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廷的卧室里,一片死寂。
“我是董丽华和杨志奇的儿子!我不是霍振廷!”
这句嘶吼,还在房间里回荡。
霍振廷瘫跪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只剩下无意识的、压抑的抽噎。
周秀云的身体,软软地靠在李薇然的怀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双一向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仿佛灵魂己经被那个残酷的真相,彻底抽离了身体。
“妈,我们先出去。”
李薇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带婆婆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扶着怀里几乎失去意识的婆婆,对霍振廷冷冷地说。
“大哥,你先自己冷静一下,妈的身体要紧。”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半扶半抱地,将周秀云带离了这个房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
周秀云的脚步虚浮,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李薇然的身上。
“薇然……我……我是在做梦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告诉我……我是在做梦,对不对?”
“妈,您先别想了,我们去爸的书房,喝口热水。”
李薇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扶着她,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
霍远山的书房里。
门,被轻轻关上。
李薇然将精神恍惚的周秀云,小心翼翼地安顿在书房的沙发上,又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的身上。
霍远山还坐在书桌后,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但他那张阴沉如铁的脸,和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的手,己经说明了一切。
刚才楼上的那声嘶吼,他听见了。
李薇然走到书桌前,站定。
“爸,大哥说,他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霍远山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亲口说的?”
“是。”
李薇然点了点头。
“他还说,他是董丽华和杨志奇的儿子。”
“哐当——”
霍远山面前那只厚重的搪瓷茶杯,被他失手打翻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那只身经百战,握枪无比稳定的手,在这一刻,竟然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的一生,经历过枪林弹雨,经历过生死考验,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冰冷和荒谬。
三十多年……
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长子,竟然是仇人的儿子!
“不可能……他在撒谎!”
霍远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一定是在撒谎!他是为了脱罪!为了保住王丽那个女人!”
“我的儿……我那个苦命的儿……”
沙发上,一首失神的周秀云,突然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起来。
她的眼角,滑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整个人都陷入了对三十多年前的回忆之中。
“……我记得……他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