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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气狠了。僚属登时一个屁都不敢放,平日主上花钱都在刀刃上,可不会做节外生枝的事。

裴郁璟怕漏看了什么,阴翳的目光又重新放回信上,再看一遍。

再怎么看,都多不出别的意思。

大巫神机妙算,几个月前就算得秋家商队会在各地找他,故此专门留下笔墨,让他别白费心思。

还文绉绉的。

写了句什么——

因果循环,时机一到,自然现身。

循环个狗屁!

裴郁璟当场把信揉了个稀碎,幽幽道:“多增人马,继续找!天南地北,他还能从这地上消失了不成!”

看着主上阴沉不定的神色,暴戾的笑容,僚属欲言又止。

算了,气氛不对。

他选择先闭嘴。

……

裴郁璟眼神沉冷,烧去大巫的那封信。

僚属正要退下。

“等等。”裴郁璟此时已缓和了面色,道:“再问你个事。”

僚属迟疑,“主上请讲。”

裴郁璟若有所思,“假如,你有一个朋友,你的这个朋友,有个心上人,那心上人位高权重,脾气善变,喜怒不定——”

僚属一边听,一边细数,霎时间看裴郁璟的眼神变得古怪。

裴郁璟沉浸在思绪里,继续说:“你那个朋友,被心上人轻薄了一番,然后回过头来,那心上人,对你的朋友若即若离,时不时轻薄玩弄,却不给名分,也只字不提情爱,经常把你的朋友抛之脑后——”

僚属的眼神逐渐同情。

裴郁璟道:“你的这位朋友,和他的心上人,到底算什么关系?”

“……”

僚属沉默一瞬,一针见血,“敢问主上,这位朋友,是不是您自己?”

裴郁璟:“……”

裴郁璟强颜欢笑:“怎么可能呢。”

好了,再说要碎了。

没想到主上在宫中过的是这种日子,月商帝果然残暴!僚属维护着主上岌岌可危的面子,不再追问,并认真分析道:“您的这位朋友,显然是被心上人当做外室了。”

见裴郁璟抬眼锁定而来,他赶紧解释道,“京都富贵人家,若是想隐瞒关系不想负责,或者不想带回家中给名分,通常都是买或租一个宅子,把外室养在宅子里,有兴致了就去逗弄,没兴致了就不去。”

“就像是……”

僚属灵光一现,拍手道:“就像是养个小宠那样,豢养起来,向来如此!”

“……”

厢房陷入静默。

裴郁璟发现。

哪怕努力那么久,他在小皇帝心里的地位应该稍微提升了点,至少从小宠,变成了外室小宠。

僚属观察着裴郁璟的表情,“您被玩弄……哦不,您的那位朋友被玩弄了的话,属下建议及时止损。”

裴郁璟看了眼僚属,嗤之以鼻,“少说点没用的建议。”

胡说八道什么东西,狗屁外室论,小皇帝怎么不玩弄别人?为什么只玩他?还不是他有值得玩弄的地方!

比别人都出色!

只有他能把小皇帝伺候得舒坦!

早晚地位能提升,然后爬到那张榻上去!

*

皇城。

连日绵雨后,空气里带着一股树叶清新。

午后得闲,师离忱批阅奏疏结束,一人出来慢慢踱步,也算是活动筋骨。走了两圈,忽然想起小汤圆,掉头去了兽园。

兽园宽广,栽种各式树木花草。

眼下正是花开时节,郁郁纷纷,树影婆娑,与光同尘。

小汤圆活动的范围除了造出来的假洞穴,还有一间空旷的宫殿,除了休憩的小榻与遮光的屏风以外,没有旁的陈设。

听到殿门打开又关闭的动静,小汤圆警惕地抬起头,蓝色瞳孔放大,等看到屏风后绕过来的是师离忱时,瞳孔立刻竖起。

大猫抖抖身上的毛,激动地站起来,又在顷刻间想起什么,佝起脑袋,耳朵缩着背到脑后。

大猫不懂人类的规则,但大猫知道曾经犯过错,虽然它不知道错在哪里,可一定和主人有关。

福公公狠狠骂过它好久。

“瞧着是受委屈了。”师离忱望着小汤圆趴在小榻边畏畏缩缩的模样,噙着笑走了过去,浑不在意的席地而坐,搂住了大猫的脖子。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他蹂躏大猫的脑袋,使劲搓了搓,搓得大猫欢快地眯起眼睛。

呜呜哼唧着,亲昵地歪起脑袋,来蹭师离忱的脖子。

比起之前,这回小汤圆动作放轻缓了许多,饶是如此师离忱还是有些招架不住,按住了它还要继续蹭的脑袋,安抚似的在它头顶摸了摸。

到底是只成年虎,他坐在小汤圆身边,小汤圆前爪支撑起来,他竟比小汤圆还矮一小截。

于他而言,已是庞然大猫。

师离忱有些感慨,又挠了挠小汤圆的下巴,当初抱回来的小汤圆,还没他臂弯大呢。

一主一宠正亲近着,忽然殿外传来零碎的声响。

小汤圆顿时眼珠往外看,但此时殿门闭着,窗子也闭着,看不到殿外的情况,只能听到声音。

师离忱作怪,也不管大猫看得懂看不懂,食指搭在唇上,无声比划了个‘嘘’的动作。

比划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低首无声笑了笑,熟练地捏住小汤圆的嘴巴,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这招小汤圆熟,自小捏到大的,它识趣地趴回地上。

……

殿外。

裴郁璟刚踏进宫门,就被乐福安堵了个正着,一言不发地把他带到了兽园。这儿僻静无人。

“福公公有何指教?”

裴郁璟拿不准这老太监又打什么主意,僚属说了,外室入门遇恶公婆都是常事,得学会习惯。

他嘴角拉出一个虚伪的笑。

乐福安可没闲心和他嬉皮笑脸,板起脸饶着裴郁璟走了一圈,仔细端详,时不时用拂尘手柄打一打裴郁璟腿弯,推一推手臂,冷道:“吊儿郎像什么样,站直,站好,圣上既瞧得上你,你这规矩得重新学一学。”

裴郁璟笑意敛了敛,眸底划过一丝森冷。

他没说什么,只活动了一下肩胛骨,挑眉道:“公公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自然不是。乐福安还记得上回在御书房窥探到的情况。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圣上在襁褓时,他就侍奉在身旁,他自然看得明白,圣上分明是有那么一两分心思落在这人身上。

乐福安绝不会让圣上有一丝一毫威胁,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重新绕到前方,在裴郁璟对面站定,面无表情道:“咱家不是好糊弄的,你这小子面尊心不尊,此时你对咱家确实是毕恭毕敬,可指不定你心底是什么盘算,或许还想着什么时候给咱家一个痛快。”

“那都不是重要的,咱家不在乎。”

说完,他握着拂尘柄的手轻轻转动,看着裴郁璟的眸中闪过阴狠之色,“咱家就想知道,你是刻意引诱圣上?还是存了那么几分真心?”

指腹悄然按在机关处,只需一触,便能探出一把淬毒短刀,只消瞬息,即能让人毙命。

裴郁璟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让乐福安满身杀气,严阵以待——

原来是探他的意思。

这让他怎么好意思说……

裴郁璟回想到了小皇帝,眉眼缓和了些。霎时,他眼中冷冽感化去,周身不自觉展露出迫人的威慑感,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乐福安眉头微凛,声音更冷了些,“咱家问你话,你笑什么,好好答!”

“公公,这还用说吗?摆明的。”

裴郁璟无奈,他抬眼,看乐福安神色不似玩笑,今日是一定要一个准确答案了。

他低咳两声,收去笑意,面色郑重道:“福公公大可放心,我对圣上,绝对是真心!”

乐福安道:“理由。”

裴郁璟诧异,“什么理由?”

“你心悦圣上的理由。”乐福安语气肃然。

“……”

裴郁璟眼睫低敛一刹,深邃的眉眼带上阴鸷,再抬眸时,眼中带着沉重细碎的光,“公公这话不对,心悦不需要理由。”

乐福安愣了愣。

裴郁璟:“厌恶需要理由,烦躁需要理由,喜欢不需要,喜欢就是喜欢,爱慕就是爱慕。有理由的爱,叫利益置换。”

“我喜欢圣上,爱慕圣上,不需要理由!我就是心悦他,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哪怕是看一眼都心生欢喜!”

他嗓音低磁沉稳,宛若江海相碰,字字铿锵有力。

话落少倾。

突然之间。

“吱呀——”

距离二人不远处的宫殿窗棂动了,红窗扇门从内哗然推开,骤然响动,惊得殿外二人投去目光。

师离忱站在窗前歪头看向裴郁璟,唇边挂着一弯浅笑。

日照明媚,和风带起树影簌簌作响,光影攒动,静谧之中,裴郁璟仿佛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耳根似火烧。

他脸颊与脖子头一回灼得这般厉害,整个人好像都泡在蒸汽里。比小皇帝抽他耳光还烫——

此情此景,他情愿是被打的,还能借机和小皇帝亲昵一番,而不是站在这里,不知所措,上去亲一口也不是,退也不是。

师离忱道:“听见了,福安,放下吧。”

特意把人带来兽园,就在小汤圆的殿门前,又拿着藏匿的武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杀人地点……

他悄然一叹,福安一点都没变。

第67章

那日过后。

师离忱一如既往勤政,恍若无事发生。

裴郁璟平复了两天情绪,又重新蹲上了房梁。今日上值的死士瞧见久违的自愿打工同僚,熟练的掰过来半块饼。

裴郁璟冷眼斜睨他一眼。

转手把他另外半张饼也给抢了。

死士:“?”

裴郁璟:“上值不能偷懒。”

别以为他不知道,皇宫死士有规定的吃饭时间,偷摸带饼来,没收!

死士目光死死盯着裴郁璟,硬是能从遮掩了面孔,仅剩下的一双眼睛里,看出鄙夷。

嘴脸!

死士换了个地方藏身。

……

监察司近来也忙得不可开交,有关鹿亲王异动的消息,探得的信息全然都递上了御案。

鹿亲王的行动情况,与师离忱前两年所猜测的差不多,他早备了应对之策,如今确认了自然便启用起来。

等待静观其变。

师离忱又召见了穆子秋,镇国公议事。

镇国公在家闲赋大半年,一把骨头早就想活动活动,兴高采烈地接了调令,揪着试图留在御前侍奉的傻儿子离开御书房。

随后,师离忱翻看起御案前的奏疏。

有两则来自南晋,是今早刚呈上来的。

他打开简略扫过一眼。

南晋四皇子床头悄无声息挂了两颗人头,吐了几天,没精神上朝。因此二皇子被南晋帝给予厚望,打算让二皇子去对付秋家,挖点银钱。

二皇子接了这活,还没走出皇宫就晕了过去,一查,毒性复发,起不来。

两位皇子都倒下了,他们手底下哪些门生,幕僚,哪有胆子去做这种事,既开罪不起秋家,也开罪不起南晋帝,干脆装病。

满朝文武,竟找不到一个办事的,国库亏空这样的事,又不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宣说。

南晋帝气急攻心,在朝会上呕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南晋尚无太子,南晋帝一倒,四皇子奇迹般的又恢复了精神气。这不巧了,二皇子的毒也突然解开了。

南晋帝还在病中。

两位皇子又重新斗上了。

一出好戏啊!

师离忱就当看了一场热闹,笑着阖上奏疏。

南晋内斗越乱,越有利于月商。

算算国库,囤积的钱粮,复合弓批量打造已提上日程,前段时间工部还上报了造出的数量,虽说还差一截,但时间还够。

他在等一个时机。

合适攻打南晋的时机。

……

明逐换夜。

月隐于雾中。

师离忱忙了一日,入御池泡上温热的池水,舒坦地呼出一口气,闭目小憩。

氤氲雾气在殿内涌动。

忽而察觉有气息靠近,师离忱蓦然抬眸,对上一双深暗的双眸,蹲在池边,沉沉地望着他。

裴郁璟咧嘴一笑,解开束腰的革带,瞬间把自己扒得只剩里衣,往池子里跳,“圣上,我来与你共浴!”

裴郁璟入水,便如鱼一般完全沉没水底,接着又窜出水面,抬手将长发完全梳到脑后,几缕湿发垂坠在脸颊一侧。

他站起来,大半个身子在池水外。

雪白的里衣单薄,衣襟松散,露出大片紧实胸膛,入池后被水完全黏在身躯上,刹那间勾勒出结实有力的线条,将这幅美好高大身躯的威慑感,与压迫力完全展现。

比一丝。不。挂。还要引人入胜。

“……”

是个不害臊的。师离忱在水面拍了一下,让水珠泼在裴郁璟心口,挑眉道:“朕高估你的耐心了。”

那日裴郁璟在兽园说完几句剖心之言被他撞见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哪怕在宫中也都避着人走。

他还奇怪呢。

这人脸皮怎么突然薄起来了,原是憋这个大的。

也不知在这暖阁潜伏了多久,算着他洗浴的时辰才冒出来,故意蹲在池边,待他发觉了才脱。衣入池。

脸皮一如既往的厚实。

不过,确实好看。

师离忱欣赏地端详着裴郁璟水中身姿,勉强不计较此人逾矩行为。

眼见裴郁璟朝他走来,他抬脚足尖轻轻点在了裴郁璟肩头,制止住对方要继续靠近的行为,下颌轻抬。

“停。”

裴郁璟驻足原地,水波在他腰腹荡开一圈浅浅的纹路。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师离忱,眸色晦暗,宛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握住肩上的足腕,微微侧头,在冷白凸出的腕骨上,轻轻吻了吻。

即便如此,目光始终没有从师离忱身上一开过。

看着浴中的帝王,裴郁璟似乎感到整个人都沸腾起来了,实在是因为泡在池水中的小皇帝,太过……精美。

御池建造宽阔,台阶与池子形成一体,还在池边一侧造了一个靠坐。

师离忱坐在边缘靠坐里,池水恰好没在他的锁骨处,精致线条上挂着少许水珠,透着莹润的水光,被周边水面漂浮的鲜花包围,似水中绝色精怪,眸光流转妖冶万分。

他面上还有几分被热水带起的红霞,斜眼睨来,噙着笑,慢条斯理地把鬓边轻遮的长发,理到耳后。

为了阻挠裴郁璟前行,师离忱一条腿屈起,膝盖与修长的小腿出了池水,居高临下的踩在站在池中下方,裴郁璟的肩头,然后被裴郁璟握住了脚踝,细细摩挲。至于其他,则隐在水中引人遐想。

这哪里是踩在了肩膀。

分明是踩在了心上。

裴郁璟气息变得沉重,喉结滚了滚,只觉满池的馥郁花香都抵不过天子扫来的一个眼神。

让他浑身血液骤然沸腾。

下身掩藏在水底的,原本尚在沉睡的物件,为了聊表礼貌,精神抖擞地抬起头,像是要把周围的水都变得炙热。

“圣上。”

裴郁璟声音变得沙哑,克制着呼吸,往前又走一步,握住师离忱的脚踝缓缓往下移,让天子足心感受到他的激昂。

“快踩踩我吧。”他道。

感知到脚下蓬勃的热意,师离忱唇角微扬起了兴趣,足尖蜷了蜷轻碾了一下,如愿看到裴郁璟昂了昂首,发出一声磁性痛快的喘息。

师离忱不慌不忙,又压了一下,让裴郁璟又舒爽倒吸一口凉气。

得不到满足的恶狼,看着圣上的目光充斥着幽暗,像是在背地里不断磨着利爪,等待一口吃得囫囵肚圆。

这般俊美阴鸷的长相,压抑克制中的神情总会带上几分丝丝戾气,目光却暧。昧地勾着师离忱。

师离忱玩够了,收起了腿往后靠了靠,对着裴郁璟下颌微抬,抬手间指腹擦着自身喉结,轻轻往下滑,直到没入水中。

他唇边带起一抹弧度,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裴郁璟,挑了挑眉。

不言而喻。

殿中,突然响起剧烈的水声撩拨。

裴郁璟眸光忽地暗了暗,毫不犹豫往前,将双臂支撑在池边,把师离忱纳入身躯范围,埋首高挺鼻梁顶在锁骨窝处,张嘴就啃咬一口。

“嘶——”

师离忱抬了抬修长的脖颈,骂了句:“狗东西,轻点。”

说话间,他抬手按在裴郁璟的后颈,手指头摸到了那块颈骨,眯着眼满意地揉了揉。

他放松了警惕,半眯着的眸完全阖上,呼出一口气。

裴郁璟观察到师离忱神色变得舒缓,眼底划过一丝幽色。

下一刻。

师离忱怀里预谋已久的脑袋屏住呼息,往水下拱去。

拱在胸口。

他惊得陡然睁眼。

第68章

裴郁璟终于。

完成了一件心愿。

他像个恶狼一样啃到了心心念念的骨头。

把没在池水中,粉芽似的小尖叼在了唇中,压在了舌尖,不由余力的用牙尖轻磨。

几番搅动中,微不可查的红尖,被一压一按长成了软乎乎的小巧嫩珠。

……

酥麻感在顷刻间从头到脚走了个遍。师离忱眸中不受控的溢出少许水光,原本不是很高的兴致,在这一刻也挺立起来。

他下意识捧住怀里的脑袋,蹙眉闷哼了一声。

圣上惯会享受,实在是酥得受不住了,才一把将埋在怀中卖力的人拽出水面。

裴郁璟憋了一会儿气,别的地方也憋得厉害,一出水便大口喘息,眼底全然是红红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离忱。

圣上可不许狼犬有自作主张的行为。

“朕瞧你会的很?”师离忱笑得凉凉,掐住裴郁璟的下巴,沾了水的含情眉眼秾丽似妖。

裴郁璟舔了舔唇,还在可惜没尝出滋味,“为了让圣上舒坦,该看的我可都看了。”

师离忱语气莫名冷了几度:“和别人有过?”

“怎可能,我手中刀剑不知饮多少血肉,无甚情爱,又怎会胡思乱想。”裴郁璟轻晒否认,瞥见师离忱沾水的耳垂,像是润透的玉珠。

他凑过去含住,嗓音低沉道:“可一见圣上,我便难以自持。”

怎么会有人,连根头发丝都能惹他心动,脾性也合。

师离忱唇角微勾,幽幽道:“这话听着像是惯用来哄人的甜言蜜语。”

裴郁璟急了,“圣上!”他俯首,又气又委屈地把额头抵在师离忱鬓边,“逼我说真心话,说了你又不信。”

师离忱笑眯眯地瞥一眼裴郁璟。

转眼间。

天旋地转,他身形一动,强行与裴郁璟调换了位置,让裴郁璟坐在池子边缘,他则膝盖抵在玉阶,虚跨在裴郁璟身躯上方。

师离忱大半身子出水,一手按在裴郁璟肩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裴郁璟。

这宽肩窄腰,精实的肌肉,利落流畅的线条,被殿中灯火照着,又染了池中水,无端覆盖一层蜜暖的光泽。

无一不在彰显这局身躯拥有的力量,与野性。

很完美。

师离忱眸光微动,长发垂落几缕轻遮了半边脸,发尾扫在裴郁璟的锁骨处,宛若一把挠痒的刷子。

裴郁璟昂首仰视着天子,发尾扫得他心痒痒,喉结悄然滚动。

下一瞬,天子俯首,阖眸吻来。

裴郁璟呼吸一滞,眸色暗了暗,旋即更用力地吻回去。

他手掌抚上了师离忱腰心,惦记着小皇帝膝盖有旧疾,往怀里带了带,让小皇帝实实在在坐在了他腿上。

“唔……”

师离忱喘了两口气,裴郁璟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偶尔从喉间冒出两声低沉的喘息,压抑得厉害。

“那蛊,是秋家的。”

裴郁璟等不到师离忱问,主动开口交代了,“我爹仇将军在边关时,救过一个道人,那道人算出我爹命中有祸及全族的大劫,留下一双蛊,说要想保全家族,就将蛊种给南晋皇帝,后头他自会收拾。”

师离忱身子有些发软,既然跨在了裴郁璟身上,干脆就在大腿上坐实了。

他调整了个舒坦的位置,将头靠在了裴郁璟肩膀,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第69章

裴郁璟道:“我爹念及君臣之谊,并未听从,只当道人是胡言乱语,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东西就留下来传给了我。”

“约莫十来岁时,道人到边关找了我一回,把蛊要了回去,问了我是要天下大乱还是天下归一。”

“我没回答。”

裴郁璟道,“当时我想,这老头有病,爷靠自己也能搅得所有人不安生,最好所有人都生不如死的活着,看着自己珍视的宝贝消弭,岂不畅快。”

师离忱手滑入水中,心不在焉地用指腹,缓缓描绘起裴郁璟腹部紧实分明肌理线条。

又嫌裴郁璟啰嗦,侧首在他喉结轻咬了一口。

此举不亚于火上浇油,裴郁璟嘴唇干涩,不免心猿意马,险些话都说不下去了,赶紧捉住了师离忱的手腕,拉到唇边在腕骨亲了亲。

他克制着翻腾的血液,眼神却还是放肆的注视着师离忱,也毫不掩饰着眼底的侵略与欲念,任由疯狂在暗处积压。

裴郁璟耐性很足,低笑道:“没过两年,道人给我送来一个锦盒,说与我有用,若遇到想保之人,便让他吃。”

低垂的视线,注意到小皇帝手背上的水珠,在冷白纤长的皮肤上泛着微光,他忍不住垂首舔去这颗水珠,勉强稳住了呼吸。

他继续道:“那道人自称大巫,算得太准,也幸好他算得准,送来的药与你有用。”

能延缓压制蛊虫爆发。

至于大巫所留的信笺,什么机缘,裴郁璟权当放屁。

他只信人定胜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站在这片地上,他就一定要把人揪出来,给小皇帝把这隐患解决!

师离忱静静听着,等裴郁璟说完,才懒怠地打了个哈欠,眼皮轻撩抬起间,眸中情绪浅淡到让人看不出心思。

直起身子,他就这么平平凝视着裴郁璟,单手捧起裴郁璟的脸颊,拇指指腹在裴郁璟唇边摩挲,指尖更是从唇缝挤了进去。

他道:“朕知道。”

他仔细端详着裴郁璟的面庞,专注地玩弄裴郁璟的唇角。

裴郁璟怎会放过送上门来的美味,毫不客气的舔了舔圣上微凉的指尖,含着轻咬了咬,嗓音低哑道:“圣上怎么知晓的?”

师离忱手指戳进裴郁璟的口中,指腹在下牙的牙尖上按了按,低敛的眸似乎透过这一幕看到其他,微微出神道:“……朕就是知道。”

稍带沙哑的嗓音,语调平平。

裴郁璟察觉到师离忱的心不在焉,又见圣上眸波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心头顿感空空。

他眼底沉了沉,按着师离忱腰心往怀里带了带,粗粝的手指沉入水底,捏住了圣上的命脉。

“嗯……”

师离忱陡然回神,半阖的眸溢出水色,轻喘了口气,面上浮出愉悦的潮。红。

裴郁璟吸取上回的教训,手上动作愈发轻柔,有所改进,兢兢业业地伺候着圣上舒服,以免又落得和上回一样被用完就甩的下场。

一想想他自身狰狞的东西,正怒挺着和师离忱秀气精致的宝贝贴在一起,他血气顿时翻涌得更加厉害,忍不住用高挺的鼻梁去顶。师离忱的颈侧,时不时舔咬一口。

他是想再放肆些。

可最放肆也只能一手掐着师离忱薄薄的腰身,感受天子堕入情。欲。中的战栗,再轻啃。捻。拨地咬一咬发颤的红尖。

敢做多余的。

师离忱马上就会警告的捏住他的命脉。

他的物件震怒,炙热滚烫,拿在小皇帝握也握不住,倒是捏得裴郁璟又疼又爽,最后露出一个求饶的笑。

好不要脸凑上去,求着帝王赏脸多捏一捏。

……

闹到后头水快凉了。

裴郁璟拿毯子将师离忱一裹,伺候着圣上把里衣一件件穿上。

他视线猖獗的一寸寸扫过师离忱身上那些痕迹。

粉白的地方被他吃成了嫩红,处处透露出糜颓之气,他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舌尖似乎残留着一点清香的味道。

然后拿起柔软干爽的巾帕,将师离忱尚还滴水的长发,一点点绞干。

师离忱阖上眸子,倦懒地打了个哈欠,靠着裴郁璟昏昏欲睡。

这哪成?裴郁璟低声道:“等一等,湿着发睡容易得头风病。”

“嗯。”师离忱从轻哼了声,但丝毫没有睁眼的意思。

裴郁璟掌心微微发力,内力将巾帕烘干,随着动作悄然带到师离忱藻丛般的长发中,以最快的速度让头发上的水分蒸发殆尽。

师离忱困得有些糊涂了,隐约感觉到长发变得干爽,迷迷糊糊地吩咐:“抱朕去榻上……”

*

临近夏日。

京都城常下小雨,细细绵雨带来几分清冽,似能叫所有污秽之事无所遁形。

晨起鸟鸣,乐福安算着时辰推门而入,掌灯挑起床帐:“圣上,该起……”话头一顿,对上一双幽沉的眼睛。

裴郁璟臂弯搂着师离忱,轻轻拍着后背,低声道:“圣上,该上朝了。”

“……”

活计全被抢了。

乐福安笑脸一冷,恶狠狠瞪了眼裴郁璟,眼见圣上要醒,赶紧招呼着旁边福生将茶水奉来。

听到有人唤,师离忱颤了颤长睫要醒,意识尚未回笼,先觉察到身旁有人,毫不犹豫一脚蹬过去。

“咚!”

重物砸地。

师离忱难得睡了个好觉,还没睡足,不愿睁眼,只慢吞吞地扶着额头坐起来,青丝斜遮了半张面,蹙眉道:“小汤圆昨夜又爬床了?”

不对。

小汤圆没放出来,刚刚踹下去的足底尤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与结实,不似小汤圆一样皮毛软厚。

师离忱睁眼,对上一双幽怨地眼。裴郁璟一身里衣微散,喉骨上的牙印鲜明,被一脚踹到了踏道,卷着软衾席地而坐,怨气森森。

不是小汤圆。

是爬床的狼犬。

狼犬昨个儿个有些狂妄,一晚上手都不大安分,师离忱打定主意晾他一晾,懒得理会道:“更衣。”

乐福安憋着笑,上前侍奉起圣上洗漱,将刚熏好的玄衣龙袍给圣上穿好,梳整好松散的长发。

陪圣上去上朝前,抽空扭头骂一句裴郁璟:“没出息,还傻着呢!”

天大的福气都被这小子占去了!

*

金銮殿。

“臣启奏。臣要参房小将军知法犯法,贪墨晋陵河患的灾银!”御史台朱御史率先启奏,让原本平静的朝堂变得沸腾!

老太师道:“朱御史慎言!”

朱御史冷哼道:“房云哲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获,人证物证俱在,有何好辩!不信可宣来一问!”

气氛僵持,文武百官窃窃私语。

师离忱慢悠悠地转着玉戒,“宣吧。”

太监领命,将殿外扣押着的房云哲压上金銮殿。

乐福安清咳一声:“肃静。”

殿前回归沉寂。

师离忱道:“房云哲,朱御史指认你贪墨灾银,你可认?”

威严的嗓音在殿上散开。

房云哲于晋陵府衙被抓获,一路押送上京都,手脚皆有镣铐,委实算不上整洁,只是勉强看得过去。

俊俏的脸上还有一点灰尘,他面露愤愤:“臣不认!臣不曾做过!”

说话间房云哲情绪激动,还想上前,立刻被身后两名金吾卫按压了跪回去。

旁边有武将瞧不过去,小声提醒:“房小将军,莫要再喊了,还不将实情如数报上。”

房云哲这才稍稍冷静了些,道:“臣那日巡夜,瞧见有两道黑影从帐后过去,去的是库银所放的帐子,担心军中出内贼,就跟了过去。”

“去了一瞧,有两箱灾银封条被动过,便打开看了,谁知刚打开,外头就冲进来一帮人,那箱子里又全是石头,臣解释不清,只能暂且束手就擒。”

他掷地有声,愤怒道:“臣就是再畜牲,也不会去贪墨修建堤坝的赈灾灾银,还请圣上明察!”

话音落下。

朱御史责问:“焉知不是你心生歹念,自己设局好摘清自身嫌疑,还不速速交代了灾银被你藏在何处!”

“……你?!”房云哲怒目圆睁,瞪着朱御史。老太师道:“好了好了,一切未有定论,先莫要吵闹,圣上还没说话。”

二人忍着气性,朝上又安静下来。

师离忱指尖在膝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查,当然要查,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大理寺卿出列,道:“臣前些日子截获了一批商队,货品之下藏匿了部分带有印信的官银,察觉有异,便立刻调了少卿追踪,已在各路追踪到了部分官银,收监审问。”

“只是这偷偷摸摸从京都送出去的官银,臣还要问一问京府通判,这银两是怎么丢的?这一大笔官银可不是小数目,大理寺却从未接到过报案!”

大理寺卿将矛头对准了京府通判。

文官末尾,京府通判吓得腿抖,跪地道:“圣上,臣一小小六品,是万万不敢做这大逆不道之事啊!”

师离忱嗤笑一声,给乐福安递了个眼色。

乐福安道:“宣监察司指挥使上殿!”

京府通判登时面色如土。

监察司指挥使带着他的证据,双手捧至头顶:“臣觐见,润州总兵私自调遣兵马妄图犯上绞杀润州州府,夺地为王,还预谋于晋陵水患鼓动灾民叛乱,镇国公携其世子已将此叛贼拿下,此乃签字画押的罪证。”

百官惊诧,此等大事,竟无一丝风声显露。

他们只听闻镇国公协助水患而离京,还有官员在背后嚼舌根,觉得此等小事调个四五品将士就能解决,选用镇国公去协助治水,怕不是要削权。

没想到是一声不吭干大事去了!

监察司指挥使字字珠玑,道:“监察司官吏从润州总兵府中暗格,搜查出与鹿亲王通信罪证,润州总兵求以功代过,指证京府通判,替换灾银,嫁祸房小将军!还望圣上查验!”

京府通判慌了,“臣……臣……”

本想着监察司立起来,总归也就查了九华寺这个大案,其余都由大理寺接手。

他总觉得是圣上为了恐吓他们所立,这时间一久,没人出事,鹿亲王又几次三番鼓动,他才动了心思。

没想到一举一动,皆在旁人耳目之下。

同样的,百官后背也惊出一身冷汗,风声才听到耳朵里,事情已然处理得七七八八。

脉络,证据,林林总总,全部一样不差。

如今拿到金銮殿上来,不过是为了一个目的——

围剿。

是对心怀不轨之人的围剿。

这时,他们再听上首圣上那波澜不惊地声音,便格外毛骨悚然,从头寒到脚,不亚于毒蛇在颈边吐信。

先前圣上给他们那点教训,与今日比起来,不过小巫见大巫。

弹劾后宅算什么,一声不响要你命才是大事。

师离忱道:“润州总兵勾结,就地格杀,诛三族。”他慢条斯理道:“至于鹿亲王啊……且圈禁再府,容后再判。”

朝臣不认为这是圣上的仁慈,与总兵串通叛乱,已经够是诛九族的罪了,除非鹿亲王还有更大的问题没被揪出来。

“京府通判,贪墨灾银——朱御史以为,该怎么罚好?”师离忱道。

一开始指认房云哲的朱御史咳了两声,面不改色道:“按我朝律令,贪墨灾银者受剥皮枭首之刑,家眷赐烙刑,化为奴籍,流放蛮夷。”

京府通判脸色唰白,正要求饶,就被金吾卫提前捂住了嘴。

“拖下去。”师离忱摆手,轻笑道:“房小将军受苦了,给他松绑。”

众人俯首跪地,恭送圣上。

朝会上悄然乍响的惊雷,给百官们都提了个醒,圣上没有吓唬人,也没有放松对诸位的监督。

监察司,永远是圣上忠诚的耳目。

别死得不明不白。

京府通判,润州总兵,鹿亲王,都是现成的例子。

*

御书房。

乐福安进殿奉茶,朝会上险些吵起来的朱御史,房云哲,还有监察司指挥使都在殿中。

朱御史一改肃目圆睁的神情,笑呵呵地拍了拍房云哲的肩膀:“贤侄啊,委屈你了。”

房云哲道:“都是为了圣上分忧。”

不过是明知有诈,将计就计。

师离忱笑道:“晋陵灾银算算日子快到了,那边还需加派人手,你且带队过去盯着,以免出岔子。”

“臣领旨。”房云哲应道。

朱御史苦着脸道:“圣上,下回能换旁人做恶人吗,御史台御史多着呢,总是臣做恶人,同僚背地都叫我‘朱背刺’,臣以为实在难听。”

师离忱哼笑道:“可朕瞧着,御史台无人能做出你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

朱御史生得一面络腮胡,无论站队哪一方,都会叫人觉得面目可憎。实在是个双面人的最佳好帮手。

“朱爱卿,朕倚重你啊。”师离忱感叹。

朱御史深受隆恩,嘴角情不自禁上扬,连连俯身行礼:“臣的荣幸,臣的荣幸,臣定鞠躬尽瘁。”

不过是做恶人罢了,圣上信任!做!

房云哲默不作声。

房云哲觉得朱御史被忽悠瘸了。

他抬了抬眼,看到上首御案后靠坐着。

帝王眉眼秾丽,鬓边华贵的金饰却不足帝王万分之一的夺目,一头卷曲长发散在身侧,浅弯着眼梢,仿佛边疆黄沙中开出最艳的一朵太阳花,慵懒的盛开。

步步算计,环环相扣。

如此明君。

被忽悠一下,也应该的。

……

裴郁璟掐着点过来,恰逢御书房的臣子散去。前头一个胖乎乎的络腮胡,中间蒙面劲装暗探,这些都不重要。

裴郁璟注意力放到最后出来的,卸去了甲胄,着一席半袍半甲的青年身上。

一打眼就知道是吃过黄沙的,长得威严俊俏,哪怕此人冠发有些散乱,依旧能看出几分沙场肃杀之气。

他神情顿暗,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对方,戾气徒生。

乐福安迎上去道:“小将军,圣上说您这些日子受委屈了,吩咐给您赐衣上药,太医在偏殿候着,且随咱家去更衣洗漱一番。”

既是押送,哪有不受伤的道理,所谓做戏半真半假,后背确实有押送期间造成的伤处。

房云哲没想到圣上连这个都知晓,还考虑到了,微微一顿道:“劳烦公公了。”心里想的是远在边疆的父亲。

难怪……

一提圣上,父亲嘴里就没有一个坏的字眼。

突然,他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房云哲瞥眼对上一双阴恻恻地眼眸,突感莫名地蹙了蹙眉。

“别理他。”

乐福安注意到了,轻嗤道:“那是南晋来的裴质子,近来圣上偏宠他,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了,但凡是个年轻点的过来御前,他都这幅德行。”

裴郁璟道:“公公此言差矣。”

他走近,掂量了一眼房云哲,笑得森然:“圣上养我不过养个玩意,那像眼前这位啊,可是圣上看重的得力将军。”

房云哲道:“你有病?”

裴郁璟道:“岂敢。”

话是这么说,他却毫不退让,抬起下颌抱臂轻蔑一笑。

所谓言语上恭维,行为上挑衅,眼底暴戾在酝酿,似能将人活剐。

房云哲神色顿冷。

气氛剑拔弩张。

“二位爷,消停些吧。”

乐福安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朝旁边的福生使了个眼色,赶紧先把房云哲拉走换药。

御书房内传来师离忱不耐的声音,“裴郁璟,你那话叫给谁听的?还愣着,滚进来!”

……

瞧着裴郁璟阴着一张脸进殿。师离忱招手唤他过来,掐着他的脸颊问,“好端端的,谁又惹你了?”

裴郁璟扣住师离忱的手腕,低声道:“圣上。”

“圣上是不是只会有我?”他问,“不会有别人了对不对?”

师离忱一笑,收回了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傻了。”师离忱笑容温柔,指腹狎昵地在他喉骨处的咬痕擦过,声音语调难辨喜怒,“朕疼一疼你,可别恃宠而骄。”

原本裴郁璟周身气息平静,听到这话,他眼中默然全被肆意疯长的疯狂冲破,野兽冲破牢笼,露出尖锐的獠牙。

“我恃宠而骄?”他几乎是咬着牙质问,神情晦暗阴沉,眼底全然是薄怒与狂热的占有,“你明明就喜欢我,你摸摸。”

师离忱感受着手指下方,属于成熟男性胸肌的有力,歪了歪头看着裴郁璟因愤怒绷紧的下颌,微微挑眉。

裴郁璟眼睛红了,“你不能这样,有了我就不能招惹别人。”

师离忱道:“你又哭。”

裴郁璟沉着气,牢牢注视着师离忱,仿佛要让自身的影子将面前的帝王吞没。

最终发狠地揽住师离忱腰心,将人揽进怀中,发狠地咬住圣上那双能说出诛心之言的唇瓣。

吻得很有戾气。

师离忱咬了回去,捏着裴郁璟下巴,抬头看了看道:“……真哭了?”

裴郁璟周身气息暴戾,一言不发,按着师离忱后颈继续吻了下去。师离忱不适应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不愉拧眉,偏头躲开了裴郁璟。

“啪。”一巴掌赏过去。

他斥道:“放肆!”

裴郁璟笑了,一边笑一边强硬地把师离忱的头掰过来,继续叼住他的唇,撬开齿关交缠在一起,嗓音低哑道:“圣上,你把我打起反应了。”

话里话外一股匪气。师离忱气着了,去摸御案上的茶盏,陡然砸碎在地。

……

裴郁璟被压着跪在地上,神情阴冷桀骜,那股子戾气还没收回去,眼神宛若黑夜里将要食人的恶狼。

“朕招惹谁了?”

师离忱用帕子擦着被咬破皮的唇,实在想不通裴郁璟突然发疯的原因,怒火中烧帕子揉成团砸在裴郁璟脸上,“今天你不说清楚发的哪门子疯,朕就叫人把你丢出皇宫!”

乐福安心疼地拿着药膏过来,“老奴这才离开一会儿……这厮真是祸害啊祸害!大祸害!”

裴郁璟心口堵着一口气,先前是嫉妒,后头纯纯是被小皇帝的话刺激的……什么叫恃宠而骄?!

小皇帝还不肯正面承诺,他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

再者南晋那边又有消息过来,南晋帝醒了贼心不死,盘算着递国信,要送个公主过来联姻。

他还没把小皇帝勾得神魂颠倒,万一小皇帝不要他的怎么办?

师离忱揉着眉心,只见裴郁璟还眼巴巴盯着他,默不作声间,一双戾气横生的眼里掉下两颗眼泪。

“……”

被一圈金吾卫拿箭指着。射。都不掉眼泪,被他弄哭了两回。

师离忱忽然觉得。

裴郁璟或许真有天大的委屈。

算了。

第70章

屏退众人。

殿中只剩二人。

师离忱俯身点了点裴郁璟脸上的泪珠,“哭得挺像一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让你受了多大气……还有,你在门前嚷那几句,哪里是说房云哲,分明是说给朕的,做朕的小宠委屈你了?”

裴郁璟道:“圣上让他在偏殿上药换衣服,还关心他,我不高兴。”他垂首,轻声道:“……我一开始都没这待遇。”

师离忱道:“房小将军是朕的肱股之臣。”

说话间,他居高临下地审视起面前的裴郁璟,神色不清,只能看到那张俊美的脸上划过的一行泪,和疑似在抽泣轻抖的肩膀。

实在是——

太假了。

但胜在好看。

师离忱捻了捻指腹的泪珠,唇边噙笑,“哭够了吗?朕在想,这算不算是鳄鱼的眼泪?”

呀。

被发现了。

裴郁璟咬住舌尖,终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在殿内响起,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兴奋。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忍到这一刻被小皇帝戳穿,激得他浑身战栗,灵魂苏骨。

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扑倒了面前的天子,用大掌桎梏了纤细脆弱的脖颈,倾身让高挺的鼻梁顶在圣上后颈的软弱,深深嗅了一口,用犬牙烙下牙印。

“我们是一样的。”

他沉浸在兴奋当中,看着师离忱因有些缺氧泛起潮。红的脸颊,眼中露出向往与痴迷。

瞧瞧……

这头狼犬根本没有完全臣服,只不过学会了伪装披上了人样,真当自己是人了。

藏得多深啊,直到又一次被他戳穿了面目,便再也掩饰不住那偏执狂热,妄图得到一样的共振。

师离忱笑了。

同样,窒息感的袭来,让他也兴奋了。

他颤动着手,扣压在裴郁璟后颈,笑得一脸疯狂,“说得对,我们是一样的!”

隔着衣物,手指脊骨一寸寸摸下去,“把你的骨头给朕好不好?你的身躯,是朕见过最漂亮的,用白骨做灯,挂在御前陪朕,也算是永不分离……呃!”

说到动情时,脖间力道收紧,师离忱半阖着眼,双唇微张着汲取空气,眼底酝酿地热切愈发疯狂。

瞳孔振动地看着裴郁璟,似乎已经看到将其皮拆骨的一幕,眼尾一抹由兴奋带来的红晕,胸腔剧烈起伏。

病态的,痴狂的。

“你看,我说的,你喜欢我。”

裴郁璟非但不觉得恐怖,反倒笑得更盛了,拿住师离忱脖颈的手松了松,他舔去师离忱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眼看着师离忱脖颈后仰着大口喘气,他振奋到呼吸剧烈,心底压抑的偏执破土,疯狂冲破了阴翳。

“我会很乖很乖,所以圣上,不能再养别的小宠。”

裴郁璟抽出匕首,挑断了师离忱腰间玉带,又抽出自身的革带,让上身完全赤。裸在外。

他一面拿着师离忱的手掌,按在这具精美的躯体上,让师离忱感受着腹部肌肉的勃发感。

一面又将刀柄塞在了师离忱手里,让刀尖对准自己的胸腔,声音暗哑道:“刨开我的血肉,抽出我的骨架。”

粗粝的指腹划过师离忱颈侧冷白的肌肤。看着皮下青紫血脉涌动,他眼底全是压抑的狂热,低笑着道:“然后你做皮面,我做灯骨,一定相配。”

这话听着多让人心动啊。

师离忱握实了刀柄,让冰冷的刀刃刮过那肌理分明的躯体,看着手底下这幅身躯轻轻战栗,他得很是快意。

“朕应你。”

师离忱笑容盛放,宛若荼蘼之花叫人错不开目,他真是爱极了裴郁璟这幅撕去面具的模样,多有魅力,眼里全是侵占的欲。望。

似是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

这股疯劲不含任何其他的,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和他融为一体,盯得师离忱骨头都酥了。

师离忱有些难以自控,情绪上涌,干脆拿着匕首在小臂上划了两道,有血腥味的刺激总算能勉强压下一点大脑的颤动。

他大口喘着气,脸却因为兴奋变得更加红润,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将流下来的鲜血涂抹在裴郁璟脸上,心满意足的笑了。

让这血污,为这俊美病态的神情增添一份野性。

裴郁璟喉结滚着,捉住师离忱的手腕,极力克制着没去舔手指,低头亲了亲小臂上的伤口,血染到唇上。

真好看。

师离忱舔了舔唇,放下了刀,捧着裴郁璟的脸轻轻抚摸了一下,随后按在他压着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胸腔情绪汹涌,无法自拔。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

朕选出来的!

最完美的!

作品!

师离忱能感受到心在剧烈的跳,他迫切地压着裴郁璟的后脑,丢开他那碍事的发带,手指穿进发间,撬开他的唇,带着灵魂的振动一起吻进去。

沉浸着大口嗜咬着,感受着裴郁璟一样疯狂的回应,沉沉闭眼让二人的灵魂与身躯与血一同融化,从汹。涌到缠。绵。

真的。

好喜欢啊!

*

狂热的气氛逐渐冷静。

裴郁璟搂着师离忱,没忍住舔干净他的每一根手指,被嫌弃后不情不愿的从水盆沾湿了帕子又重新擦一遍。

然后悉心上药,眼下已经止住了血,白皙纤长的小臂两道刀痕格外突兀,宛若一件精美玉器裂纹破坏了美感,却又有点诡谲的漂亮。

哪怕是自伤,帝王也不曾手下留情,伤口狰狞得可怕,上完药后被白纱一层层裹起来。

师离忱被血味刺激得兴奋,也因这伤痕热情高涨,最后克制着回归平静,那把匕首也静静躺在一旁,不再被拿起。

没有系统掣肘。

是他自己不想。

他忽然舍不得,把裴郁璟开膛破肚剔骨。

吻一具鲜活炙热的躯体,和吻一滩冷冰冰的白骨,其实他都喜欢,躯体可以变白骨,白骨可变不了躯体。

所以他舍不得。

而裴郁璟又披上了那层人皮,包完伤口,在师离忱腕骨上轻咬了一口,眼神虎视眈眈的看着师离忱,那股疯狂还未完全散去,阴鸷渗人。

他仍然很想很想。

与师离忱融为一体。

我为灯骨,你为灯皮,长明与案,永不分离。

他像是圈地盘的野兽,搂住了师离忱,仿佛要将人刻入骨髓,眸光涌动着偏执暗色。

“这世间,唯有我们最般配。”他呢喃道,“你只要我,圣上,你只能要我。”

对上裴郁璟执拗的目光,师离忱顿了顿,揪着他的头发,一言不发地吻了上去。刹那间那股戾气散了大半。

……

传膳的时候,乐福安闻到殿内的血腥味,以及榻上的刀,瞬息察觉到不对,顾不得许多拉开圣上的衣袖,就见已经包好的伤处。

“祸害!祸害!”他骂骂咧咧,“你这该死的南晋人,你到底对圣上做了什么?你说说看啊!”

裴郁璟试图做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可惜了,眼底沉甸甸的戾气让他注定无法摆出无害的姿态,哪怕是抬头看人,也像在看垃圾。

乐福安面目扭曲,一边命人将膳食摆好,一边抹着眼泪和师离忱哭诉:“圣上啊他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

“是朕自己伤的。”师离忱心情不错,道,“好了,再添双碗筷。”说着朝裴郁璟勾了勾手。

听闻师离忱是自伤,乐福安一下闭了嘴,神情变换几番,叹了一气命人再呈一双新的碗筷过来。

*

晋陵州府。

一批灾银被运押过来,送进府衙存放库银的仓库。

镇国公镇压完毕润州兵马,接到京都圣旨,先监压了润州总兵,这会儿要往怀阳州府走,顺道把灾银一并送过来。

拍了拍吃饱喝足的马儿,翻身上马之际,柳清宁追了出来,俯首道:“国公且留步。”

“莫急,何事?”镇国公道。

柳清宁迟疑道:“下官想问一问,房小将军上京都之后,情况如何了?京都迟迟无信传回,下官心绪难安。”

晋陵水患让消息传递变得困难,旁的地方或许今日能收到的消息,在晋陵最快也要再等上三四日。

镇国公大笑道:“柳学士放心,过两天房小将就回来了,已查明真相,房将军无罪。”

“那便好。”柳清宁退后一步,拘礼道,“国公爷慢走。”

镇国公摆摆手,勒马驱离。

穆子秋并不跟随其左右,他带着调令,先行一步去往怀阳州府,鹿亲王养着的那几万私兵,未必会如润州那般好策反。

……

柳清宁回去,见卫珩一在调查官册账目,眉目紧缩,问道:“……怎么了?”

“没事。”卫珩一摇头,但眉头还是没松开,“每一笔账目都合规,但我总觉得有问题,大人瞧瞧。”

他将账目递给柳清宁。

柳清宁看了几眼,神色陡然凝重,“账目确实没问题,但是这墨迹……”他翻了几页,确认道,“后头这几页,太新了。”

平常人肉眼一看,并不能看出分别。

偏偏这回拨来的两位,一个是内阁学士,在翰林院呆了好几年,一个是珍视墨宝,一张纸能练好几回策论的探花郎。

他们对笔墨处理实在太过熟悉,柳清宁又有这方面经验,看出墨迹边角有不寻常的做旧处理。

可断定。

此乃阴阳账簿。

水患是今年有的,往年有拨款修建堤坝,水势过大,还有山洪,若是正常修建堤坝被冲垮了也就罢了。

可若是往年并未尽心,甚至削减改换堤坝建材,官吏从中盘扣银两账目作假,今年的大水又是几年难得一见,堤坝被冲垮也不能全然怪罪到地方州府身上,再做个阴阳账目瞒天过海……

“简直无法无天!”

账簿拍在桌上,柳清宁沉了面色。

卫珩一闭目深吸,总算明白,春闱前圣上曾与他说,京都繁华,京都之外未必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