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荒田出好苗(1 / 2)

老栓从旁边窜出来,背上还驮着几根削好的竹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就等你这句了!石生,把绳子递我!”

“给!”石生把一捆麻绳扔过来,又挽了袖子爬上斜坡,“我来扶,你绑!”

“别手滑啊!”何宏业眯着眼盯着流水口,水流顺着青石搭的导槽咕咕咚咚往下淌,浸得泥地发亮发泡,那是盐分被压出来的痕迹,“可别给我半道跑漏了,要不然晚上梦里都得打雷!”

“你放心!”老栓嘴里咬着绳,声音模糊,“绑得比我闺女出嫁那天的花轿还稳!”

“得了吧你。”石生哼笑一声,“你那闺女,出门时轿帘子还让风掀起来三回呢!”

“那不是你小子故意藏在门边吓人!”老栓笑骂一句,又咬紧绳头,一把勒紧,“好了!试试!”

何宏业赶紧拿树枝把水头轻轻拨了一下,哗啦一声,清水奔着新接的竹槽一路泻下来,顺利接入第二段。

“成了!”他猛地一拍腿,“太顺了!真就太顺了!”

几个干活的人听了,齐声笑了起来。扬子上这会儿除了水流声,就是一群汉子笑得直抖肩膀的爽朗劲。

“老何,”一个瘦高个儿挑着空水桶走近,胳膊上满是晒痕,“你不是说盐碱地得三步走么?清水压盐是第一步,后头两步呢?”

“深耕晾晒、秸秆覆盖。”何宏业顺口答道,语气像念家谱一样熟练。

“那你这地也不浅啊,咋深耕?锄头下去半寸都得崩口!”

“所以得用牛。”他说着,眼睛望向远处正拴在树下反刍的老黄牛,“等水压两天,土松点,我就把我那台自制双铧犁拿出来,咱们分班倒着来,半宿半宿地干。”

“牛可吃得住这累?”

“它要吃不住,我来拽!”何宏业一瞪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这几亩盐地是咱大队分给咱生产小组的,种不活明年就得调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说得对!”石生点头,“咱这一季要真种出粮来,公社也得看看咱不是只会打猎的莽汉!”

“嘿,那不是。”一旁的壮汉乐了,“咱赶山打猎不假,可谁说打猎的脑子笨?昨儿个我还听说隔壁队想来咱这‘借人’,说咱这群‘上山的’手巧又能吃苦呢!”

“哼,借人?先把之前偷咱竹子的事说清楚!”老栓翻了个白眼,“我那几根老竹子,全是上年冬天在山脚下找的好料,今春一下少了三根,谁干的?”

“肯定是白湾那几个人。”石生压低声音,“我前阵子去赶集,听人说他们那边也在修水槽,竹子样子一模一样。”

“那得报队长,不能吃这个哑巴亏。”何宏业冷声道,“不过眼下最紧要的是把水头稳住。”

“后面这段地势低,水一冲就容易走边,”老栓蹲下来,“咱得用泥巴先堆两道围槽。”

“我去挑泥!”瘦高个放下水桶,扛起锄头,“后头的那块沼坑泥好,粘。”

“等等!”何宏业招手,“你一个人慢,石生、二狗子你们也跟着,快去快回!”

“明白!”三人一声吆喝,朝沼坑方向跑去。

只剩下老栓、何宏业和另一个年纪轻点的小伙子守着水头。

“老何,你说咱这法子,真的能压住盐么?”小伙子有点迟疑,“我前阵子听说,公社去年那片试验田,压了水也没啥用。”

“那是因为他们急着播种,水一压完就上锄头。”何宏业解释,“盐还没来得及析出来,反倒让麦种被烧了根。咱不一样,咱等水渗透够三天,再深翻两遍,最后盖秸秆,保墒压碱一步不落下。”

“要真能种出来,俺爹肯定高兴得打滚。”小伙子咧嘴一笑,“那老头子去年差点为了这块地跟人打起来,说啥‘荒田也能出好苗’。”

“你爹说得对。”何宏业眼神发亮,“这年头,靠天吃饭靠嘴混是不行的,咱得靠手、靠脑袋!”

“来了!”远处几人扛着泥桶跑回来,“泥够了不?”

“够!赶紧堆!”

众人一边蹲着刮泥巴,一边吆喝着笑,像是压着这片盐地的劲儿,也给压出些许希望来。

等到夕阳西下,竹槽一路延伸到地头,水也淌满了最远的角落。

“歇会儿吧。”何宏业站起身,抖了抖肩上的泥土,“今晚水继续流,明早咱分班看守,记着,不能断水,三天!”

王铁柱笑着拍拍何宏业肩膀:“行了,这回不仅能打猎安心了,咱们村庄的未来也有盼头了。”

何宏业抬了抬眉:“补偿?你说说,你这张地契哪儿来的?我们村里谁见过?”

刘富贵挠挠头,脸上一副无辜模样:“这地契是我祖上留下的,当年爷爷跟村里土司谈妥的。你们不信,难道还敢怀疑我刘富贵是骗子?”

“呵,”何宏业冷笑,“你祖上跟土司谈妥,那土司呢?村里人知道这回事吗?”

刘富贵咬咬牙,声音压低:“村里人不都走了么?这些年外头人乱来了,谁还管得了这些破事。”

何宏业见他吞吞吐吐,知道刘富贵这地契肯定有问题,便正色道:“刘富贵,你别耍花招。我们修渠是为了全村的灌溉,你要是不讲道理,这事儿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富贵赶紧摆手:“何同志,何同志,我哪敢不讲道理?我就想求个公道,咱们都得有个交代不是?”

何宏业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要公道?那你得说清楚,这地契到底是真是假。你凭什么就能拿着个破纸条跟我们要钱?”

刘富贵脸色变了变,见状又急忙解释:“这地契我会带去县里让他们查证,绝不是假的!”

“县里?”何宏业嗤笑,“你这不是耍滑头嘛。县里管不了村里的事,咱们这修渠,村里公议的事。要是你硬要拦着,别怪我们强硬处理。”

刘富贵咬牙:“何同志,你们这样做不是闹僵么?咱们都是乡亲,不能这样对着干。”

何宏业点点头:“刘富贵,我劝你一句,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你若真有证据,就拿出来。要是没有,就别想着靠这个坑害村里人。”

两人对峙着,村头的几个人渐渐围了过来,听着他们的争论。

村里的老李头挤到前面,皱着眉头问:“刘富贵,你这地契到底从哪儿来的?说清楚,别害了咱们村。”

刘富贵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发虚,却硬着头皮说:“我这地契是老刘家祖上传下来的,当年爷爷跟土司签的,村里没人敢惹。”

老李头哼了一声:“那你怎么平时一点声音也没有?还说什么祖上传下来的?”

村里张大婶插嘴道:“刘富贵平时也没见他耍地皮,今天突然冒出来要钱,咱们也得琢磨清楚。”

何宏业顺势说道:“大家别急,我看还是先把地契拿去村里公示,让大家都看看。咱们不怕明,怕暗。”

刘富贵急了:“那……那就明说呗。我明天就去县里,去找领导查个清楚。”

何宏业点头:“好,明天咱们一起去。”

刘富贵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心想这修渠的事,要是不给点甜头,他可就白瞎了这张地契。

第二天清早,刘富贵带着那张发黄的地契,跟着何宏业和村里的几个人一块儿上了县城。

县城里人来人往,刘富贵硬着头皮来到档案室,递上那张地契。

档案员皱眉:“这份地契没在咱们系统里查到,您确定这是合法文件?”

刘富贵急得直跺脚:“我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你们不能说没就没!”

档案员无奈:“要不您去问问乡政府那边,或者提供其他佐证。”

刘富贵满脸愁云,转头看到何宏业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越发不安。

何宏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富贵,没证据的东西再怎么说也没用。咱们还是回去跟村里商量,别把事情弄复杂了。”

刘富贵咬牙点头,心里却暗暗发誓,这地契他非得找条活路不可。

回村后,何宏业召集了村委会,村里人围满了院子。

何宏业开口:“这件事,村里必须做个公正的处理。大家都有意见吗?”

老李头站出来说:“我觉得刘富贵的地契没什么法律依据,咱们村里的人都不认可。”

刘富贵急忙反驳:“老李,你这是偏心,我家祖上那地是确确实实的!”

村里老吴头摇头:“那也得讲理,不能凭一张破纸就拦着咱们修渠。”

何宏业点点头:“修渠是大事,不光影响现在,还关系到村里几十年后水利。我看咱们该投票决定。”

刘富贵看着村民们一个个摇头,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村里小孩子忽然跑来报信:“村东头的山上发现了豹子踪迹!”

村民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议论。

何宏业皱眉说:“正好,这豹子最近闹得厉害,修渠一停,大家水源紧张,猎山的事也不能耽误。”

刘富贵看着村民们的焦虑,忽然开口:“修渠的事我可以让步,不过这豹子的事,我有办法。”

村民们纷纷看向他,眼里充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