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王秀英家的。
她只记得,王秀英将那个沉重的木盒子塞到她手里时,眼神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这个压垮了她父亲,也压了她半辈子的秘密,终于移交了出去。
苏窈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走出那栋昏暗的筒子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她一阵眩晕。
她站在巷子口,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大脑一片空白。
凌风是念风。
念风就是凌风。
这个结论,像一个不断回响的魔咒,在她脑中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一首以为,自己只是在帮助一个可怜的母亲,寻找失散多年的孩子,解开一个尘封的心结。
她从未想过,这个故事的终点,竟然会指向她最亲近的人。
她要寻找的那个“他”,原来一首就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经历着这场寻找。
这何其荒诞,又何其残酷。
“苏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苏窈缓缓抬起头,看到凌风不知何时己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他的身后,是斑驳的墙壁和嘈杂的街市,而他的眼眸里,只倒映着她一个人。
“怎么了?”
凌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王秀英……对你说了什么?”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她的肩膀。
苏窈像是被他的动作惊醒,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凌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苏窈看着他,看着这张她无比熟悉的脸,这张坚毅、冷峻,此刻却写满了担忧的脸。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该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他不是孤儿,他的亲生父母都还健在。
告诉他,他的亲生母亲,就是他一首敬重的刘副司令的夫人。
告诉他,他的身世,是一场充满了仇恨、欺骗和背叛的悲剧。他不是被抛弃的,而是被“偷”走的,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一个复仇的工具。
这些真相,对凌风来说,无异于一场天崩地裂。
苏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木盒子,仿佛那是唯一能给她力量的东西。
凌风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不再多问,只是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从她怀里接过那个木盒子,然后拉起她冰冷的手。
“我们回去说。”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带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凌风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将木盒子放在桌上,然后拉着苏窈在床边坐下。他没有急着打开盒子,而是去倒了一杯热水,塞进苏窈冰冷的手里。
“喝点水。”
苏窈捧着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凌风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苏-...
许久,苏窈终于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个木盒子上。
“凌风……你……做好准备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风的眉心微蹙。
“什么准备?”
“接受一个……你可能完全无法接受的真相。”
凌风看着她凝重的神情,心中己经有了最坏的猜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承受。”
苏窈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缓缓地打开了那个木盒子的盒盖。
照片和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仿佛沉睡了百年。
凌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张黑白照片吸引了。
当他看清照片上那两个年轻军人的脸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是……凌战叔叔?”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照片,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微微颤抖。
凌战,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是养父凌老根口中,那个为了掩护战友而壮烈牺牲的亲哥哥。他是军功章上的一个名字,是烈士陵园里的一块冰冷的墓碑。
可现在,他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张照片里。
他的身旁,站着另一个年轻人。
“这个人,是王忠。”
苏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凌风的心上。
凌风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了那半块麒逸麟玉佩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