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临,李家大宅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比星辰更璀璨。
这便是梁美琳为李薇然精心准备的“告别晚宴”。
名义上,是为即将远赴瑞士疗养的大小姐饯行;实际上,是她向全港城上流社会宣告自己正式成为李家新主人的加冕典礼。
她穿着一身由法国名师定制的宝蓝色天鹅绒长裙,脖颈上那串硕大的南洋黑珍珠项链,曾是李瀚海原配夫人的最爱,此刻,她正以女主人的姿态,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接受着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与祝福。
她的女儿梁子欣,则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娇俏地依偎在未婚夫霍家二少的身边,接受着名媛们的羡慕与吹捧,眼角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至于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梁子豪,此刻大概又在哪家俱乐部花天酒地,不过这并不重要,待会儿他自然会赶回来,见证家族最荣耀的时刻。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李薇然,就是这场戏剧中,即将退场的,无足轻重的悲剧角色。
当她身着一袭简约的白色长裙,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时,整个宴会厅的喧嚣瞬间静止了片刻。
她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珠宝,素净得如同一朵即将凋零的白山茶,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而高贵的气质,与她脸上挥之不去的,令人心碎的悲伤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
她就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绝世瓷器,让所有人心生怜惜,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薇然来了。”梁美琳立刻迎了上去,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姿态做得十足,“快,跟各位叔叔伯伯打个招呼,大家都担心你呢。”
李薇然顺从地被她牵引着,对周围投来的同情目光报以一个虚弱的微笑,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角落里,那个身形挺拔,目光沉静的老人身上——她的义父,秦叔。
秦叔也正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但在那担忧之下,薇然读懂了一层更深的信息——一切己安排妥当。
她心中大定。
就在这时,晚宴的最高潮到来了,侍者推着一辆香槟车,缓缓来到宴会厅的中央,梁美琳亲手从冰桶中取出一瓶1959年的唐培里侬香槟王,随着“砰”的一声轻响,金色的酒液被注入到高高叠起的香槟塔中。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梁美琳举起酒杯,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今天,请允许我代表先夫瀚海,也代表我们李家,感谢各位的到来,瀚海虽然走了,但看到大家对薇然如此关心,我想他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感到欣慰。”
她顿了顿,深情地看向李薇然:“薇然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她就跟我的亲生女儿一样,这次送她去瑞士疗养,我心里有万般不舍,但为了她的健康,我必须狠下这个心。”
她端起一杯香槟,亲手递到李薇然面前,眼中闪烁着泪光。
“薇然,喝了这杯酒,忘了所有的不开心,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家里的一切,有妈在。”
来了。
这杯酒,和前世一模一样,金色的液体在水晶灯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里面却溶解着足以摧毁她一生的恶毒阴谋。
李薇然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连酒杯都快要拿不稳。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脚的那一刻——
“夫人!夫人不好了!”
一名管家模样的下人,突然神色慌张地从门外冲了进来,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梁美琳的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是……是大少爷!”管家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恐惧,“刚才‘豪哥’带人冲进了俱乐部,说……说大少爷欠了他们一千万的赌债!现在……现在人己经被他们扣下了,说要是半小时内看不到钱,就要……就要大少爷的两条腿!”
“什么?!”
梁美琳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