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如果工厂开不起来,如果产品卖不出去,如果……出了任何大家担心的安全事故!”
“所有损失,所有责任,由我李薇然一人承担!”
“与732团,与在座的各位无关!”
“我自愿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
马振华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
人家不要钱,不要人,出了事还自己担责。
你再反对,就不是坚持原则了,那就是纯粹的为了反对而反对,是小人之心!
高政委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犹豫。
“好!”
“就这么定了!”
“我代表团党委,同意李薇然同志的试点方案!”
“会后,立刻出正式文件!”
当天傍晚,家属大院的操场上,就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会场。
一张桌子,几条板凳,后面拉起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白灰水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732团家属工厂招工动员大会。
孙大姐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在院子里来回地喊,把所有赋闲在家的军嫂,都召集到了操场上。
几百个女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像一片嘈杂的麻雀林。
有一小撮人,从一开始就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审视。
为首的,正是副团长马振华的妻子——王秀娥。
她西十多岁,身材微胖,一双三角眼总喜欢斜着看人,此刻正抱着胳膊,对身边的几个家属撇着嘴。
“听说了吗?就她,那个新来的团长媳妇,要办什么工厂,让咱们去当工人呢。”
“嘁,瞎胡闹呗,我们家老马在会上都说了,这就是资本家才干的事,思想有问题!”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李薇然到桌子前,清了清嗓子。
“姐妹们,我今天来,不跟大家谈什么大道理,我就问你们一句。”
“想不想靠自己的手,给娃扯一身新布料,做件过年穿的新衣服?”
台下静了一瞬,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骚动。
“想不想在你们男人领津贴的日子前,你们自个儿的兜里,也能有闲钱,能硬气地给他买包‘大前门’,让他出去在战友面前,也能抬头挺胸?”
不少军嫂的眼神,开始闪烁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干瘪的口袋。
“想不想让咱们女人,也活出个人样来?!不再被人当成是只会吃饭生娃的累赘,不再因为手心朝上问男人要两毛钱买盐,就得看他们的脸色?!”
“我们在这里,不是来乞求谁的施舍!”
“我们是来用自己的双手,挣我们自己的工资!给我们那些在训练场上,在边防线上,流血流汗保家卫国的男人们,建立一个最稳固,最让他们骄傲的后方!”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732团的女人,不是他们的包袱!”
“而是他们最硬的靠山!”
孙大姐第一个被这番话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擦了一把眼泪,振臂高呼,冲到了报名桌前。
“我报名!”
她拿起那支拴着绳子的秃笔,在报名表上,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孙秀英!
“李主任!你说怎么干,我孙秀英第一个,跟着你干!”
在她的带动下,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也报名!”
“还有我!俺男人在三营,俺也想让他看看,俺也能挣钱!”
立刻就有将近三分之一,大约一百来个军嫂,一拥而上,将小小的报名桌围得水泄不通。
但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了起来。
是王秀娥。
她抱着胳膊,冷笑道:“哟,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进工厂?咱们女人家家的,不在家伺候男人孩子,跑出去抛头露面,像话吗?”
“再说了,那机器可不长眼,万一磕了碰了,到时候医药费谁给?我们家老马在会上可说了,这事不靠谱,就是瞎胡闹!你们可想好了,别被人当枪使了还帮着数钱!”
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群,瞬间又冷静了下来,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薇然,等着看她如何反驳。
李薇然却连看都没看王秀娥一眼。
“姐妹们,我理解大家的顾虑,所以,这次招工,全凭自愿,我绝不强求。”
“我只在这里,承诺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
“一个月后,我们工厂,会发第一批工资,到时候,所有今天报了名的姐妹,人人有份。”
“至于今天没报名的……”
她微微一笑。
“那就得看我们工厂到时候,还缺不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