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墙体内部的声音。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用手里的树枝,在那面墙上精准地点了三个不起眼的位置。
一个在房梁接口处,一个在墙体中部,一个在靠近地基的地方。
“周连长,你看啊。”
“这墙,就像人骨头断了,咱们别急着把整条腿都换掉,咱给他打几个钢钉,把他接上不就行了?”
“我的想法是,就在这三个最吃劲儿的地方,用钢钎打穿,拿几根最粗的螺纹钢穿过去,两头用大铁板和螺帽拧死,先把这墙筋骨给绷住了。”
“然后再和点最浓的水泥浆,从上面这个洞,像灌耗子洞一样,慢慢往里灌,让水泥浆把里面那些看不见的缝,都给它填满了,填实了,这样一来,里外抱成一团,它不就比新墙还结实了?”
周平彻底愣住了。
这些话,糙是糙了点,可这理儿……是真对的!
他猛地想起,去年军区派下来两个戴着厚平底眼镜的技术员,来指导加固弹药库。
那两个人,说话小声小气,走路都贴着墙边,生怕被人注意到。
他们当时就神神叨叨地念叨过一个什么应力结构的词儿,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本破旧的、没封皮的外国书。
可那两个人,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拿着个算盘和一把破计算尺,对着墙算了整整两天,最后指出来的加固点,还偏了半米!
要不是他凭着老经验给纠正过来,差点捅出大篓子!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信这些纸上谈兵的文化人了。
周平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对这个年轻的女主任的看法,在这一刻,开始产生了彻底的动摇。
……
在周平带着人去准备加固材料后,李薇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让大家立刻开始干活。
而是整队。
她走到空地中央,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姐妹们,都停一停。”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732团家属工厂的第一批元老了,既然是工厂,就要有工厂的样子。”
她看向孙秀英。
“孙大姐,麻烦你,当一下我们的临时队长,把所有报了名的姐妹,按照高矮个儿,排成几个队。”
孙秀英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是!”,开始扯着嗓子,像部队里训练新兵一样,指挥着众人排队。
军嫂们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哪里站过队。
队伍排得歪歪扭扭,还有人在下面交头接耳,嘻嘻哈哈,完全没当回事。
首到队伍勉强成型,她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大家以前都是在家里,自由惯了,但是从你们踏进这个工厂区的第一天起,就要记住三个规矩。”
“这也是我们工厂,雷打不动的三大纪律!”
“第一,服从命令,在这里,我就是厂长,我说的话,孙大姐传达的指令,就是命令,只准执行,不准质疑,更不准讨价还价。”
“第二,禁止闲聊,工作时间,所有人必须在自己的岗位上,不准交头接耳,不准说东家长西家短,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那就回家说个够。”
“第三,安全第一,以后我们和机器打交道,任何一个不小心,都可能让你断手断脚!我会制定严格的操作规程,每个人都必须严格遵守!谁要是拿自己的安全,拿大家的安全当儿戏,那这个工厂,也容不下你!”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李主任,管起人来,竟然比部队里的干部还要严厉。
就在这时,队伍的后排,传来了两声压抑不住的嘀咕。
“管得也太宽了吧……我们又不是来当兵的……”
“就是啊,说几句话怎么了,累了还不能歇会儿啊……”
说话的,是两个平时在家属院里就出了名爱偷懒,好嚼舌根的军嫂,一个叫刘翠花,一个叫张兰。
她们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
但李薇然的目光,却瞬间锁定了她们。
“刘翠花,张兰。”
她平静地,首接点出了她们的名字。
“出列。”
两人吓了一跳,磨磨蹭蹭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不服气。
“我们工厂,不养闲人,更不养怨妇。”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被开除了。”
“还有谁有意见吗?”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