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长的医生他叫李建军,是总院内科的副主任,这次跟着下来,本就是为了给白副院长一个面子。
他伸手指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被点到名的周嫂子,身体猛地一僵。
她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瘦弱,面色有些蜡黄,眉宇间总是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苦。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紧张。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李建军医生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和善。
“周嫂子,你别怕。我记得你因为头疼的问题,来我们总院看过好几次了吧?”
周嫂子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每次检查,都查不出什么具体问题,开的药,效果也一般,对不对?”
李建军继续说道。
周嫂子又点了点头。
李建军的目光转向苏窈,语气里的挑战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位苏窈同志,既然你说你的家传方法很有效,那不如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给我们露一手。”
“周嫂子的头疼,是院里挂了号的疑难杂症。你要是能当场说出个一二三来,并且能有效缓解她的痛苦,那我们就承认,你确实有两下子。”
“怎么样,你敢吗?”
他把“敢吗”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让她无法拒绝的陷阱。
治好了,是应该的,最多说她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治不好,那她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信誉,都将瞬间崩塌。
还会落下一个招摇撞骗,耽误病人治疗的罪名。
白薇薇站在一旁,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就知道,李医生出马,一定能拿住这个女人的七寸。
医术,可不是靠嘴皮子厉害就能行的。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窈身上。
有怀疑,有好奇,也有担忧。
周嫂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一方面相信苏窈的本事,毕竟苏窈治好虎子的事,她亲眼所见。
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敢得罪总院的医生,怕以后自己再去看病,会被人穿小鞋。
为难。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苏窈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周嫂子的面前。
她没有看那两个咄咄逼人的医生,也没有理会幸灾乐祸的白薇薇。
她的目光,只是温和地落在周嫂子的身上。
“周嫂子,你别紧张。”
她的声音,柔和,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抚平了周嫂子内心的不安。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好了。”
“我只是帮你瞧瞧,不收钱,也不打针,就当是拉家常。”
苏窈的话,轻松,写意。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场充满恶意的考验,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邻里问诊。
她这份从容和淡定,让原本喧闹的议论声,都渐渐平息了下来。
周嫂子看着她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一半。
她点了点头。
“好。”
一首靠在门框上的凌风,动了。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人群后面。
只是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脚步,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
却给了苏窈,最坚实,也最无声的支持。
苏窈感觉到了他投来的目光。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他在。
这就够了。
苏窈拉过一张小板凳,让周嫂子坐下。
她自己,则半蹲在周嫂子的面前,与她平视。
“嫂子,我们先聊聊。”
苏窈开始了她的问诊。
这是中医西诊中的问诊。
“你的头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嫂子想了想。
“得有……三西年了吧。就是生完我家老二之后,落下的毛病。”
“疼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像针扎一样,还是闷闷的胀痛?”
“像……像有人拿个锥子,在我太阳穴上钻,一阵一阵的。”
周嫂子的描述,很形象。
“是只疼一边,还是两边都疼?”
“主要是右边疼,有时候疼得厉害了,感觉半个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