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掠过了马鞭,绳索,挑起了一双冰冷的鹿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起来。

“不听话的尾巴。”黑暗中,裴郁璟听到圣上哼笑了一声。

下一瞬,他眉头轻拧,克制不住倒吸一气。

冰冷的鹿皮手套,贴着炙热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像是逗该死的狗尾巴草,把玩一个无足轻重的摆件。

堪称冰火两重天。

师离忱低眼,静静赏味裴郁璟的失控,“这就耐不住了?朕还没开始呢。”

裴郁璟胸腔起伏,极力抑制着加重的呼吸,低喃呼唤:“山君……!”

同时狗尾巴胀得可怖,润光被纱掩。

他的行为,极大取悦了师离忱。

就这么玩了会儿,眼睁睁看着裴郁璟咬紧牙关,绷紧下颌,浑身肌肉紧着爽利到轻颤,却又不敢挣脱……师离忱总算大发慈悲的,摒弃了鹿皮手套。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金链被扯断了几节,胸腔脖子前还拴着一截。

裴郁璟能感觉到链子被抓住拉紧,牵扯着他后颈提起的感觉。

就好像主人彻底将他栓在了手心,他听到师离忱解开扣带,衣料摩挲垂落的声音,接着就是呼吸缠绕而来。

他能感觉到脸庞被一双柔嫩洗白的双手捧起,鼻尖相贴,亲昵到极点,也让裴郁璟兴奋到了极点,恨不得就此亲上去。

然而。

被一只手按住额头,制止了。

师离忱语气轻慢,孤傲地警告道:“狗崽子!不许动!”

裴郁璟当即止住了冲动,重重吐出一声隐忍的气息。

师离忱并不擅长此道。

一向都是裴郁璟尽心尽力的伺候,哪里轮得到他自己动手。

如今真上了场,反倒有点束手束脚。

好在圣上的学习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他拉着裴郁璟束缚了双腕的金链,宛如牵着野马的缰绳,跨了上去。

他身上渐渐浮上一层薄汗,额角的发被打湿,可惜裴郁璟被蒙着眼,瞧不见这幅昏暗灯光之下费劲开道的圣上。

河渠哪怕凿开过几次,还是吃得很费力。

狗尾巴很不安分,不听师离忱使唤,几过家门而不入。

气得师离忱低头,喘着大气,一巴掌扇了上去,咬着牙忍耐骂道:“吃什么长的!”

裴郁璟面色涨红,疼痛与痛快齐驱,反倒骂得它又病态地膨胀了一圈。

身上的金色细链叮铃作响,他也不敢挣脱,只不上不下地卡着,沙哑的嗓子透着异样压抑的疯狂,引导着,“别急……慢慢的。”

说这话时,他脸上没多少触动,可臂膀隐隐鼓动的肌肉却不是这么说的,以及变得的唇色。

“就该给你削一截。”

师离忱在裴郁璟下唇咬了一口,恶狠狠地放话,调转了个姿势,背对着裴郁璟就坐。

可仍旧不得要领。

最后确是裴郁璟忍无可忍,感知到一丝暖意后,好不犹豫用力往上一送。

殿中响起二人齐声谓叹。

裴郁璟分不清到底是惩罚,还是奖赏。

被折磨了这么半晌,总算开凿出了河道,他只知道毫不客气的享用鲜活。

也顾不得到底是不是被允许,又或者山君还没开始,他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要胀疯了。

高挺的鼻梁抵着师离忱肩头轻轻啃咬,呼吸拍在后颈,撒出一片战栗。

师离忱地抓住软衾,哆哆嗦嗦地骂了两句:“混账东西……谁准你……”

声音却骤然停下。

只听金链崩断之声,背部贴来一具炙热躯体,牢牢禁锢。

裴郁璟拿下了蒙眼的玄带,贪婪地凝视怀里的宝藏。

他没猜错。

此刻的山君就是美极了,像是散发光芒的矜贵珍珠,宛若夺目的妖孽。

卷曲的长发,从背后看完全包裹了身躯,线条纤细,腰肢塌陷,弧度惊心动魄的美。

裴郁璟陡然发狠,狰狞的,磅礴的狗尾巴猛然间撞击上去,手绕去前方摸住师离忱昂起的喉颈,迫使师离忱倒在他肩头,被他堵住骂不出话的唇。

抵死也不过如此,他不断轻喃着哄,“山君……山君……张嘴……”

趁着愣神之际。

挂着两个精致金铃的脚环,戴在了圣上脚踝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藏的,发出清脆碰动。

在殿中或是发狠,或者猛烈作响。

师离忱则使劲揪住了他的头发,咬着这不听使唤的臭狗。

……

一翻热烈之后,臭狗尚未回归平寂。

师离忱却是觉得够够了,眼角泪都没擦干,就想踹狗。

然后被捞住了腰心,翻了个面,重新抽水开渠。

铃儿与金链哗啦啦呼应,他朦胧着眼,看到裴郁璟悬挂在腹沟晃动的金链,情不自禁伸手去够。

怎么抓都抓不住,被他自己先前扯断了。

师离忱恼怒,气又撒在裴郁璟身上,哑着嗓子道:“滚……收一收你的力气!”

裴郁璟供在师离忱怀里,一边扣住他的十指,牢牢钉住,红着眼睛蓄泪,明明占尽所有,却摆得一副委屈,“最后一回,真的最后一回。”

师离忱轻拧眉心,饶在抽喘着气。

感觉到耳畔被吻了吻,裴郁璟道:“你今日生辰,别想那些不开心的,该多看看我。”

听得师离忱想狠踹他几脚,却只能颤栗着,发出难耐地闷哼。

该死的!

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第87章

嘶哑低磁地声音刮动耳膜,好不容易结束那会儿,师离忱连手都抬不起来。

用牙狠狠在裴郁璟喉结上咬了以后泄愤,烙下一个刻骨的牙印。

引得裴郁璟低笑两声,把人捞起来,去热池里仔细清理干净,又喂了几口长寿面。

师离忱随意吃了两口,算是恢复了些力气。

只是吃面也不安分,被裴郁璟捉着手,细细吻过粉嫩的骨节处。

裴郁璟简直上瘾,吻完骨节又去拱肩窝,一刻也不想松开,师离忱懒得动,闭着眼睛随他去了。

好在裴郁璟有些分寸,没继续胡闹,收拾好了就将人抱回榻上歇息。

到这会儿。

师离忱已经迷迷糊糊,连哼都懒得哼一声,可等了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月华从窗棂撒来,看似冷了空气,却也好像热了氛围。

师离忱缓了会儿,眉眼间饶有倦怠之色,忽然转头看了看身侧把他搂得严严实实的火热身躯,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

说:“……朕很喜欢这个生辰礼,只是面不太好吃,都坨了。”

裴郁璟低声道:“我煮的……原想着你回来方便果腹,谁知先被吃的是我。”

“啪!”

此言一出,师离忱气乐了。

一巴掌拍在他后脑,扇得裴郁璟往前拱了拱,人高马大地却用鼻梁抵着师离忱喉骨处轻啃。

“我知错了……”好在他及时认错,低声道:“下次你说停,我就停。”

颈项毛茸茸的发痒,师离忱闭上眼,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声,踹了踹裴郁璟警告:“睡觉。”

裴郁璟意犹未尽地收嘴,借着月光,又吻了吻圣上欢。愉过后未曾褪色肩窝的肤上红……

圣上皮薄,红云一时散不去,冷白的骨节上透出的色泽能留许久。

脚踝或者指骨,膝窝或者耳后透着淡淡粉意,像是冰雪里练出的美玉。

叫裴郁璟每每一瞧都情难自持。

要亲够了,才会心满意足地消停下来。

*

归功于乐福安的打点,清晨并无人打搅。

臭狗静悄悄。

必定在作妖。

师离忱一大早就感觉心口埋了个毛茸茸的脑袋,他动了动疲惫不堪的手指,却听到一阵金玲晃,瞬间让他昨夜的记忆回笼。

本来对于脚踝上多一个金环便很不满意,又多了俩,师离忱深感被冒犯了。

昨晚没来得及发的火,早上一睁眼就踹在了裴郁璟腹上,将人蹬开,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慵懒,“滚!大清早的狗崽子找奶喝呢?”

裴郁璟干脆捞着圣上的玉足用腹沟暖和着。

小皇帝身子凉,哪怕是刚从被窝里醒来,足底都带着一点凉气。

他可舍不得金尊玉贵的陛下受冻,腆着脸道:“我给你暖暖,别生气。”

师离忱耷拉着眼皮,倦色未散,还困着呢,懒洋洋打着哈欠问:“昨日那火烧的那般大,有人来过了吗?”

“福公公来过一会儿,见你还歇着,就将请折入宫的官员都挡回去了。”裴郁璟又一搭没一搭地给师离忱揉着腿肚,低声道:“福安说,让你多歇歇,真相刚查了个苗头还没扯出大鱼,晌午再去也不迟。”

乐福安也没坏心思。他一把年纪了,想不通圣上怎么瞧上这个混账东西,但既然喜欢,多玩乐一番也是情。调,哪能想到狼崽子反客为主了。

反是让裴郁璟心花怒放,咬住了桃尖狠狠一碾。

“啪!”

一个巴掌。

“咚!”

这回是真踹下榻了。

榻上的圣上翻了个身,扶着酸软厉害的腰心,冷笑一声道:“跪好,敢乱来,明天去和小汤圆睡。”

嚯。

玩脱了。

裴郁璟自知惹过火了,低头看了看一大清早就精神抖擞地好兄弟,裹了件衣裳,结实跪着。

只是贼心不死,让内力烘暖了掌心,替师离忱轻轻揉腰。

好在没被拒绝。

折腾一番,师离忱总算能好好补个觉了。

直到晌午才慢悠悠起身。

第88章

虽说月祭夜,中秋前后四五日暂不上朝会,但昨日猛火油暗度陈仓,烧船伤命官一事非同小可。

整个京都城都笼罩在阴霾的氛围中,势必要查出线索,一来二去进展迅速。

以大理寺为主,各处调动盘查。

这类东西要进京都无非也就那一两个渠道,或是走官,或是有京都有人遮掩。

一来二去查到了小郡王头上。

小郡王气疯了,头发被烧了大把不说,也是这此事情最大的受害者,怎么他反倒有罪了?

整个府都被金吾卫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偏他没地方讲理,这事是大理寺与监察司联手查案,谁也越不过皇权威势。

封锁的够快,查得够细,最后查到了小郡王府中的一名门生手下。

朗义禀道:“此人乃科举二榜进士,被友人举荐,小郡王念其才华斐然,便一直养着。”

世家或者宗室养些门客幕僚是正常现象,毕竟哪个达官贵人身边没几个智囊。

馊主意的另算。

朗义继续道:“此人虽有满腹诗文,却未有正心,见迟迟在小郡王面前出不了头,起了歪心思。原是要自导自演,趁着月祭夜人多,来一出救贵人的戏份……”

话到此处,他皱起眉头,神色一言难尽,大概是没料到天子皇城中能出这等胆大包天的蠢材。

一旁,夏时重补道,“那门生,本想买引火线,导到船舱,从底下烧起。谁料想误打误撞和南晋新来的探子撞上了。”

师离忱指腹在案前轻敲,眼皮都没抬一下,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南晋帝糊涂了?”

这节骨眼,被断了麦粮,不想办法救一救,还派人来闹事?

“回圣上,是两波人。”夏时重拿出调查案本,一丝不苟道,“门生做事不够周密,但有暗探遮掩,本也没什么不会露馅。可坏就坏在,京郊还有一支疑似鞑靼埋伏多年的义庄。”

一个门生想着立功,一帮新来的南晋暗探想着做件大事。

然后被鞑靼人发现了,鞑靼一拍脑袋,要顺水推舟,加速恶化两国关系。

于是两波人就在船上遇见了。

门生借了小郡王的手笔威势,让南晋把猛火油送进来,一把火烧了个底朝天。

一场闹剧罢了。

师离忱兴未阑珊,不过南晋这招真是叫人始料未及,他道:“南晋帝约莫是想不出这种昏招,不是他家老二就是老四。”

老二的可能性大一些。

一个刚在月商犯错又被当成弃子的皇子,急于求成,乱中求生也是可能。

真让这波探子烧成功了,且不说船上官员受伤会引起动乱,就连月祭夜也会被打上不详的色彩。

师离忱冷笑道:“鞑靼也是自大,朕不去处置他们,倒是轮到他们来作乱了。”

义庄那几个,一直都在眼皮底下放着,总比换一波人来重新盯来得方便。

也亏没酿出大事。

轻烟袅袅。

御前沉寂片刻,朗义与夏时重不约而同底下了头,静候吩咐。

师离忱沉吟片刻,道:“小郡王治下不严,罚他十板子长长记性,省得一天到晚给朕惹麻烦。”

“生乱者,其行可诛……赐自尽。”

一句话盖棺定论。

二人俯首道:“臣等遵旨。”

顿了顿。

师离忱问起,“卫爱卿昨日受惊了,如今可有大碍?”

“卫大人今早还与臣一同奔波,或许是受了凉风,刚查出真相便发热被抬回去休息了。”夏时重道。

闻言,师离忱稍稍放心,又转而笑道:“朕还怕昨日那火,把朕的探花郎烧成叫花鸡,还好只是惊着了,多看顾着些吧。”

毕竟昨日卫珩一从船上救下来时,是一身的黑手黑脚灰头土脸,算不得好看,与平日的纤尘不染简直是大相径庭。

夏时重也想到这点,笑了笑道:“微臣明白。”

御书房人散去。

乐福安看了会儿天色不早,进殿中奉茶,师离忱诛笔批到一半,瞧他心神不宁,便问了,“怎么了福安,愁眉苦脸的。”

“老奴……”乐福安迟疑,眉心折痕难化,叹道:“老奴只是在想,那大巫何时出现,圣上脸色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

这个憔悴,未必是大巫折腾出来的。师离忱有些心虚地低咳一声,“九苍还没回来?”

乐福安罕见没读懂圣上岔开话题的心思,嘀咕道:“圣上,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小子。”

师离忱笑咪咪道:“九苍其实很好。”

“那就是头狼。”乐福安不赞同,臭着脸道,“要不是圣上喜欢,老奴才不帮着他哄圣上出宫……”

话到一半,他侧目看向殿外,顶着细细烟雨,高挑地身姿悄然跃现,在门外拍打了一身水气,方才入殿。

他定定地看着师离忱,面色不似喜也不似悲,呆呆的,像是从虚无缥缈中抓住了一根稻草,硬扯出一个笑。

“……大巫找到了。”

第89章

紫宸殿外。

裴郁璟与乐福安都被赶了出来。裴郁璟抱臂靠在柱边,眉眼透着一股森然,气氛一时幽寂。

圣上和大巫在殿中谈话,不让他们二人听,急也急不来。乐福安甩了甩拂尘,面无表情道:“哪儿找到的?”

裴郁璟道:“花楼。”说着他嗤笑了声,语气发寒,“京都城明里暗里找他的人都翻了天,谁能想到他居然扮成了花娘。要不是他对圣上有用,早在抓到他的第一时间我就该剁了他两条腿。装神弄鬼!”

乐福安望天,叹道,“……谁能想到大巫居然这般年轻。”

“……”裴郁璟默然。

*

殿内。

师离忱浅笑着,看着椅上坐着的清俊少年,一脸胭脂色。

是被抓到后匆忙换了件衣裳,脸上的妆容没来得及擦,打眼一瞧还以为是哪个女郎扮男装。

少年毫无慌张之色,囫囵喝了半盏茶,砸吧嘴道:“果然皇宫里的茶要比外头的好,连水都是胧烟枝上水,费功夫。”

师离忱神色温和,道:“早知你是大巫,当年就该把你捆回皇宫……左宿,耍朕好玩?”

似与故人叙旧的柔和腔调,却让左宿陡然正了神色,放下茶盏,“你看你,又急。”

他笑着说殿外的裴郁璟,“你看见外面那个疯子的眼神了?他恨不得活剥了我的皮,真怀疑他到底是帝星还是煞星。”

师离忱可不想和他讨论裴郁璟到底是凶是善,只帮着解释了句,“朕近一年来身子算不得好,经常犯疾一次比一次重,蛊还没解,可压制蛊虫的药丸吃完了,他也是关心则乱。”

“两只续命蛊,两只都给你用了,是会有一些不好的作用。”左宿嘀咕了句,捻指掐算片刻,迟疑道:“……你回到此间世界后,应该是有些之前的记忆?”

闻言。

静默一瞬。

师离忱垂眼,长睫低敛,“有一些,很零碎的片段,会在梦魇时想起。但记得不全,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只有几块残存的碎片。”

说着,他撩起眼皮,扫了眼左宿,“你既是大巫,想必能告诉朕,朕为什么能活三回,这一回你想做什么?”

“……”

明人不说暗话。

左宿拧眉飞快掐算,沉着一口气道:“二十年前,我与天通,天与我说,帝星双现。一明一暗则天下合安,或,一死一伤续国运大统。”

“我经演算,发觉走向是‘一死一伤’,选了良辰吉日,又摆阵向天道问了一回。”

他的声音不带情绪,在殿中缓缓响起,“天道授命我救将死的帝星,为了指引了两枚续命蛊的方向。续命蛊来之不易,我算了你们二人八字,推了前运,以为死星是替了七皇子命格,那朝不保夕的裴郁璟。就提前给了仇将军……”

“我觉得我的推算不可能失手,我是这世间唯一的大巫,我活了这么多年,逆转乾坤之事不是没做过,我以为我不会有错。”

左宿低声道,“而且游历途中,又偶然和你遇见,你当时剿匪查税,一箭穿了山匪眼颅,可谓是意气风发,我便更想着死星不可能是你,我没给错人……但后来发现,还是错了。”

师离忱笑了笑,无所谓道:“朕死得不算惨,至少不是死在别人手里。”

左宿神情变了变,咬牙看向师离忱,“月商帝自焚观星台,很好听吗?!”

“嗯……”师离忱沉吟,认真道:“不好听吗?总比城破了,被敌人枭首挂在城门上强一些。”

“……”

左宿思考了一瞬,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倒也是。”他平复了心情,道,“天道虽无形,可天道不满这个结局,从卦象,以及我沟通的结果来看,天道不想让任何一颗帝星熄灭。”

这倒是个稀奇的说法。师离忱感觉像是在听故事,托着下颌,慢悠悠道:“然后呢?”

左宿顿了顿,道:“天机不可泄,我不能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个蛊要化解,得门口那个肯帮忙……要付出一点代价。”

听起来不是好事。师离忱眉头微动,“什么代价?”

左宿道:“以他的心头血画阵,你们二人魂魄在同一个阵中,气运合一,血运加持,方能续命长生。否则中秋过后,你会死。”

默然片刻。

冰冷地玉戒在手中轻轻转动,师离忱慢条斯理道:“心头血画阵……一定要他的?朕的不行?”

左宿摇头,道:“他累积了一世帝王紫微星命格,虽无记忆,确有功德。你是死星,有些许记忆,却运不够,消耗不起,只能是他。”

“……”

师离忱忽然想起一点,好奇地看着左宿,问道:“还记得之前你留了个道人给朕传话吗?”

左宿点头。

师离忱道:“如果朕这一世,和九苍的关系势同水火,结仇,你又会如何做?”

“杀他。”左宿毫不犹豫,冷冰冰道,“他若与你有敌,必不会让道人进京,我会立刻找机会杀他。取心,取血,夺骨……同样让死星复活。”

真是叫人毛骨悚然的回答。师离忱道:“这也是天道的指引?”

左宿回答:“不是。”他道,“你死过一回了,该他死了。他做帝王那一世,我去见过他,他应过了,是自愿。”

真是荒诞。师离忱感到莫名,“……这也能应?他凭什么应?”

左宿也不清楚,坦诚道:“不知道。但他应了。”

师离忱停顿了须臾。

想了想。

倏然一笑。

“行吧。”师离忱起身,“今夜月圆,今夜开始?”

左宿掐算道:“月圆子时阴重,东西我都带来了,去观星台,血要一碗,子时前一个时辰给我。”

师离忱叹了一声,走到紧闭的窗棂前,曲指叩了叩,道:“别偷偷摸摸的,滚进来。”

窗下晃过去一个人影。

不稍片刻。

殿门被推开,裴郁璟踏进殿中,阴鸷地眼神简单扫过左宿,快速走到师离忱面前站定,一言不发地沉眼盯着看了会儿。

师离忱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内容,紫宸殿很大,他们谈话时又在殿中,隔音其实是不错的。

只是裴郁璟内功比较好,躲在窗棂底下,要认真偷听的话,其实是可以听到一些话。

裴郁璟也不说话,师离忱被他盯得发毛——该怎么形容这种眼神呢,好似平静的湖底在燃烧一汪疯狂烈火,随时都有可能变得沸腾。

忽然,手心里落了个冰冷的刀柄。

师离忱眼前一黑,陡然被搂紧了怀里,他能感觉到后背收紧的小臂,腰侧的手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裴郁璟俯首,埋在他耳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问,哑声道:“血而已,取。”

腰间的手还在收紧,像是怕他就此消失一样,要将他刻入骨髓,几乎病态地把挺鼻埋在他的耳廓发间,洒来炙热的呼吸。

有那么一刹那。

师离忱感受到了裴郁璟心底的恐惧。

怕他消失的恐惧。

只不过有些尴尬地是……师离忱转眸,对上了一旁一脸细思无语的左宿,如果表情能看出人话,大概能从左宿的眼睛里品出‘原来是这种关系’的意思。

裴郁璟把左宿当空气,师离忱做不到,一边拍着裴郁璟后背,一边补了句,“……他平时不这样粘人。”

左宿:“我知道。”

想了想。

他嘀咕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

心头血,取地地方凶险,稍有不慎就一命呜呼,师离忱召了太医令来确认了下刀位置。

确保取血之后敷上药粉,不会对其造成生命危险,毕竟后续还要在阵中待一段时间。

左宿则在观星台确认方位,把他带来京都的东西都送进宫后,全部带上了观星台摆放。

此事不宜宣扬,郞义也只知今夜宫中要加强守备,多调了两支金吾卫在宫中守岗巡视。

今年宫中不办中秋夜宴,也不必来问候圣上,师离忱对外只说要清净些赏月,将观星台周围清空。

当然中秋礼宫中都有规制安排给各位大臣们送去,也算图个彩头。顺带安一安月祭夜那把大火把朝中官员烧到愤怒的心,有些账等中秋过后再去算,懂事的官员读懂了圣上的心思,高高兴兴地把节过了。

或许是午后下过细雨的缘故,洗去了尘埃,散尽了雾霭,今夜高空万里,无云无雾。

圆月明空,银华满地。

金鼎在案上,鼎中点着一炷香,观星台的地板上,被左宿用笔沾着血混朱砂,在地上画出了复杂庞大的纹路。

用左宿的话来说,这个就是合星阵。

边上留了个可以入阵的小路,最中间用一个圈圈出了个空地,其余地方全都被画上痕迹,哪怕是柱子和栅栏也做了标记。

师离忱和裴郁璟就坐在旁边等,师离忱坐椅子上,裴郁璟便坐在他身前,靠着他的腿。

裴郁璟才取了血不久,唇色有些变淡了,师离忱上手搓了搓,没能搓出血色,指腹反被舔了一口。

“……”

师离忱低眼,指腹在他嘴角蹭了回去。裴郁璟微微眯眼,忽然昂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师离忱的唇瓣,舔了舔唇。

目光对视。

师离忱挑眉,轻轻摇了摇头。

裴郁璟只好遗憾地把脸贴在师离忱的腿上,顺势蹭了蹭。

与二人旁若无人无声打眉眼官司不同的是,乐福安正疑惑又严肃地打量左宿,他已经打量了一整日了,他想起来了,这人他曾见过一面,怎么反倒比几年前还年轻了?这人怎么不老?

直到左宿落完最后一笔,金鼎的香也燃烬。

他隔空点了点阵中心的位置,“你抱着他进去,坐在那个圈里面。”

圈出来的空地并不大,容纳一个人多余,两个人拥挤,裴郁璟想了想,捞着师离忱腿弯抱起来,然后跃进圈内,盘腿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样?”

师离忱安靠在裴郁璟怀中,后背靠着他的胸膛,修长的腿屈膝折叠起来,“空间为什么不留大一点。”

左宿道:“留大一点,他也得抱着你坐,不挨着怎么合气。把手扣起来,十指相扣,对,扣起来。”

他从空位走来,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用朱砂和血染红的细绳,穿梭在二人相扣的十指和手腕,然后在他们二人面前摆上一个雪白的龟甲。

左宿神情严肃地对裴郁璟说:“子时马上要到了,启阵后,圣上会昏睡过去,你会感受到他的所有情绪,同知,同觉,不同忆,千万支撑住,龟甲先会变红,然后完全变黑,阵法才算成功结束。”

裴郁璟道:“好。”

左宿提前告知,“我给他放一点血,你别拦我。”

说着他朝乐福安要了一把匕首,在师离忱腕间轻轻一划,鲜血涌出,二人的手被红绳缠绕在一起,涌出的鲜血却诡异地汇聚在了红绳上,顺着末端,滴在了龟甲之中。

左宿快速退出阵中,面色肃冷地掐诀,又在金鼎中点燃了一支香,地面的阵法一点一点隐约开始散发出霜色辉光,字体好似活泛震动了起来,直到霜色渐渐被染成赤色阵法彻底被启动。

左宿抬头。

似乎看到银霜般的圆月前,笼罩一层血色阴影。

他回首看向已经双臂紧闭,在裴郁璟怀中昏睡过去的师离忱,低声轻念:“气运合一,续命长生……我非我,道杀道……一世死门一世生,一道还一道……”

一边念一边盘腿,左宿在阵前缓缓坐下。乐福安眼尖,似乎瞥见他发尾有一缕银色,明明白日还没有。

第90章

漆黑的空间。

小心地屏住呼吸,耳朵贴着木板,仔细聆听外面的兵荒马乱。宫人们到处翻找,流窜,呼喊,朝这边靠近。

“吱——”

柜门被陡然打开一条缝,一线光透了进来,面貌清秀的中年女官往柜子里看来,弯了眼梢,“呀,小山君躲在这儿呢!”

她对殿外喊道,“福安,我找到小殿下了!”

殿外的乐福安还在斥责宫人看顾殿下不利,听到呼喊赶紧扶正了帽子往殿内赶,一边赶一边还数落宫人,“咱家才走开一小会儿都能跟丢,真是一群废物东西,连小殿下都看不住,小殿下还不到三岁,身边离不了人,万一不小心在哪儿磕了碰了可怎么办……”

乐福安进殿来到空衣柜前,俯身笑眯眯道:“小殿下,来,老奴给您包了元宵,咱去尝尝?”

“……”

看着乐福安笑出眼尾花的脸皮,师离忱鼓起脸,掉头朝女官伸手,“……芽姑,抱。”

芽姑也笑了,轻手轻脚地把师离忱从衣柜中抱出来,掂量了一下,“小殿下比之前重了些。”

师离忱搂住芽姑的脖子,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眼珠转向乐福安,“安安,元宵可以和母妃一起吃吗?”

闻言,乐福安笑意一顿。

他和芽姑互换了个眼神,很快藏去情绪,苦着脸道:“老奴该死,元宵包的不多怎么办?只一碗。”

却见师离忱水灵的黑眸弯起来,“没关系,我可以和母妃分着吃,我吃得少,我可以只吃一个。”

乐福安擦着汗,道:“小殿下,都入夜了,现在去恐怕会打搅娘娘,明日我们重新再做一碗好不好?”

“可明日就不是十五了。”师离忱不高兴地皱眉,拍了拍芽姑的肩,“福安小气,芽姑带我去。”

芽姑并不想答应,今日十五,圣上本该在继后宫中,小殿下本可以和纯妃娘娘一起过元宵。

可圣上没去皇后宫中,来了千秋殿,这会儿在主殿和纯妃娘娘用膳,圣上和纯妃娘娘每回见面不是吵就是闹……

芽姑眼中划过一道愁绪,还是应了,“是小殿下,奴带你过去。”

……

乐福安提灯在路上照明。

小殿下诞下后,并未被抱养给其他妃子,而是养在千秋殿。圣上知道纯妃娘娘不上心,指了宫人来照顾殿下,养在了千秋殿的偏殿。

千秋殿很大,偏殿和主殿隔了有一段距离,要走一段小路,绕过正院,才能到主殿。

正月的天气寒,芽姑舍不得让师离忱自己走,就托抱在怀里。

她出门前又给小殿下裹得严严实实,毛茸茸的护脖好似在脸蛋边上围了个圈,小殿下头发生得特殊,是卷曲的长发,素来被打理的很好扎成了髻,只是刚长出来几缕似绒毛般的胎发被风一吹就炸了。

“哎呀……”芽姑赶紧给他整理,念叨道:“该给殿下上些香膏的。”香膏抹在头发丝上融开,再乱的头发都能梳得板正。

师离忱皱着鼻子,“不要香膏。”

他不喜欢香膏的味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正殿,芽姑把师离忱放了下去,乐福安挎着食盒跟在身侧,殿前宫女福身道:“见过六殿下。”

芽姑解释道:“今日十五,小殿下想来和娘娘一起过。”

宫女神色为难,不知当不当说,话到嘴边,却听殿中碗碟噼里啪啦砸碎的声音,一道隐含愤怒的女声传来,“都说了我不吃,不吃!什么鱼,什么笋,我不知道!不清楚!我要回家!”

“家?皇宫就是你家!”一个男声似乎克制着脾性,沉声道:“这么多年了,你竟还不死心,看来是朕待你太好了!”

急促的脚步声。高大的玄色身影走到门外,下令道:“纯妃以下犯上,禁足一月,一日三餐只许给她吃鱼吃笋,吃到她记起来为止!”

一个香炉擦着人影砸在了门框上,弹出来。

“哐当!”

滚掉在师离忱足尖前。

“师明渊!你有病!”

里头的纯妃破口大骂,门口的皇帝面色铁青。周围宫人噤若寒蝉,熟视无睹,埋首低眼降低存在感。

师离忱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呆呆地抬头看着面前的父皇,父皇脸上有两道血痕。

师明渊也看到了殿前的师离忱,面色缓和了些,声音里余怒未消却也放低了,“阿忱来看你母妃?”

“有元宵。”师离忱道,“分母妃吃。”

眼下师明渊心情并不是很好,只不过他看到师离忱,打量了几眼又想起另一件事,当下做了决定:“你这个年纪,该去国子监启蒙了,朕明日安排伴读进宫。”

此话一出。

旁边乐福安神色变了变,俯首进言道:“圣上……小殿下还不满三岁,国子监又在宫外,按制皇子年满五岁才上国子监……”

“朕的阿忱,和别人不一样。”师明渊俯身,屈尊降贵地在师离忱面前蹲下,平视着揉乱了师离忱的头发,语气辨不出喜怒,“是朕的孩子。”

然后,掐住了师离忱红扑扑的脸蛋,掐得师离忱眉头皱起来,“父皇,疼。”

师明渊冷哼一声,“娇气。”又压着眉眼盯着师离忱看了会儿,对上师离忱澄澈如黑曜石般的眼珠,又嗤了句,“天真。”

岂止要去国子监,还得练一练这身板,男儿岂能如此娇弱。

好在年纪尚小,还能改。

他罢手起身,拍了拍衣袖道:“去陪你母妃吧,她心情不好,但不会对你发脾气。”

“……是。”

师离忱不大高兴地揉了揉脸,走进殿内。

*

宫人们正在收拾殿中残局,碗碟炉案该扫的扫了,该擦的擦了,重新恢复成整洁的模样。

纯妃眼睛还红着,揉着额角,侧目落到屏风后窜出来的师离忱身上,神色软和了些,温声道:“……怎么过来了?”

“儿臣给母妃带元宵来了。”师离忱自顾自爬上了小榻,招手让乐福安把食盒里的元宵盛出来。

纯妃嘴角笑意僵了僵,淡去了些,道:“阿忱有心了。”

她看了看师离忱凌乱的头发,忍不住皱眉,把人抱了过来,拿来梳子重新给师离忱梳起了头发,“瞧你,弄得乱糟糟的。”

她似乎很擅长打理这种松散顺滑的卷曲长发,娴熟的分梳开结,又分出发髻绕起来。

芽姑瞧了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只能假装看不见般低下了眼睛。乐福安看得眉心轻轻拧起来。

……那不是小姑娘才会梳的双丫髻?

师离忱感觉到奇怪,但这是母妃头一回抱他,他便没动,静静等着母妃梳好头,拍拍他的肩。

“阿娘梳好了,小叶子去……”

纯妃话到一半,忽然看到身前孩子衣肩上所绣着的,代表皇家莽兽的纹样,陡然噤声。

一瞬间从过去,被拉回了现实。

师离忱昂起脸,疑惑道:“……母妃?”

纯妃再难扯出笑脸,不过她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轻声道:“母妃叫错了,母妃累了,你先回去吧。”

师离忱有些失望,那碗元宵就摆在案几上,一动未动。他跳下小榻,拘礼道:“儿臣告退。”

便离开了主殿。

……

芽姑和乐福安伺候着小殿下安寝。

熄了灯,芽姑轻轻拍着师离忱心口,哼着小调哄他入睡。

殿内倏地响起小殿下稚嫩地嗓音,“小叶子……是母妃以前的孩子吗?算是我的长姐?”

芽姑一顿,低声道:“殿下聪慧,殿下难过了吗?”

“不难过。”师离忱语调没什么波澜,“该难过的是小叶子,母亲被别人抢走了。”

乐福安睡在踏道守夜,接话道:“小殿下,您是陛下的孩子,就算纯妃娘娘之前有过孩子,他们都不能和您攀关系,也不配和您攀关系,所以……她不是您的长姐。”

芽姑轻轻踹了他一脚,骂他,“你和小殿下说什么呢。”

乐福安蹙眉道:“本来就是,小殿下金尊玉贵的,怎能与旁人相提并论……你方才是瞎了眼了?没看见娘娘是什么表情?”

“……”

芽姑瞬间闭了嘴。

自然是看见了,还看得清清楚楚。

纯妃娘娘分明是借着小殿下想到了她从前的孩子,连敷衍都没有,小殿下眼巴巴地送元宵过去,她碰也不碰就把小殿下赶回来了。

小殿下不过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难过呢……

师离忱捂着耳朵道:“睡了睡了,不吵。”

芽姑叹了一声,哄道:“好好好,不吵架不吵架。”

临睡前,乐福安补了句,“圣上今日发了话,要殿下去国子监开蒙,明日就该指派人过来了,注意点看人。”

黑暗中。

芽姑眼底沉着,幽幽道:“我有分寸,倒是你,别犯蠢。”

*

宫中目前在国子监授课的皇子有两位,一个是先皇后所生的大皇子,今年已有十二,一个是宫女所生的四皇子,今年十岁。

按年纪他们应该开始接触朝中要务,只不过皇帝迟迟没有提,只让他们继续在国子监念书。

师离忱刚去国子监开蒙识字,所学的内容不同,不会与他们分到一起,去国子监之前还要挑伴读。

师明渊也没让师离忱挑,直接送了两个过来,这两个人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硬要说就是书香门第,清流之家的孩子。

皇子伴读在月商是有官身的,正儿八经的九品文官,不影响参加科举,由适龄人陪同。

只是皇帝给师离忱送来的这两位,明显年纪要比他大一些,十来岁左右的年纪,一个内敛一些,一个外向一些,站在师离忱面前行礼。

“微臣,柳清宁。”

“微臣,许惟一。”

二人道:“见过殿下。”

师离忱只觉得这二位有些倒霉,明明早熟读了四书五经,还要跟着他一起重新上一遍国子监。

而且父皇既然送来了,没让他挑,也就是不许他换的意思。师离忱压了压唇,让他们起来,“坐。”

芽姑给他们上点心,笑呵呵道:“先吃些东西垫一垫,等会儿乘马车出宫,在国子监劳二位多顾着些殿下了。”

柳清宁一板一眼道:“会的。”他眼睛扫过师离忱,很快低下头,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袖口。

许惟一比他诚实多了,一边吃点心,一边盯着师离忱,哇道:“我还没见过殿下这么好看的娃娃,前些日子看了本书,书中说什么‘粉雕玉琢’大概就是殿下这样了吧?”

被他一说,气氛松快了不少。

师离忱咽下口中的汤,等乐福安给他擦完嘴,才说话道:“我不是娃娃。”

“微臣的意思是,殿下很漂亮。”许惟一道。

乐福安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小殿下是世上最好看的,合该配世上最好的东西。”

师离忱恍然,眨了眨眼抬头看乐福安道:“……那我可以多吃一点葡萄冰水汁了?”

“……”乐福安板下脸,“不行。现在日子本来就冷,再吃冰水……小心闹肚子。”

师离忱鼓起脸,闷闷不乐地哼了声。

芽姑在旁边笑话他,“小殿下又闹脾气了,上回殿下偷偷去小厨房叫御厨给你做冰水,偷喝了两碗,闹了一晚上你忘了?”

这种糗事也拿出来说。师离忱恼怒,脸上带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色,叫她:“芽姑!”

“好了好了,奴才不说了。”芽姑讨饶,“小殿下宽恕。”

师离忱冷哼一声。

……

闹了一会儿,套好的马车过来接送。皇宫本不该有马车行走,是皇帝单独吩咐的结果。

也不需要什么理由,要是靠师离忱两条腿走到宫门口,走到国子监下学恐怕都还没走出宫门。

乐福安在前头驾车,一路送到国子监门口。芽姑抱着师离忱下车,对上乐福安担忧的眼神,她道:“……下学就回来了。”

乐福安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想到殿下昨儿还在襁褓,今日就能上国子监了,咱家就感慨。”

柳清宁和许惟一揣着袖子跟在后头,风吹过来,显得二人身形单薄,师离忱低眼发现柳清宁耳朵尖被冻红了。

他想了想,在芽姑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芽姑不找痕迹地打量了一眼二人,也悄声对师离忱道:“知道了殿下。”

“……”

国子监授课六人一学堂,开蒙识字,君子六艺。

师离忱是屋中最小的,国子监祭酒也摸不准圣上的意思,只能多照顾些,尽力授课。

然后祭酒发觉,六皇子学得快,并不需要特意多解释几遍,也就放下一颗心来。

芽姑不能进国子监,在外头等,下学后瞧见走出来的师离忱,赶紧迎了上去,“小殿下,感觉如何?”

对于国子监,师离忱的印象算不上差,但也算不上好。一整日的课上下来,他困乏地紧,打着哈欠道:“好累。”

芽姑心疼坏了,往师离忱嘴里塞了颗果脯,酸甜可口,“也不知圣上怎么想的,让殿下这么早就来国子监,殿下有遇到大殿下和四殿下吗?”

师离忱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道:“没见到。大皇兄和四皇兄的院子和我隔了好远……”

说着说着,他声音渐渐小去,已然疲惫到了极点,等不到回宫了,先趴在芽姑腿上睡着了。

芽姑心疼地理了理他的头发。

马车外传来乐福安的声音,“殿下怎么没声了?”

“睡着了。”芽姑应道。

她怕惊扰了师离忱,手中动作放得很轻柔缓慢,仔细检查着师离忱手脚上有没有受伤,看着还是白白嫩嫩的,她才松了一口气。

*

第二日去国子监。

回宫前,师离忱给两位伴读送了两件合尺寸的防风大氅。

芽姑道:“里面皮绒厚实,下雪也不会冷着,二位公子莫要推辞,是我们殿下的一片心意。”

“……”

柳清宁与许惟一愣怔片刻,随后郑重地朝师离忱行了个礼,师离忱笑弯了眼道:“二位学识深厚,往后多年还要一同进退,有些不知事的地方还要二位多指教才是。”

柳清宁低声道:“殿下言重。”

许惟一欢喜地披上大氅,扬眉道:“殿下放心,微臣一定不给殿下丢人,来年科考拿个功名给殿下长脸!”

师离忱嫌弃道:“功名那是给你自己考的,真要谢我就多给我带点果脯。”他看了眼芽姑和乐福安,哼道:“他们老管着不让我多吃。”

“哎哟我的殿下。”乐福安一拍大腿,委屈道:“吃多了您牙疼啊!适量而食。”又对许惟一道,“可别听殿下的,不能给殿下送果脯。”

师离忱急了,“福安!该打!”

跺了跺脚,就迈着短腿追过去扬手要打人,打又舍不得打重,他本身力气也不够大,几下打下去,自己手心反倒红了。

乐福安装得很疼,哎哟哎哟的求饶,“别打了殿下,奴才知道错了,哎哟殿下可疼呢……”

芽姑一把把他推到一边去,握着师离忱的手心看了两眼,扭头骂乐福安,“你个皮糙肉厚的,把殿下手心都打红了。”

她回头对上师离忱的眼神,心都软了,笑道:“吃,不就是果脯,殿下还没换牙呢,偶尔多吃两个不打紧。”

师离忱这才眉开眼笑。

一旁柳清宁和许惟一也看得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