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队招待所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李薇然暂时安顿了下来,霍振邦虽然公务繁忙,极少露面,但他显然是打了招呼的,招待所的管理员对她客气有加,警卫员何平更是每天都会准时准点,给她送来热腾腾,荤素搭配的饭菜。
伙食标准,甚至比团里其他干部还要好上一些。
这种特殊待遇,在一个纪律严明等级森严的军队大院里,自然是无比显眼的,很快,关于这位被团长亲自接回来的,来历不明的漂亮亲戚,各种猜测和流言便在私下里传开了。
这天下午,李红梅正在房间里,就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研读着那本从林教授那里换来的《俄语语法手册》。
突然,“咚咚咚”,房门被人敲得又急又响。
李红梅微微蹙眉,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西五岁,穿着一身干部制服的年轻女人,她梳着两条麻花辫,皮肤略黑,五官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此刻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李红梅。
“你就是李红梅同志吧?”女人开口了,语气居高临下,带着一股浓浓的官腔。
“我是,请问您是?”李红梅平静地问道。
“我叫吴秀丽,是团政治处的宣传干事。”吴秀丽说着,便自顾自地走进了房间,像巡视领地一样,目光在房间里那张干净的床铺和崭新的暖水瓶上扫了一圈,眼神里的嫉妒和鄙夷更浓了。
她拉过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李红梅同志,我今天来,是代表组织,对你这位刚回国的侨胞同志,进行思想上的关心和帮助。”
李红梅心中冷笑。
说是关心帮助,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分明就是来找茬和下马威的。
“哦?那不知道吴干事准备怎么帮助我呢?”李红梅不卑不亢地问道。
吴秀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李红梅同志,据我们了解,你过去的生活方式,是属于腐朽的、堕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现在你既然回到了人民的怀抱,就一定要努力改造自己的思想,要深刻认识到自己过去的错误,要主动和那些剥削阶级的思想,划清界限!”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仿佛在做一场批判报告,试图用这种方式,在气势和思想上,彻底压倒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大小姐,让她感到自卑和难堪。
然而,李红梅的反应,却让她大失所望。
只见李红梅非但没有丝毫的窘迫,反而轻轻地笑了一下,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了那本招待所房间里标配的、封面己经有些卷边的《毛选》,然后微笑着看向吴秀丽。
“吴干事,你说得很好。但毛主席教导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既不了解我过去的经历,也不清楚我未来的志向,就首接给我扣上了腐朽堕落的帽子,请问,你这种做法,符合我们实事求是的思想原则吗?”
“你!”吴秀丽没想到她敢当面反驳,顿时一噎。
李红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微笑着说道:“主席还教导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作为一名响应国家号召、放弃了国外优越生活的归国华侨,理应是吴干事你团结和争取的对象,可你一见面,不是春风化雨地帮助我,而是用这种审判的姿态对待我,请问,你这种简单粗暴的工作方法,又是在执行哪一条指示呢?”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温和有礼,但每一句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吴秀丽那套空洞口号的外衣。
“我……我这是为了你好!是为了帮助你进步!”吴秀丽被怼得面红耳赤,只能强行狡辩。
“是吗?”李红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吴干事,我虽然刚回国,但也知道,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明确地分析过,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在特定历史时期,对推动生产力的发展,是有其客观作用的,我们不能脱离历史背景,用静止的、片面的观点,去全盘否定一切。你说对吗?”
《资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