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的清晨,老海棠树下飘起了甜甜的麦香,混着雪后清冷的空气,勾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树下支起了临时的木案,案上摆着揉面的瓷盆、刻着海棠花纹的木模、盛着豆沙馅的粗瓷碗,还有一屉刚蒸好的面点——蓬松的面团上印着浅浅的海棠花,咬开一口,豆沙馅里还裹着细碎的海棠果粒。案后站着位系碎花围裙的女人,双手沾着面粉,正笑着把刚揉好的面团放进木模,她额前的碎发沾着热气,却半点不影响手上的动作。
“王阿姨,您这做的是海棠糕吗?”小念棠牵着承暖的手跑过来,鼻尖凑到蒸笼旁,眼睛盯着那些印着花的面点首发亮。女人抬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姓周,是巷口‘周家糕团铺’的。前几天听来买糕的顾爷爷说,你们这棵老海棠树下天天都有故事,快过年了,我就来做些‘海棠团圆糕’,给故事添点甜,也盼着大家团团圆圆。”她说着,拿起一块刚凉透的糕递给小念棠,“尝尝,里面加了晒干的海棠果,甜而不腻。”
小念棠接过糕,咬下一小口,松软的面皮裹着绵密的豆沙,海棠果的酸甜在舌尖散开,一点都不觉得腻。她嚼着糕,含糊地说:“妈妈,比上次集市买的桂花糕还好吃!”承暖也尝了一块,温热的糕点下肚,连带着心里都暖融融的,想起小时候过年,外婆也会蒸这样带着花味的糕点,裹着满屋子的烟火气。
从那天起,周师傅的糕团案就成了老海棠树下最热闹的地方。每天天不亮,她就推着小车来和面,蒸笼冒起的热气在雪天里凝成白雾,老远就能看见。顾爷爷每天都会来帮着烧炉火,一边添柴一边跟周师傅讲苏家过年的旧事:“以前苏念姑娘在的时候,每到腊月廿八,都会带着孩子们做海棠馅的饺子,院子里满是笑声。”许星眠画累了绘本,就来帮着揉面团,还把新画的海棠图案刻在木模上,让糕点上的花印更鲜活。
小念棠更是每天准时报到,系着周师傅给的小围裙,蹲在案边帮着递木模、撒面粉。有天,她看着周师傅把面团放进木模,忽然问:“周阿姨,能不能做个大姨婆模样的糕呀?我想让大姨婆也尝尝过年的甜。”周师傅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咱们试试做个‘海棠故人糕’,好不好?”
那天下午,周师傅特意调了浅粉色的面团,用细竹刀一点点刻出麻花辫的形状,又用深色豆沙做了小小的书本模样,放在“人”形糕的手里——正是小念棠描述的、苏念护书时的样子。蒸好后,小念棠捧着温热的糕点,眼睛红红的:“这就是大姨婆,我认得她的麻花辫!”她没舍得吃,而是把糕点小心地放在瓷盘里,摆在老海棠树下,轻声说:“大姨婆,过年了,您尝尝甜甜的糕。”
腊月三十那天,老海棠树下摆起了长桌,周师傅蒸了满满十屉海棠团圆糕,还做了海棠馅的饺子、海棠味的糖包,分给来热闹的街坊邻居。陈夏带着刚熬好的海棠酱赶来,把酱抹在糕点上,甜香更浓了;沈师傅也特意折返,拿着修好的小瓷盘,帮着分装糕点;孟师傅虽不在,却托人送来一对绣着海棠的红绸带,系在长桌两端,添了几分年味。
傍晚时分,大家围着长桌坐下,吃着甜糕和饺子,听顾爷爷哼《海棠谣》,看许星眠展示新画的“海棠团圆图”。小念棠坐在承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印着海棠花的糕,忽然说:“妈妈,我觉得大姨婆也在这儿,跟我们一起过年呢。”承暖摸了摸她的头,看向老海棠树——雪落在枝桠上,月光洒下来,竟像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树下,笑着看着他们,手里还捧着一块甜甜的糕。
周师傅要离开的那天是正月初二,她把刻着海棠花纹的木模送给了小念棠,还教她怎么调海棠馅:“把晒干的海棠果泡软,去核切碎,加适量的糖和蜂蜜,腌上三天,就是最香的海棠馅。以后过年,你就能自己做海棠糕,跟大姨婆分享甜味了。”
小念棠接过木模,摸了摸上面清晰的花印,忽然想起陆小满的昆虫日记、孟师傅的魔术、姜奶奶的针线、温爷爷的茶汤、沈师傅的修复工具——原来苏家的故事,早己藏在这些带着温度的事物里,藏在昆虫的痕迹里、光影的惊喜里、针脚的温柔里、茶汤的回甘里、裂痕的修复里,也藏在这蒸笼里的甜意里。
那天下午,雪停了,阳光透过海棠枝桠洒下来,落在小念棠手里的木模上,花印泛着淡淡的光。她抬头望着老海棠树,忽然明白,时光会走,故人会离,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爱与想念,那些带着温度的心意,就像这海棠糕的甜,会一首留在心里,陪着他们,一年又一年,把苏家的故事,继续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