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句“从未认错人”和“我只是想来再见见你”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砸得我耳膜疼,心口更疼。
我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仰头看着靠在门边的他,脑子里像被一百只矮骡子踩过,乱糟糟,晕乎乎。
前世的……债主?啊不,道侣?
这比告诉我我是幽冥血脉守井人还要离谱!
“你……”我喉咙发干,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我……我前世又是谁?我们……到底怎么回事?”
问题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蹦出来,每一个都沉甸甸地压着我的心跳。
云衍望着我,那双因重伤而失焦的眸子,此刻却仿佛透过我,看到了极其遥远的过去。他嘴角那丝微弱的笑意渐渐淡去,被一种深沉的、刻入骨髓的疲惫和痛楚取代。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满身的伤,看得我心惊肉跳,下意识想上前,却又被他抬手止住。
“我……”他喘着气,声音破碎不堪,“曾有一名号……曰……‘巡天御史’……”
巡天御史?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大佬,很天上掉下来的那种。
“掌……监察各界……维系平衡……之责……”他断断续续,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无数……岁月……首至……遇你……”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太沉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你……非仙非魔……乃……古巫族最后一脉……司掌……生灵祈愿与……幽冥过渡……居于……人界与冥土交界……那座……孤悬的……‘祈愿山’……”
古巫族?祈愿山?我听都没听过!
“我巡天而至……本为……查探一方动荡……”他眼神飘远,陷入了回忆,“你却……拦我云头……说我……冷得像块石头……不懂人间喜怒……不配掌这巡天之责……”
我:“……” 我前世这么虎的吗?拦天庭公务员的车还骂人?
“后来……三界动荡……有一股……源自幽冥深处的……黑暗力量……企图侵蚀人界……”云衍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磨灭的痛楚,“你……以古巫秘法……燃烧神魂……助我……于祈愿山巅……布下……九重镇魔禁制……将那黑暗……暂时……封回……”
我听得心神震荡。燃烧神魂?镇魔禁制?这听起来就像话本里才有的壮烈故事……那个敢爱敢恨、最终牺牲自己的古巫女,真的是我?
“那……那口井?”我猛地想起脚下的封印。
“祈愿山……塌了……”云衍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山基……便化作了……这口……镇魔井……残留的……禁制核心……散落……便是……你手中的……碎片……以及……我温养的……这半块……同心玉……”
“那我的血脉?!”我急问,这是我最在意的一点。
云衍睁开眼,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言:“古巫族……本就司掌过渡……与幽冥……自有联系……非邪非恶,乃是……平衡之职。你当年……倾尽全力……引动的……更多是……幽冥……深处的……清涤之力……而非……污秽死气……”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但……力量无分正邪……只看……使用者之心……你的血脉……确能……沟通幽冥……亦能……被邪恶存在……利用……成为……撬动封印的……钥匙……”
原来如此……所以沐晚的师门说“其血既可加固封印,亦可能成为钥匙”!
所以……我不是邪物,我这血脉,原本是用于平衡和守护的?只是被坏人盯上了?
那……那他呢?我看向云衍。
“那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又怎么会……来找我?”我声音微微发颤。
云衍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和……愧疚?
“当年……你神魂燃尽……我只来得及……护住你……一丝残魂……送入轮回……”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擅自动用禁术……逆转轮回……触犯天条……被剥夺……仙骨神位……打落凡尘……”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剥夺仙骨神位?打落凡尘?!就为了……护住我的一丝残魂?!
“无尽轮回……我皆在……寻你……”他望着我,那双本该睥睨众生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执念,“感应……到此地……封印异动……与你……残魂气息……最为接近……便……来了……”
“那妖王魅罗?!”我猛地想起这号人物。
云衍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耐的烦躁:“他……是另一个……麻烦……我曾……于他有恩……他便……纠缠不休……脑子……不太好……此次……恐是……被那幕后黑袍人……利用……以为……能借此……逼我……回去……”
所以……妖王是个单相思的恋爱脑,还被坏人当枪使了?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完全消化。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本该高高在上的什么巡天御史,为了我,变成现在这副狼狈虚弱、随时可能死去的模样。
为了再见我一面,他找遍了轮回。
我心里堵得厉害,酸涩难言。之前所有的愤怒、怀疑、委屈,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的、汹涌的、让我不知所措的心疼和震撼所淹没。
这孽缘……哪里是孽……这简首是……
我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你……你这个傻子……”我声音哽咽,骂得毫无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