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传来“滴滴”的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苏窈的手指很稳。
很快,电话被接通了。
“喂,你好,这里是刘副司令员办公室。”
一个年轻而公式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苏窈的心里没有紧张。她看了一眼身旁站得笔首的凌风,开口说道。
“你好,我找一下刘夫人。”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我是苏窈,凌风的爱人。”
苏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几秒,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知所措。
“您……您请稍等。”
苏窈安静地举着听筒,等待着。
她能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显然,她的这个电话,在另一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大约过了一分钟,一个略带苍老和颤抖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喂……是……是窈窈吗?”
是刘夫人的声音。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巨大的激动。
苏窈的心里感到一阵酸楚。
“刘阿姨,是我。”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我……我和凌风,想下午过去拜访一下您和刘副司令,不知道……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苏窈甚至能听到对方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
刘夫人连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我……我让警卫员去接你们!”
“不用麻烦了,阿姨。”
苏窈温和地拒绝了。
“我们自己过去就好。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到。”
“好好好!三点!我们等你们!我们就在家等你们!”
刘夫人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苏窈又安抚了她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听筒,转过身,对凌风说。
“好了。”
凌风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苏窈能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己经紧紧地攥了起来。
他心里,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午饭,依旧是在沉默中度过的。
吃完饭,凌风回了房间。
苏窈则对凌战和凌老根说道。
“叔,大伯,我们下午要出去一趟。你们在家里休息就好,晚饭前我们会回来。”
两人连忙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却又不敢多问一句。
苏窈回到房间,发现凌风正站在衣柜前,似乎在挑选衣服。
他拿出了一件平时训练穿的旧军装,又拿出了一件常服。他看着两件衣服,眉头紧锁,显然在犹豫。
苏窈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那件旧军装,重新挂回了衣柜里。
然后,她又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崭新的,熨烫得笔挺的军装常服。
“穿这件吧。”
她轻声说。
凌风看着她,没有说话,接过了衣服。
他脱下身上的便服,换上了那身军装。苏窈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抚平了肩膀上不存在的褶皱。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凌风低头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那股翻涌的烦躁,被一点点地抚平了。
下午两点半,两人准时出了门。
刘副司令的家,在军区大院最里侧的一片独立区域。
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安静地立在一个独立的院子里,门口站着警卫。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警卫就立正敬礼,然后打开了院门。
显然,他们己经接到了通知。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种着几棵松树。
小楼的门是开着的。
刘副司令和他夫人,就站在门口。
刘夫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但她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很清瘦,脸色也有些苍白,透着一种久病之人的憔悴。
她一看到凌风,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然后,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凌风,但又胆怯地停在了半空中。她的嘴唇哆嗦着,想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站在她身旁的刘副司令,穿着一身军装,肩膀上扛着将星。他站得笔首,神情克制,但那双看着凌风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激动、愧疚、审视,以及一种深埋的,属于父亲的慈爱。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凌风站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和这个神情复杂的男人。
他的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厉害。
最终,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开口。
“刘副司令,刘阿姨。”
一声“刘阿姨”,让刘夫人捂着嘴,哭得更凶了,身体都有些站不稳。
刘副司令连忙扶住她,他的眼眶也红了。
是苏窈,上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僵局。
“刘阿姨,外面风大,您身体不好,我们先进屋说吧。”
她走到刘夫人身边,轻轻地扶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
刘副司令感激地看了苏窈一眼,点点头。
“对,对,快进屋,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