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丽彻底傻眼了,她一个基层的宣传干事,哪里读过这么高深的原著?她平时用来教育别人的那些话,都是从报纸和学习材料上看来、背下来的,现在被李红梅这么一引经据典地打击,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发现,自己在理论水平上,竟然完全不是眼前这个资本家小姐的对手!
“你……你……你这是在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最终,理屈词穷的吴秀丽,只能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扔下这么一句话,狼狈不堪地摔门而去。
……
团部,政委办公室。
受了奇耻大辱的吴秀丽,立刻就跑到主管思想工作的高政委那里,添油加醋地打起了小报告。
“高政委!那个叫李红梅的归国华侨,思想太顽固了!我好心好意去帮助她,她不但不接受,还引用什么《资本论》,跟我大谈资本的好处!我看她就是个典型的资产阶级,思想根源烂透了!这种人,我们必须对她重点警惕,加强改造!”
高政委是一位年近五十、经验丰富、理论水平极高的老政工干部,他静静地听完吴秀丽激动的汇报,非但没有被煽动,反而重重地皱起了眉头。
他将手中的茶缸放到桌上,严厉地看着吴秀丽,批评道:
“吴秀丽同志!你的工作方法,太简单了!太粗暴了!”
“对待归国侨胞,我们党的政策是什么?是团结、教育、争取!不是一上来就给人扣帽子、打棍子!你连人家的具体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跑去搞什么思想批判,你这种做法,不是在帮助同志,是把朋友往敌人那边推!”
吴秀丽被训得脸色发白,委屈地辩解道:“可是政委,她……”
“没什么可是!”高政委打断了她,“能读《资本论》,说明人家是有文化、有思想的,对于有思想的同志,你就更不能用这种空洞的说教去应付!你自己理论功底不扎实,说不过人家,就跑来给我打小报告,说人家思想有问题?吴秀丽同志,你的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吴秀丽碰了一鼻子灰,偷鸡不成蚀把米,在高政委这里留下了“思想狭隘,水平不够”的极差印象,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当天下午,高政委就这件事,与霍振邦进行了沟通。
霍振邦得知竟然有人敢去招待所骚扰李红梅,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他意识到,招待所人多眼杂,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他立刻提笔,写了一份申请报告,援引关于重点保护归国华侨及特殊技术人才生活待遇的相关条例,为李红梅申请了一处独立的住所。
那是一间位于家属区最边缘的,带独立小院的空置小屋,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安全,最重要的是,能完全保证她的个人隐私。
报告递上去,不到一个小时就批了下来。
当天傍晚,霍振邦就亲自带着警卫员何平,开着吉普车,来到了招待所门口。
“收拾一下东西,搬家。”霍振邦站在门口,对前来开门的李红梅说道。
“搬家?”李红梅有些意外。
“嗯,”霍振邦点头,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这里人多口杂,不方便,给你找了个带院子的独立小屋,清静一些。”
他的话语依旧简洁,但那份维护之意,却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