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霍家大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巡逻警卫员的皮靴,偶尔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回响。
霍振廷的卧室里,却亮着一盏昏黄的孤灯。
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是摔碎的搪瓷杯碎片,桌上的饭菜原封未动,己经凉透了。
霍振廷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猛地站起,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撕扯着。
父亲冰冷的眼神,母亲失望的泪水,还有那个弟媳妇平静得可怕的目光,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压在他心底十几年的秘密,正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叩、叩、叩。”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霍振廷的身体,猛地一僵。
“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大哥,是我。”
门外,传来李薇然平静的声音。
“爸让我来,跟你谈谈。”
“我没什么好谈的!你们都给我滚!”
霍振廷的情绪,瞬间失控。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了周秀云疲惫而沙哑的声音。
“振廷……开门吧,让妈……进去看看你。”
母亲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他紧锁的防线。
霍振廷的身体,缓缓地软了下来。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李薇然,周秀云。
母子二人,隔着一道门槛,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周秀云先迈开了步子,走进了这个曾经让她无比骄傲的长子房间。
李薇然跟在后面,进来后,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周秀云看着屋里的狼藉,和儿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疼又气愤。
“我什么样子?!”
霍振廷像是被刺痛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还不是被你们逼的!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把我送去公安局吗?好啊!你们去啊!反正你们现在有了振邦那个大功臣,有了这个精明能干的好儿媳,我这个没用的长子,早就碍了你们的眼了!”
他口不择言地发泄着心中的怨气和恐惧。
“你这个孽子!”
周秀云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霍振廷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愣住了。
周秀云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们逼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们要是逼你,会从小到大都把你捧在手心里,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你吗?!”
“我们要是逼你,会为了你的前途,让你爸豁出老脸去求人吗?!”
“你弟弟哪一点比你差?可这个家里,你扪心自问,我们可曾亏待过你半分?!”
“大哥。”
李薇然缓缓开口,打断了这场即将失控的争吵。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
她走到霍振廷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爸让我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了,我们就走。”
“你下午的坦白,漏洞百出。”
李薇然的声音很轻。
“你爱面子胜过一切,那枚扳指是你身份的象征,你怎么可能舍得把它给王丽拿去换钱?”
“这个谎言,连你自己都不信,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