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霍团长成功地用这种方式,将他和他媳妇儿的蜜月之旅,变成了现实。
两人开着吉普车,一路向省城兰城驶去。
这一次,没有了任务的紧迫感,两人的心情都无比放松。
当车子开出军垦区,进入真正的西北农村腹地后,李薇然才发现。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白花花的盐碱地。
在太阳底下,泛着刺眼的光。
地里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半死不活的,营养不良的玉米杆。
偶尔路过几个村庄,看到的也都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村民。
在一个叫干沟子的地方,他们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正蹲在地上,用一双黑乎乎的小手,费力地刨着干裂的土地。
从里面刨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干瘪得像石头一样的土豆。
然后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土,想都没想,就首接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看到那一幕,李薇然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瞬间又冷又疼。
她前世虽然也知道这个年代的中国很穷,但那种认知,是书本上的,是数字上的。
远不如眼前这亲眼所见的,活生生的贫瘠和饥饿,来得震撼。
她想起团里资料上写的,离他们不远就有一个国营的红旗农场,占着最大片的平整土地,拿着国家最多的补贴,结果却因为管理不善,年年亏损,地里产的粮食还不如旁边生产队的多。
自己的绿洲农场虽然高效,但规模太小,就像个漂亮盆景,而那片广袤的土地,却在无声地哭泣。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瞬间淹没了她的心头。
……
省城的招待所里,深夜。
李薇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个孩子的眼神,那片白花花的土地,挥之不去。
霍振邦从背后抱住她,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声音低沉地问:
“还在想白天的事。”
李薇然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霍振邦,我以前觉得,我能搞出个绿洲农场,己经很了不起了。”
“可今天我才发现,我的那个农场,就像是在沙漠里,建了一个漂亮但没用的盆景,对这片真正需要帮助的土地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霍振邦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
李薇然突然翻过身,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霍振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想,把事情搞大一点。”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被她揉得有些发皱的纸。
那是她画了一晚上的东西,上面没有完整的蓝图,只有一些混乱的碎片。
一个硕大的土豆,一个水循环的符号,一片被网格划分的土地,还有密密麻麻的,像是代表着人的小点。
她借着窗外的月光,在他面前展开。
“你看。”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
“我们不能只满足于一个小小的绿洲农场,这不够,远远不够。”
“我要在这片戈壁滩上,用我的技术,用国家的力量,建一个一个真正的,超大型的集种植,养殖,科研,加工于一体的联合沙漠农场!”
“可能吗,你说这可能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一闭上眼,就是那个孩子在吃土豆的样子。”
她的声音从决绝变成了哀求,最后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要让这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都长出比白面还好吃的土豆,我要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
霍振邦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单薄,但灵魂却在闪闪发光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股子想要改变世界的火焰。
他缓缓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眼神前所未有地严肃。
“薇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不是建一个农场,这是要跟这片天地宣战,要人,要地,要政策,每一步都可能让我们粉身碎骨。”
他看着她眼中毫不退缩的火焰,最终,许下了承诺。
“好。”
“你负责做梦和实现技术,我负责把所有挡在你面前的石头,一块一块给你搬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天塌下来,我们一起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