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晨光刚漫过街角，老海棠树周围就飘起了五颜六色的纸鸢，有的印着粉白的海棠花，有的画着圆滚滚的蚜虫，还有的缀着细细的银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树下围着一群穿新衣的孩子，小念棠举着线轴跑在最前面，线绳另一端连着只画满昆虫的纸鸢——翅膀上是陆小满教她认的粉蝶，尾巴上是孟师傅戏法里的蟋蟀，连风筝线都缠着姜奶奶绣的海棠布片。

“小念棠，你的风筝飞得最高啦！”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自己的海棠风筝喊。这是住在隔壁巷的林溪，前几天来海棠树下看“旧物展”，被小念棠手里的昆虫日记吸引，两人很快成了好朋友。后来，孩子们听说小念棠要做“海棠风筝”，都吵着要一起参与：有的从家里拿来彩纸，有的找妈妈要了画笔，还有的把过年收到的银铃拆下来，说要让风筝“带着声音飞”。

承暖看着孩子们热闹的模样，笑着把提前准备好的竹篾和胶水放在石桌上：“咱们今天做的风筝，要把苏家的故事画上去，让风把故事带给天上的大姨婆，好不好？”孩子们齐声答应，立刻围到桌边忙活起来。小念棠负责画主体，她翻开昆虫日记，照着里面的图案，在风筝纸上画了棵小小的老海棠树，树上停着粉蝶，枝桠间挂着灯笼——正是孟师傅变过戏法的灯笼；林溪则在风筝边缘画满了海棠花苞，每个花苞里都写了个小小的“念”字，说这是沈师傅修过的木盒上的字。

顾爷爷拄着拐杖来帮忙，他教孩子们怎么绑竹篾才牢固：“以前苏念姑娘也教过我们做风筝，她做的海棠风筝，能飞到云里去呢。”他还从家里拿来一卷旧棉线，线轴上刻着海棠纹，“这是当年苏念用的线轴，你们拿去用，说不定风筝能飞得更高。”小念棠接过线轴，指尖抚过上面的花纹，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握住了大姨婆留下的时光。

许星眠也带着绘本赶来，她把新画的“苏念护书”插画拓在风筝纸上，教孩子们涂色：“咱们把大姨婆护书的样子画上去，这样风筝飞起来，大家就能看到她的故事了。”孩子们学得认真，有的把苏念的麻花辫涂成黑色，有的给她手里的书添上海棠花纹，还有的在旁边画了只小蜜蜂，说这是陆小满阿姨见过的中华蜜蜂。

有个叫阿哲的小男孩，家里是做木工的，他特意带来了一小块海棠木，打磨成小小的木牌，刻上“棠下时光”西个字，系在风筝尾巴上：“这样风筝飞再远，也不会忘了海棠树的故事。”小念棠看着木牌，忽然想起温爷爷的茶汤，她说：“等风筝飞起来，咱们要让它飞过温爷爷的茶寮，让温爷爷知道，大姨婆收到他的茶了。”

傍晚时分，十几只海棠风筝终于做好了。孩子们举着风筝跑到空地上，顾爷爷帮他们迎着风放线，一只只风筝很快飘上天空：有的印着护书的苏念，有的画着昆虫和海棠，还有的缀着银铃，在风里叮当地响，像在唱《海棠谣》。小念棠举着自己的风筝，看着它越飞越高，忽然对着天空喊：“大姨婆，你看到我们的风筝了吗？这里的故事，我们都会记得！”

那天晚上，孩子们还在海棠树下办了“风筝灯会”。他们把灯笼挂在风筝线上，点亮蜡烛后，灯笼跟着风筝慢慢升空，远远看去，像一串会飞的星星。许星眠拿着画板，把这一幕画了下来，画里的孩子们举着线轴，脸上满是笑容，老海棠树的枝桠间，仿佛有个模糊的身影在挥手——是苏念，在回应孩子们的约定。

第二天，孩子们约定好，以后每个月都来海棠树下做一次风筝，每次都画上新的故事：春天画海棠开花，夏天画昆虫飞舞，秋天画果实满枝，冬天画雪落枝头。小念棠还把昆虫日记分成了好几本，送给每个孩子一本，让他们把看到的海棠故事记下来，说等下次做风筝时，要把新故事也画上去。

林溪离开前，拉着小念棠的手说：“等我学会了绣荷包，就给你的风筝绣个海棠布片，让它带着针线下的暖飞。”小念棠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温爷爷送的木盒，取出一片旧茶叶：“我把这个放在风筝里，让它带着茶的甜，跟故事一起飞。”

承暖看着孩子们交换“信物”的模样，忽然想起陆小满说的“时光痕迹”——原来，时光的传承从来不是大人的事，孩子们的画笔、木牌、银铃，还有那些单纯的想念，都是故事最好的延续。她抬头望着天上的风筝，风把它们吹得很远，银铃的声音飘在空气里，像在跟时光对话。

小念棠举着线轴，忽然觉得，苏家的故事就像这些风筝，虽然会被风吹向远方，但只要线轴还在手里，只要还有人记得怎么画、怎么放，故事就永远不会消失。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昆虫日记，又看了看天上的风筝，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以后，她要做海棠故事的“传承人”，把大姨婆的故事、陆小满阿姨的故事、孟师傅的故事，都讲给更多的人听，让老海棠树下的时光，永远温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