示意他去看窗帘下的飘窗,那上面铺了白色的,柔软毛绒绒的垫子。

“你每次喝醉了,就坐在那上面,望着月亮掉眼泪,说很疼,很难过,问你为什么,你就说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真正‘平衡’,为什么成功了也不开心。”

“……”

“林见溪,”江宴说到这里,表情舒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努力,你也知道,这公司就是开着玩,破产就破产,我又不会不给你开工资,再说……以后我会把银行卡交给你。”

林见溪无心听江宴都说了什么。

他还沉浸在自己喝醉了竟然喜欢哭的疑惑中。

看来以后还是少在家喝酒。

傅家佣人多,别他自己一个人站在客厅望天喝酒流泪,身后一堆佣人恐怕以为他要成为李白,在那准备作诗。

啊……其实也挺好玩的。

不知道傅砚深看见会做出什么反应,那家伙现在装不了温柔了,林见溪对这个人的各种行为充满了好奇。

他总觉得傅砚深对他的感情很特别,和爱情不一样,貌似比爱情多了些什么。

虔诚?信仰?

林见溪抓不住那个点,隐隐约约只能想到这两个词,可能有点过了,他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值得信仰的。

“喂,”江宴凑过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林见溪看着对方,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他休息时的状态和工作时完全不同,工作时雷厉风行但温和,休息或者彻底放松,不累则喜欢逗身边人玩,累就呆呆的,喜欢坐在柔软舒适的地方,做什么都很慢,偶尔打小哈欠,眼角常带泪花,喂什么吃什么,随便摸随便……如果是男友应该可以随便亲。

不是男友的江宴偷亲……光明正大的亲过,但当时林见溪迷迷糊糊刚醒,没反应过来,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现在应该是亲不了,其实也可以,林见溪都承认小三了,等傅砚深离婚他江宴就是正牌男友……

不过看见林见溪这状态,江宴又回想到那一次偷香……没有深入,只是吻到了嘴角,软软香香的……

林见溪反应一会,才说:“有。”

江宴距离他很近,语气低沉:“那我方才说什么了。”

林见溪清了清嗓,模仿江宴的动静和表情:“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然后又压低声音,低沉道:“那我方才说什么了?”

说完收回表情,笑着眨了下眼:“我说的对吧。”

江宴:“……”

江宴的心要化了,“我草”半天,才说:“你简直是萌物。”

林见溪撇嘴,掀被子下床:“想要可爱的我可以帮你把你那十只哈士奇接回来,几个小东西挺萌的。”

“你去哪?”

“回家啊,”林见溪靠在门板上,“难得的休息日也要留在这里照顾你吗。”

“等等!”

江宴去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块腕表,递给他,“送你,明天戴这个上班。”

林见溪比了个“OK”的手势,就要去开门。

江宴拉住他:“真的要走吗?”

林见溪无奈:“我很累。”

江宴:“你可以在我这里睡。”

林见溪:“比起你家,我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床。”

说完林见溪推开门,检查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的感冒药,离开之前提醒江宴:“记得吃药,明天可不能翘班了。”

江宴嘿嘿笑道:“我知道。”

林见溪莫名其妙:“……”

这又怎么了。

江宴:“如果我明天翘班你会怎样?辞职吗?”

林见溪穿好鞋,挑眉道:“我会翻身做老板,以后你就是我的秘书。”

“可以啊,我给你当狗都行。”江宴毫不犹豫。

林见溪:“…………”

**

林见溪回到家,恰好赶在傅家的午饭时间,傅砚深竟然也在饭桌上。

他走过去,傅砚深给他拉开椅子:“怎么回来了?”

“老板发烧了一直在胡言乱语。”林见溪坐下,“所以今天休息,你呢?”

傅砚深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停顿一会才说:“今天没有需要我出面的场合。”

林见溪左右看看:“你弟没下来?”

傅砚深:“他上学。”

“哦对,我把这事忘了。”

林见溪拿筷子吃饭,他吃饭一向乱吃,懒得伸手去夹远的菜,就着面前的一道菜把肚子填饱就算完。

但现在身边有傅砚深。

对方一直在给他夹菜,林见溪本想告诉傅砚深自己也吃点,抬眼的瞬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手腕,连夹菜都没有移开视线。

林见溪也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上面戴了江宴送给他的手表。

林见溪恍然大悟。

老公吃醋了。

他笑着说:“老板给的,应该和明天工作有关,或许是客户公司家的新品?别多想,江宴直男。”

“……”

傅砚深忍半天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呵……直男?”

“嗯哼,”林见溪放下筷子,身体放傅砚深身上倒,意在安慰,“你有工作要处理吗?没有的话陪我睡觉?”

“没有,”傅砚深抱住他,“我陪你睡觉。”

**

下午一点左右。

主卧室窗帘紧闭,只亮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林见溪不习惯被抱着睡,比起被抱着,他更喜欢相互依偎,比如傅砚深此时此刻在看书,他就把脸埋在对方腰腹那个位置,枕着枕头紧贴着傅砚深睡觉。

傅砚深丝毫没有睡意,面前都书半天没有翻一页。

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及轻地抚摸他的黑发。

太招人了。

林见溪,你太招人喜欢。

傅砚深的视线又锁定在那放在被子之上,白皙骨感的手腕上的腕表。

一个不留神,就又有人和我抢你。

什么救赎,什么“平衡”,在这个世界都不被需要,这么好的机会,只想彻底地把林见溪圈入领地,只让林见溪只能看一个人。

不愿分享。

傅砚深看着那手表,拿起手机,在网上查编号。

那不是新款手表,而是某奢侈品几年前的限定款。

看见这条消息,傅砚深勾了勾嘴角,缓缓附身,吻他的耳垂。

“嗯……”林见溪哼哼,“怎么了?”

傅砚深:“见溪,这表不是新款,是几年前的限量款,明天我要见个客户,那人特别喜欢这个款式,能借我戴一天吗?”

“……不是新款啊。”

林见溪迷迷糊糊睁眼,他想起今天江宴送奢侈品又送房产证的,送他个手表也不奇怪,于是说,“拿去拿去,和我说什么借。”

“好。”

林见溪微微扭头,习惯性地和傅砚深接了个吻,含糊不清说:“晚上陪我喝点酒吗?”

“当然,”傅砚深说,“我的荣幸。”

“等我醉了你就知道不是荣幸,是折磨,”林见溪笑起来,“我必须要在这几天把所有都展现给你,提前给你打预防针,不然以后你发现我的缺点和我离婚了,那多尴尬。”

“不会,你的所有我都喜欢。”傅砚深想了想,“喝醉了会闹?”

“嗯,”林见溪半睁着眼,看着傅砚深的眼睛,随时要睡过去似的,“说不定会抱着你哭,可烦。”

“……”

第87章

林见溪醒来时, 腕表已经被摘下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揉揉酸痛的脑袋,半睁着眼问傅砚深:“老公,几点了。”

“晚上八点。”傅砚深吻他的额头, “头疼?”

“没事, 应该是睡多了,起来活动活动就好。”林见溪坐起来,向左摆了下脑袋,“走?陪我喝酒。”

“头疼就别喝了。”

“不行, 头疼才想喝。”林见溪拉住傅砚深的手,“陪我去酒柜看看……你弟回来了吗?”

“过生日,估计和朋友出去玩了。”

“哦……”林见溪若有所思地点头。

**

林见溪一喝就停不下来。

他非常喜欢那种迷迷糊糊, 情感又很直接的感觉。

借着酒精,他可以发脾气,可以睡觉,可以在地上打滚, 可以去揪乱傅砚深的头发。

看见飙车凌晨回来满身血的傅知翊, 他可以给对方递热牛奶,给对方清理伤口。

两人坐在沙发上,傅知翊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

“不可以吗?”林见溪喝醉了, 他想哭就哭, 他哭是无声的, 摸着傅知翊淌血的手,边掉眼泪边说, “可是好可怜, 我难受。”

傅知翊:“……”

最后傅知翊边给他擦眼泪,边别扭地说:“到底谁可怜,我可怜, 你哭成这样干什么。”

“哭的倒是可怜……”傅知翊喃喃,“怎么不和你老公去哭。”

“见溪。”

林见溪听到傅砚深的声音,回过头去,看见站在他身后的傅砚深。

“过来。”傅砚深看着他说,“你喝醉了。”

“我知道我喝醉了。”

林见溪笑了笑,看向傅知翊身上的伤,睫毛一垂,又开始掉眼泪。

傅知翊啧声:“你身上的伤不比我多,你怎么不替自己哭。”

“……”

“……”

此话刚出,傅砚深顿时僵在原地,心如刀绞。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傅砚深,手也开始颤抖,喉结不停滚动,终是蹲在沙发旁边,抬头看着林见溪:“别为他心疼,我给他找医生,他会好起来的。”

傅知翊蹙眉:“心疼?”

林见溪睁着水润的眼:“真的吗?”

傅砚深:“真的,这里不是小世界,没有所谓的剧情。”

虽然没听懂,但林见溪信了,跟着傅砚深上楼,回到卧室。

留傅知翊一个人在楼下莫名其妙,垂眸看见自己手上的纱布,心里酸酸软软的。

今天是傅知翊的生日,礼物堆满了宴会厅,却没有一个衬心意。他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了,心烦的很,所以选择去飙车,疏解情绪。

结果回家就被按在沙发上包扎伤口。

傅知翊从未见过那样心痛的眼神,很奇怪,一个没有相处过几天的陌生人能这么心疼他。

很奇怪。

他的手被林见溪托举上药,看见了林见溪手上的疤痕,又想到昨晚故意听墙角,想让林见溪不堪,却在推开门看见对方身上层层叠叠的痕迹……

什么都没做出来。

傅知翊就站在那看,一时间什么都没做出来。

直到和林见溪带着情||欲的双眼对视,那瞬间,他突然心里一痛——不知为何,他觉得林见溪并不开心,哪怕动作是迷乱的,叫声是好听的,但并不开心,只是为了迎合。

因为眼睛是漂亮的,却很平淡无波,与他对视的那几秒,里面没有难堪,没有尴尬,只有平淡,像是习以为常,不掩盖情//欲,但除了情//欲,什么都没有。

傅知翊自认为见过世界的种种黑暗面,哪怕看见一个人在他面前被虐杀,他也不会有多难受。

但看见这双眼睛时,却狠狠心痛了。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不够了解林见溪,里面的内容他看不懂。而傅砚深是了解的,他有注意到傅砚深对林见溪的特殊,于是对林见溪的好奇越叠越多,想要再逼对方展露出些什么。

所以做了一系列恶劣的举动。

但林见溪不会难过,不会生气。

很奇怪。

傅知翊看着手上的纱布,又看向楼上。

忽然一愣。

林见溪正趴在栏杆上,看着他,未语先笑。

那笑容很温柔,很漂亮,傅知翊在母亲身上都未曾见过。

林见溪推开傅砚深阻拦的手,先去了厨房,不一会就站到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蛋糕。

那个明明自己很不开心,却展露笑颜,说出了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一句祝福。

“生日快乐,别再受伤了,好好长大。”

傅知翊抬着脑袋,这一刻,竟说不出任何一句讽刺的话。

看着林见溪带着悲伤底色,却含笑的眼睛,傅知翊努力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你也是。”

说完,傅知翊接过蛋糕,一声不吭地打开,默默用手指沾着奶油吃起来。

要说为什么这么做。

傅知翊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林见溪有点可怜,让人心里难过,不敢再伤害了,被戳刀子,林见溪只会全盘接收,也不会舔舐伤口,只会任由伤口流血,直至流干。

……你也别再受伤了。

傅知翊咽下奶油,喉间有点干涩,他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林见溪的眼睛,越看越觉得难过。

**

林见溪坐在飘窗上望月亮。

望着望着,就笑出来。

他是有些醉,但没到断片的地步。

真的如江宴所说,喝醉了喜欢在飘窗上望月亮,然后哭,也不知道哪来的眼泪,就是想哭。

林见溪抱着傅砚深,边掉眼泪边笑,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傅砚深出奇的沉默,也望月亮,轻拍他的背。

林见溪哭累了,就说:“能讲讲我们初遇的故事吗?”

“哪次?”

“……初遇还能好多次?”

“很多。”傅砚深慢慢说,“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情况,不同的身份,唯一相同的就是你,与你想救我的决心。”

……老公可能也喝醉了。

林见溪又去拿酒瓶,被傅砚深拦下,他不满意地蹙眉:“干什么。”

“对胃不好——”

话音未落,林见溪仰头吻了傅砚深的下巴。

“见溪……”傅砚深无奈。

林见溪去亲傅砚深的嘴角,又亲又舔,他跪坐起来,扯着傅砚深的衣领,十分卖力。

**

林见溪满意地抱着酒瓶,缩在墙角喝了起来,屁股下面还被傅砚深硬塞一个小垫子。

他咬着酒瓶,看着同样坐在地板上,却没喝酒,只是盯着他的傅砚深。

“老公,”林见溪说,“你已经看了我很久很久了。”

“多看一会。”傅砚深凑近了一点,“你太招人喜欢,不留神就会被别人抢走。”

闻言,林见溪放下酒瓶,也凑近,捧起傅砚深的脸。

“我们都结婚了你还在担心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

“喜欢我?”

“喜欢。”

“见溪,”傅砚深叹气,“你谁都喜欢,根本就没有讨厌的人。”

“可是和我结婚的就你一个啊,”林见溪去挑傅砚深的下巴,笑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傅砚深:“我不需要负责,我想要你开心。”

林见溪:“看见你开心,我就开心。”

看见别人幸福,他也会幸福。

**

第二天林见溪上班迟到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的闹铃不知何时已经关闭,身边的傅砚深也不见踪影。

林见溪索性给老板发信息道歉,然后慢悠悠洗漱完,从饭桌上拿了个奶黄包咬在嘴里,就准备出门。

正在吃饭的傅知翊拉住他:“不和胃口?”

林见溪含糊不清道:“要迟到了。”

“迟到也坐下吃,开除就开除,傅家又不是养不起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傅知翊说完,莫名开始生气,“他没叫你起床?草,什么东西,会不会当老公。”

林见溪笑了:“这么说,你会?”

“我怎么不会?”傅知翊起身,直接给他按在椅子上,“会当老公的人,现在应该这样让你吃饭,早上会叫你起床,而不是就起到一个按//摩//棒的作用好吗。”

林见溪:“……”

傅知翊指着碗里的粥:“吃,吃不完不许走。”

林见溪只好用勺子喝了一口,想了想又补充:“会当老公的人不会这么凶,以后恋爱记得温柔点。”

“你管我。”

傅知翊说着,坐到了饭桌上,一身贵族学院的校服,胸章闪闪发光,那总是带着躁意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后敲敲桌子,“对付你这种不自爱的,就必须严厉点,别一直喝粥,吃点别的。”

“……小孩,你在学校也这样?”林见溪咬着勺子,故意开玩笑说,“感觉我好像被霸凌了。”

傅知翊轻嗤:“那也比你的按//摩//棒老公强。”

林见溪:“……”

林见溪被“霸凌”了一个早上,塞了满肚子早餐终于走出傅家,赶到公司,往日他刚到工位,江宴闻着味就出来找他,说他衣服没解扣子,说他应该换个手表,说他身上味道好闻……弄得林见溪已经养成习惯,到公司解扣子,回想昨晚用的什么沐浴露……

但今天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个小时,提前完成好多工作,江宴都没出现。

林见溪微微蹙眉,有点担心。

病还没好?晕倒在办公室里了?

他拿起手机,准备随时拨打120,走到办公室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江宴的声音传来——

“我就是喜欢林见溪,怎么了?我想翘你墙角,有问题吗?有法律规定不允许翘墙角?”

林见溪愣了愣,把门推开一个缝,顺着缝隙他看见了坐在办公椅上的江宴,与江宴对面的……傅砚深。

江宴冷笑,那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不屑:“更何况林见溪喜欢你吗,不过是被结婚证绑着,他还善良想对你负责而已,你试试如果没有这个结婚证,他会选择你还是选择我?傅砚深,别太自信,小心伤到你的心。”

“……”

江宴喜欢他。?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真的假的,江宴不是直男吗?是不是故意在挑衅傅砚深,毕竟他老板就是个喜欢骂人且看谁都不顺眼的纨绔。

林见溪思绪一下子卡住,以至于半天没有动作,等回过神时,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傅砚深依旧那副体面的神情,不过眸子却是及其暗沉。

江宴丝毫没觉得尴尬,在和他对视后,眼里的冷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喜爱与柔情。

江宴重复:“林见溪,我喜欢你。”

“啪。”

林见溪手机掉在地上。

喜欢?

他之前天天和江宴那么亲密……

江宴挑眉,似乎在为他的惊讶而感到不可置信:“怎么反应这么大,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我都是你的小三了。

“……”

不知道……

林见溪看看江宴,又看看傅砚深,忽然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话落,江宴又蹙眉,急忙从办公椅上起来,打开门上上下下检查他。

“不会被我传染了吧,有没有发烧?哪里不舒服?”

“……”

看着那蓝色的眼睛,林见溪下意识把手放在领口。

边系扣子边转身:“我去卫生间。”

他大步离开,思绪却是特别混乱。

这算什么。

江宴自认为早就和他互诉爱恋,一直在搞暧昧,而他这边还和傅砚深结婚……

林见溪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茫然又无措。

这算出轨吗……而且不仅出轨,还欺骗了江宴的感情。

“……”

他低下头,用凉水洗脸,耳边哗啦啦的水声却让他更加混乱。

林见溪靠在墙角,手足无措地点燃烟,咬在嘴里。

抬眼的瞬间,就和门口的两人视线相撞……江宴和傅砚深没有吵架,都在很担忧地看着他。

“……”

林见溪一口烟呛在喉咙里,掩着嘴咳起来——

作者有话说:实在挤不出更新了……

临近完结,尽量日更,实在太卡会在晚八点挂请假条[托腮]

第88章

林见溪被呛得眼角泛红,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隔着烟雾,他眼里一片朦胧,门口那两道身影也显得不真切。

江宴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关切, 上前一步似乎想替他拍背, 不过在瞥了眼身边的傅砚深后,又顿住了脚步,静静等待他的选择。

而傅砚深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目光深邃, 将他所有的无措收进眼底。没有动怒,没有质问,但那无声的凝视比任何言语都有穿透力, 仿佛早已看穿他的所有心事,又仿佛……习以为常。

“我……”林见溪想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声音带着咳嗽后的余颤。

他捏着烟, 看着傅砚深朝他走来。

傅砚深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用温水浸湿了随身的手帕,动作从容不迫, 接着转过身, 靠近他, 用温热的手帕轻轻擦拭他湿润的眼角,动作细致专注, 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冷静下来了吗?”傅砚深的声音低沉平稳, 听不出波澜。

林见溪怔怔地看着傅砚深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脸上温热的触感,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他宁愿傅砚深质问, 甚至发怒,也好过这样不动声色的体贴。

“没事的见溪,这不是什么大事。”傅砚深说,“我今天来这里,也只是为谈生意,你很有魅力,有人喜欢你十分正常,不要让自己有负担,好吗?”

傅砚深还在安慰他……为什么要安慰他?

明明是他行为不端,与人暧昧,被丈夫撞破,为什么傅砚深的第一反应,竟是生怕他心里难受?

与此同时,门口的江宴也终于忍不住开口:“原来你是怕这个所以躲起来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说完看着傅砚深极其亲昵的动作,眼神暗了暗,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

没关系?

林见溪看着江宴明显在期待被选择的神态……

他看看傅砚深,又瞥了一眼江宴。

一个是他法律上的丈夫,暗恋他很多年,对他的态度挑不出毛病,甚至有些过分的好。

一个是已经共事很长时间的老板,每次出差吃住都一起,酒局也互相挡酒,喝醉了互相搀扶着回酒店……谈下生意后,也会一起庆功,见过彼此的开心与低落,虽然江宴平日不着调,但他让对方听话还是很听话的,也称的上同甘共苦。

根本不可能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将最后一点烟蒂摁灭在洗手台,发出细微的“滋”声。

林见溪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他说,“是我的错……我现在有点混乱,先去处理工作,晚上会给你答复,江宴。”

他看着江宴说。

这句话已经在暗示江宴,他不可能选择对方,他只会和傅砚深在一起。

说完,林见溪把烟蒂抛入垃圾箱,绕开傅砚深,又经过江宴,头也不回地离开卫生间。

所过之处,是令江宴魂牵梦绕的香味。

江宴看着傅砚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羡慕一个人。

让林见溪每天睡在身边……做梦都会是甜甜的美梦。

可林见溪似乎拒绝他了。

就因为那破结婚证?因为傅砚深的身份而迫不得已?是逃脱不了还是……不喜欢自己。

无论哪种结果都让江宴不满意。

“砰——!”

一声闷响,江宴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金属垃圾箱上,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

林见溪听到身后的响声,心里一颤,无心工作。

他躲在了天台又开始吸烟。

一支接着一支,低头看着自己的领口和身体,烦躁地啧声。

又睡一张床又解扣子又摸脸又喂药……

这几个月每天都在和江宴搞什么?!

现在倒好,怎么办,辞职吗?那江宴怎么想,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和对方暧昧好几个月,而且都不是暗示了是明示。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林见溪拿起来看,发现是弟弟林汐澈的消息。

—晚上回来

林见溪嘴角轻轻扬起,回复。

—好,生日快乐

说来也巧,他弟的生日和傅砚深的生日只差一天。

虽然这个弟弟待他一般,但不知为何,林见溪就是讨厌不起来对方,或许是因为他能看出林汐澈是刀子嘴豆腐心,但同时也不理解对方逼迫他替嫁是为什么……

不过自从结婚以来,他的确没受过一点委屈,傅砚深对他真的非常好,甚至超乎了他的认知,这么想来,林汐澈其实也没有害他。

林见溪靠着栏杆,思绪异常混乱。

一夜之间,好像所有事情都变得和他认知里的不太一样。

江宴的喜欢。

傅砚深得知他和江宴暧昧,却没有任何批评他的举动。

还有他对林汐澈奇怪的感情……

总觉得忘记了很多事。

且是很多重要的事。

他缓缓抬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疤痕,指尖缓缓抚过,忽觉一阵心痛。

**

这是林见溪第一次偷懒,他一直在天台吸烟,直至太阳开始落山。

该走了。

他蹲下身,沉默地将那些散落的烟蒂一个个拾起,仔细地塞回空了的烟盒里,然后起身,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烟味和凉意,乘坐电梯下楼。

走到公司大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了。

江宴就站在那里,倚靠着玻璃门框,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他显然也看见了林见溪,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动。

明明在昨天,还一起开玩笑,他还给江宴煮粥。

林见溪额前的发丝被天台的风吹得凌乱,其下的眼睛平淡,带着冷气,没有往日的温和,只剩一丝疏离与歉意。

江宴朝他走来。

一步步,直至停在他面前。

“所以这一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吗?”江宴故作轻松,“实在抱歉,今天太冲动,给你造成困扰了。”

林见溪微微眯眼,眼里映着细碎的泪光,他轻笑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太迟钝。”

“该下班了。”林见溪的视线越过江宴,看着公司的大门,“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吧,还是你把我领去面试的,你说我适合秘书这个岗位。”

那天林见溪刚从林家出来,投了几家简历,早上面试了两个都通过了,中午就想着在外面随便吃个面包,然后再接着面试,挑个喜欢的岗位。

他就蹲在了江宴公司外面啃面包——这也是他下一家要面试的公司。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失业的中年男人,以为是我选中了你,没想到其实是你选中我……”江宴低头笑了一声,“说来惭愧,那时候我就是看上你的脸,才把你招进来。”

“所以很感谢,你让我见了很多世面。”林见溪也笑,“那我下班了,老板?”

“……好。”

林见溪绕开江宴,往公司大门走去。

“喂!”江宴猛地追上来拉住他的手,把工牌塞进他的手里,“你忘带了,明天怎么刷卡进来。”

林见溪垂头看着那工牌,他刚刚捡过烟蒂,沾染了灰烬的手指微微抬起,想要像往常一样摩挲一下卡面,最终却还是无力地垂下。

“江宴,”他抬起头,目光清晰地看向对方那双已然黯淡下去的蓝眼睛,“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江宴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会有期。”林见溪说完这四个字,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了公司沉重的玻璃门。

**

他叫了车,坐在车里的刹那,还是没忍住转身,看见了在公司门口发愣的江宴。

林见溪猜,江宴一定会去喝酒。

都是他的错。

林见溪再也支撑不住,他见过太多江宴失落,生病的模样,他能猜到今晚江宴一切都遭遇。

他靠在车门上,五指抓住胸前的布料,缓缓收紧。

林见溪低着脑袋,泪水无声滑落。不是为了爱情,而是因为伤害了别人所带来的铺天盖地的自责与心痛。

*

时隔多日,林见溪再一次回到林家。

林汐澈的生日宴会已经完成,林汐澈神情冷淡,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

林见溪强颜欢笑,把一个月前就买好的围巾递给林汐澈。

林汐澈垂眸看了一眼,停顿片刻,说:“扔那堆礼物里,这个季节送围巾,你怎么想的。”

“嗯。”林见溪淡淡地应了一声。

随后走到那堆琳琅满目的奢侈品礼物旁,将围巾轻轻放在了上面,继而脚步未停,慢悠悠地踏上台阶,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他过于平淡的反应,让林汐澈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见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倒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任由思绪放空。

门外传来父亲和林汐澈的交谈声。

父亲:“他又怎么了?”

林汐澈:“……看起来心情不好。”

父亲:“呵,他心情好过吗?”

林汐澈:“是不是傅砚深……”

“林见溪,你再给我替别人难过一个试试呢?”

一个带着哭腔的陌生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把林见溪吓得瞬间从床上坐起。

他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只见一个毛绒团子凭空浮现,气的两腮鼓鼓,伸出短短的小手指着他:

“我真受不了了,本以为你能有进步,结果这又是在干什么?他喜欢你就喜欢呗,那是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你自大,好,我让你明白你根本不是自大,你就是招人喜欢,和性无关,你诱惑过江宴吗?你对他做过什么吗?他不还是喜欢你。”

“好,这下你知道你招人喜欢了,然后又为喜欢你的人难过,我,我呜呜呜呜呜呜我不干了!”

毛绒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哗哗流:“我是看见你太善良了,善良得有点抑郁所以才把你弄进小世界,结果呢,除了让你徒增一身伤毫无用处,你一点没变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从来没这么失败过呜呜呜呜呜呜。”

“穿梭……世界?”林见溪喃喃。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记忆的锁孔,无数杂乱的画面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涌入脑海——

他全都想起来了。

“……”林见溪沉默。

随着系统的吐露,他知道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其实父亲也是爱他的。他生来就和别人不同,更敏感,也更善良。

得一,就要回报十。

这样的他,没有人会不喜欢。

但也因为这些喜欢,让他背负了许多不该背负的,看见喜欢自己的人伤心,自己也伤心,喜欢自己的人被拒绝了,自己也会在深夜靠在墙上,捂住胸口哭。

父亲看见他颓废,才说你有个林家人样吗。

父亲看见他颓废,才让他签合同。其实那已经是林家最好的合同了,父亲翻翻找找半天才找出来,但林家确实不如以前,更加不如傅家,不可能有同时有益于双方的合作,所以看起来像是吸血,其实本意并非如此。

至于傅砚深。

是对方找过林家,林家知道傅砚深对他特别了解,也知道些许他和傅砚深的羁绊,才故意让他和傅砚深结婚,想让他把感情重心放在一个人身上,至少只为一个人难过,而不是共情所有人,为所有人难过。

那样太痛了。

也正是因为从小到大,承受过无数的感情,共情过所有爱过他的人,换过无数工作。

他背负的太多,导致担子越来越重,最后情绪实在低落,离开了林家,去曾带着他长大,但已经过世的爷爷的四合院生活。

一个人,远离世界。

远离所有人。

后来系统出现,哭着求他帮忙完成业绩,他心一软就答应了。

而且小世界……也很新奇,他从来没接触过。

所以开始了无休止的穿梭。

林见溪听着系统在耳边吵闹,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缓缓起身,推开卧室的门,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见林汐澈跪在地上,把那礼物堆里的围巾小心翼翼挑出来,抱在怀里,不一会围在脖子上,几分钟后又吸吸鼻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起来。

林汐澈也喜欢他。

是亲情,或者超越亲情,从小到大,弟弟就特别黏他。

他早起坐车去上学,弟弟就跟在车后面跑,后面长大了,就骑自行车在后面追,每天回家,第一个迎接他的总是林汐澈。

林汐澈经常对他说:“对不起,是我的出现让哥哥……你的身份成这个鬼样子。”

私生子啊,林见溪觉得没什么。

怪就怪他的父亲喜欢玩三角恋。

林汐澈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给他过世的母亲献花。

最常对外界说的一句话,总是带着骄傲的语气:“看,那是我哥,好看吧,优秀吧。”

一点也不优秀。

林见溪看着林汐澈哭泣的样子,心痛的无法呼吸。

知道他容易难过,所以连喜欢都不敢表现,害怕他背负,害怕他想回报,害怕给他增加压力。

林见溪回到房间,关上门,贴着门板缓缓滑落,直至坐在地上。

他用指尖,一下下摩擦手背上的疤痕,仰着脑袋,闭上眼睛的瞬间,眼泪滑落。

明明有尽力做到最好。

可为什么,最后却让所有人都这么难过。

傅砚深,林汐澈,江宴,小世界里的所有人,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人幸福。

……还有系统。

系统已经哭的不能自已:“林见溪,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个容貌身材气质还有三观,以及情绪敏感度,安上个万人迷的头衔就是灾难,可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才能帮助你,你已经很久没开心过了。”

“……”

林见溪不会嚎啕大哭,也不会一直流泪,他掉了几滴眼泪就又恢复沉默,再次点燃烟,咬在嘴里。

眼里映着火光。

“为什么要帮我。”林见溪看着系统,轻笑道,“你没觉得,靠近我,就是灾难吗。”

“……”

林见溪叹息道:“小世界的原结局虽然限制,但至少有一人是得到绝对权力,绝对成功,自从我出现了,舍不得这个,又觉得那个可怜,最后结局弄得谁也不好,还不如原著。”

系统不可置信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见溪扯扯嘴角:“不对吗?”

系统:“那天你给江宴送伞,在车上看见的那个明星,你知道他原来什么样吗?他原来是歌手,后来被人毒哑了嗓子,演唱会上发了疯一样的硬唱,每唱一首就回休息室吐血,身上手臂上全是自残痕迹的疯子。”

“……”

系统:“后来我找到他,答应他给他好嗓子,但需要帮我穿梭小世界,并且每个世界都没有记忆,不过他和你不一样,因为他的目的是健康,本身嗓子有问题不足以胜任角色,所以他是魂穿,每个世界精神有点不正常的那位就是他的角色。现在他也好了呀,他甚至……知道你结婚,都没有来打扰你,知道你幸福,自己也幸福地努力生活。”

“林见溪,你不是灾难,你值得被爱。”

“只不过,你太善良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善良的人。”

“……”系统顿了顿,“你的善良,为什么不能对自己?你不也是人吗。”

“……”

系统:“你说每个世界都是因为你结局才不好,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不幸福,结局才不好。”

“……”林见溪咬着烟,一动不动。

“你看,现在至少在外界看来,你和傅砚深是幸福的,疯子明星也因此努力生活,在江宴看来,他知道你对傅砚深不是爱情,知道你没有真正的幸福,才想要救你于水火,被拒绝了才会难过,因为觉得你不幸福。”

“而林汐澈,不正是因为你每天都很难过,才不敢表达情感让你背负更多吗?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你对自己太恶毒,你把善良都给了别人。”

“林见溪,穿梭这么多小世界,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

“傅砚深为什么对你执念深,哪怕你疑似出轨他第一反应就是安慰你而不是生气?不就是因为你一次次的牺牲自己救他,实在太可怜了,一点也不幸福吗。”

“你总觉得别人可怜,什么时候能可怜可怜自己。”

系统哇哇大哭:“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明明可怜可怜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加了点情感衔接细节,剧情没变~

推推基友的火葬场文学[亲亲]

《病态依赖》

江随是个beta,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起眼的一种人,连完成学业都要靠四处打工维持。

而莫莲见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是万众瞩目的S级alpha,家境优渥,还有着一张令人见过就不会忘记的俊美脸庞,却极其讨厌omega。

因为莫莲见的随手一指,江随当了四年莫莲见的跟班,替他挡住各种桃花,即使被人指指点点也从不在意。

毕业那年,江随问莫莲见,以后要去哪里发展,却被莫莲见打断,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江随,不要以为跟在我身边几年就可以一直缠着我,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从那以后,江随听话地躲着莫莲见。

却不成想仅仅两年后,江随就在片场遇见了莫莲见。

不知怎么,公司突然被收购,又把他派去给莫莲见当助理,本想辞职的江随却被莫莲见一句话钉在原地。

“江随,我给你三倍的工资,只需要做我两年助理,你也不想你的omega父亲死在医院吧?”

江随知道,留下他也仅仅是因为莫莲见的厌O症越来越严重,而他是个beta,并且熟悉、好拿捏罢了。

——

江随是在第二年分化成的omega,医生说他是被诱导的二次分化,江随觉得是自己的爱意太过,但为了高薪资,江随只好每日靠打着抑制剂维持现状。

某次线下见面会上,神智不清的莫莲见突然闯入江随休息的房间,一把撕开他后颈上的抑制剂贴。

“你他妈的一直在骗我。”莫莲见的声音冷到让人发抖,“把你这个肮脏的腺体给我摘掉。”

被全面封杀的江随只能带着父亲逃到偏远的地方苟活。

他是真的想不到有朝一日那个骄傲的Alpha会跪在污泥里。

“是我不能没有你,求求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不是,很讨厌omega吗?

第89章

系统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毛茸茸的身体一抽一抽。

林见溪咬着烟,久久没有吸下一口,只是任由它静静燃烧, 灰白的烟灰越积越多, 最终不堪重负,颤颤巍巍断裂,掉在地板上。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系统的毛都被眼泪浸得一撮一撮的,干干瘪瘪地坐在地上,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却还是“呜呜呜”个没完。

他缓缓抬手,将烟从唇边取下。

“……别哭了。”

林见溪的声音有些沙哑, 却异常平静。

系统抽噎着抬起小脸,呆呆地看着他。

林见溪没有看系统,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上,指尖再次抚过, 但这一次, 却不同于往日的模糊,麻木,痛苦。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 探究,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烙印。

前两个世界, 让他知道在这些“原著”里,周身的配角没有一个好人。第三个世界, 他初次朦朦胧胧地意识到“平衡”, 第四个世界,让他明白所有的人都不值得,应该学会自私, 学会反击,本意想在第五和第六个世界实践,最后却发现,他还是下不了手去伤害别人。

系统说,结局不好,是因为他不幸福。

是啊,他知道他不幸福,他谁也不喜欢,却总是和他人有着暧昧关系,承担着别人的喜欢。

幸福的前提是自私。

林见溪想。

可我做不到。

系统急忙开口:“没有人能一蹴而就的,你现在已经明白道理了,只要先迈出一小步,以后的路就会好走很多,可以先从旁观角度看看自己,心疼自己,如果你不是你,你会希望‘林见溪’怎么做。”

“我会希望……”

系统眼神期待。

林见溪看着手上的疤痕,轻声说:“我会希望他继续善良,不然,我会难过。”

“……”系统愣住。

“看着他伤害别人,我会很难过。”

“……”

他缓缓起身,走到阳台,系统呆了会,也跟着坐在栏杆上。

林见溪吹着晚风,微微眯着眼睛,忽而一笑,一如曾经他对每个世界角色所露出的笑容,漂亮温柔,唯一不同的,是释然。

“你说我没有进步,其实,我明白了但是不想做,不也是进步?”林见溪摸着系统湿漉漉的毛,“不过你说的对,对于喜欢我的人,只有我幸福了,他们才会幸福。”

“谢谢。”林见溪看着系统的眼睛,“其实你找到我的时候,我的状态已经非常差了。”

系统:“……我知道。”

“可能不是那么全面,”林见溪弯腰凑近道,“那时候,我甚至记忆都是缺失的。”

“啊?”

“我知道自己换过很多工作,但不知道为什么换,只觉得很无力,每天抽烟酗酒想逃避痛苦,虽然现在也没想起来多少,但至少你让我明白,换工作,是为了躲喜欢,在每一个地方停留几个月然后离开,就不会承担太多。”

“后来在爷爷的四合院酗酒,什么都记不清,看着镜子里邋遢的人,自己都烦,然后你就出现了,你来的那天我在做什么?”

“漆黑的房间里,坐在床上喝酒。”系统顿了顿,补充,“那时候你已经四天没吃饭了,我怕你死,还给你带了根香蕉。”

“嗯,所以那阵我连自理能力都没有,也是你把我送进小世界,老公很好,让我开始有能动性,学着去带孩子去救人,重新感知情绪,为他们开心,生气,难过,重新意识到自己的优点,以及缺点。”

“可是我让你受伤了。”系统又开始想哭,“你还觉得自己是灾难。”

“没你我就死了,也不会救那个明星,以及其他人。”林见溪说,“其实幸福并不会让我开心,每个人对幸福的感知是不一样的,对于我,看到他们幸福,我才会开心,但你又说,我幸福了,他们也会幸福,所以……”

“我试试。”林见溪忽然下定决心一样的开口。

系统:“!!!”

系统:“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掉眼泪了,”林见溪捧起系统,笑道,“你忘记我超级会共情了吗?小心我也跟着你哭。”

系统抽噎道:“可是你这体质怎么办啊,到哪里都会有人喜欢你,你又替他们难过。”

“那就让他们看见我很幸福啊,像那个明星一样,”林见溪叹息,开玩笑似的说,“这就需要我几辈子的‘老公’,傅砚深多活跃活跃了,今晚回去就给他发鸡腿。”

“……可是你喜欢他吗?爱情那种。”

“不喜欢。”

系统着急:“这哪是幸福——”

林见溪:“我对所有人都一样,比起自私,其实更学不会偏爱,所以和谁结婚没区别,对于我来说,婚姻里责任高于爱情,更何况是傅砚深,我们做了几辈子的夫妻呢。”

系统小声:“其实除了他,也有别人当过你老公,虽然他次数最多啦……”

林见溪:“所以为什么他次数最多?”

系统更小声:“他偷偷给我老板塞钱,被我看见了,然后又给我塞钱,嘿嘿,他是自愿进小世界的,不过我可没给特权,他在每个小世界都没有记忆,在我这里,只有你有特权。”

系统顿了顿,悄悄说:“可以说,自从你出生,他就暗恋你。”

林见溪:“…………”一个小屁孩暗恋另一个小屁孩?

林见溪笑着转移话题:“你们这种高维生物也用钱?”

系统:“虽然高维,但员工都是你们世界的呀,除了一些自愿,或者等价交换的人类,还有一些单纯每天上班打卡的人类!我们公司有好多分部,总部就在这个城市,目前一共五十个员工,百分之八十都靠傅总养,其他百分之二十靠的都是类似于明星这种,对小世界很满意的,脱离后会给我们捐款!”

林见溪轻“嘶”:“那你用钱做什么?”

“我们所有高维生物都可以化成人类的形态,当然是用钱买小零食吃啦,”说着,系统一脸委屈,“所以那根香蕉真的用了半个月的积蓄,那时候还没有傅总的支持,过得特别凄惨呜呜呜呜呜。”

“以后我养你。”

“真的吗?”

“假的。”

“……呜呜呜呜呜。”

这段时间过得很漫长,又很短暂。

林见溪在这二十四小时,亲眼看见太阳的东升西落,他望着窗外逐渐露头的太阳,去洗了澡,换了衣服,顺便给系统洗身体,又把毛吹干。

风吹过的毛发会微微塌陷,为防止热风烫到系统,林见溪不停地在用手拨弄系统的毛,系统被他弄得“呼噜呼噜”,最后舒服得睡着了,直接倒在他的手心里。

林见溪轻轻笑了笑,把系统揣进口袋,又调整位置,让对方把脸露出一部分。

视线掠过手背上的伤疤时,他的动作忽然停顿。

其实他明白,不所有人都值得。

但……只能说心甘情愿。

甘愿痛苦。

他就是他,不愿改变。

变了就不是林见溪了。

至少……现在不是死局,只要他对外表现出幸福,那些人也就不会痛苦。

**

出房间的时候,楼下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一家人坐在那里,仿佛谁也没有看见他,但林见溪注意到,他们停下的筷子,僵硬的动作。

他走到饭桌前,语气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我先回去了。”

林汐澈冷笑着抬头看他:“怎么,我们就这么不招你待见?还是想回去陪傅砚深,你们还玩上真爱了?”

“嗯。”

“……什么?”

林见溪蹲下身,轻轻掐了掐林汐澈的脸颊,笑着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之前存在一些误会导致分开,如今结婚,回忆起曾经的事,觉得……好像也可以重新开始,所以你有兴趣来我们的婚礼做伴郎吗?”

话音刚落,不仅林汐澈,就连父亲的手也停顿。

“……”

林见溪挑眉:“不信?”

林汐澈捂住脸颊:“谁让你碰我脸了?!”

林见溪:“抱歉,以前经常碰,有点习惯了。”

“……”

林汐澈僵在那里,片刻,嘴角抽动了一下,又迅速把脸偏到旁边,声音有点沙哑:“嗯,我有兴趣,几月几号。”

林见溪:“还没定好,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林汐澈:“我知道了,你走。”

林见溪看着对方那别扭样子,轻轻叹气,最后还是起身朝父亲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开林家。

出租车上,系统从口袋里爬出来,说:“你走了后,林汐澈哭了。”

林见溪看着窗外:“嗯,然后呢。”

系统:“他说,他总算做了一件有益于你的事,为你的幸福而开心,开心到想哭,但又想到以后你回林家的次数会越来越少,就……骂了一下傅砚深。”

林见溪笑了一声,打开车窗。

随即,那极轻的笑声便随风散去,一滴泪悄然落下,也被风迅速掠干,只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的声音风里有些不清晰。

“幸福啊……”

最后半段飘散在风里,谁也没有听清,也不重要。

就这样吧,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善良”这个美好的品质,是折磨他最深,禁锢他最牢的枷锁。

万人迷这个爽感的设定,放在他身上则是“灾难”。

想了很久,该怎么让他成长——按照设计好的成长线。

我把他放进末世那个世界,让他受了很多伤,却还是感觉他在和我较劲。按照设定,他会在末世黑化,学会利用美貌自私,但写到那个世界结尾,他依旧抛不下善良。

后来过渡了娱乐圈的世界,想让他训狗,训倒是训了,但训的是宠物狗,反倒让那几个吃挺好(……)

最后星际监狱为什么会那么短,因为我的所有设定就此崩塌了哈哈哈,写到那个世界结尾思绪极其混乱,索性结束直接到最后一个世界。

哎,极致的善良和万人迷就是不能共存。

这个矛盾体天然带着悲剧性。

PS:晚上正常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