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碗化不开的浓墨。
李薇然躺在坚硬冰冷的土炕上,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破旧被褥,鼻尖萦绕着黄土和牲畜粪便混合的,独属于这个贫瘠世界的味道。
她却毫无睡意。
隔壁屋里,李大根夫妇俩压低了嗓门的争吵声,像两只苍蝇似的“嗡嗡”作响,断断续续地钻进她的耳朵,无非就是为了那块香皂和那支钢笔,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夫妻俩都能盘算出十八种不同的分赃方案。
真是……可笑又可悲。
李薇然缓缓闭上眼,意识沉入【龙门宝库】,那座漂浮在星河中的宏伟宫殿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烦躁,她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黄金和璀璨夺目的钻石,心中一片冰冷。
对付这种人,用计谋都算是抬举他们了,他们不配。
他们只配被最原始的贪婪,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她需要做的,仅仅是抛出一点点……诱饵。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薇然就起来了,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半瓢冰冷的井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李大根的婆娘听到动静,趿拉着鞋从屋里出来,一双三角眼在她身上来回扫射,生怕她偷了家里什么东西似的。
“起这么早干啥去?”
“随便走走。”李薇然的语气很平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这副模样,让李大根的婆娘很是受用,撇了撇嘴,也没再多问,转身回屋继续睡回笼觉去了。
村子里的清晨,空气清冽,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几缕炊烟从土坯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几声鸡鸣狗吠,给这个沉寂的村庄带来了一丝生气。
村口,几个流着鼻涕的半大孩子正在泥地里玩弹珠,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对世界最原始的好奇。
看到李薇然这个外来者,孩子们停下了打闹,远远地看着她,眼神里有警惕,更有探究。
李薇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从帆布包里,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个小小的,用蜡纸包裹着的东西,心念一动,【龙门宝库】中一块产自比利时的顶级手工黑巧克力,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蜡纸之中。
她轻轻撕开蜡纸的一角,一股浓郁,醇厚、带着一丝苦涩的可可香气,瞬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群孩子的鼻子,就像受过训练的猎犬一样,齐刷刷地耸动起来,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手里的那块黑褐色的小方块。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连一块水果糖都算得上是顶级奢侈品的年代,这样一块散发着异域奇香的糖块,对他们的诱惑力,不亚于黄金。
李薇然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孩子中最高、最壮,眼神也最亮的一个孩子身上,毫无疑问,这是他们的“孩子王”。
她冲他招了招手。
孩子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致命的香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姐姐……”
“想吃吗?”李薇然的声音很温柔,像传说中诱惑夏娃的毒蛇。
孩子王拼命点头,眼睛都快长到巧克力上去了。
“想吃也行,”李薇然笑了笑,“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用你的一个消息,换它,怎么样?”
“啥……啥消息?”
“这个村子里,谁最爱看书?谁懂的东西最多?就是那种……以前在城里待过的文化人。”
孩子王想都没想,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指向了村子最东头那个破败不堪的牛棚。
“就住那儿!俺们都叫他林老怪,听俺爹说,他是从省城下放来的大学教授,坏分子!他天天抱着一堆鬼画符似的书看,还老说一些俺们听不懂的洋话。”
大学教授?太好了。
李薇然满意地点点头,将那块巧克力放在了孩子王的手心。
“给你了。”
孩子王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巧克力,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他没有立刻吃掉,而是先凑到鼻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然后,他才伸出舌头,极其珍重地在巧克力的一角,轻轻舔了一下。
那股又苦又甜的奇妙滋味,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哇——!”他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叹,转身就向他的小伙伴们跑去,准备炫耀他用情报换来的战利品。
李薇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