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双手叉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来得不巧,打扰云仙师和赵老板谈大生意了?”
赵老板看看我,又看看云衍,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起身:“哎呦,原来是云夫人!失敬失敬!那个……俺突然想起铺子里还有事,先走一步!仙师,那事儿咱以后再聊!以后再聊!”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庙里只剩下我和云衍。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云、衍!谁是你内子?!谁脾气大?!谁离不开人?!你给我说清楚!”
云衍一脸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夫人难道不是?昨日……为夫不过与一只蜘蛛说了两句话,夫人便气得夺门而出……今日若真应了赵老板离去,夫人还不得……拆了这土地庙?”
我:“……” 他竟然无法反驳!
“那、那也不能说我是河东狮!”我气势弱了半分,但依旧嘴硬。
“为夫错了。”他从善如流地道歉,眼神却瞟向我带来的食盒,鼻子轻轻嗅了嗅,“夫人今日……带了什么?似乎……格外香。”
哼!现在知道夸了?晚了!
我冷哼一声,故意不搭理他,打开食盒,把粥和小菜拿出来,自己拿起一个焦边的荷包蛋,用力咬了一口!不给你吃!
云衍看着我的动作,也不恼,自己伸手盛了碗粥,喝了一口,点头赞叹:“夫人厨艺……精进神速。”
我又哼了一声,但嘴角有点控制不住地想往上扬。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忽然状似无意地问:“夫人今日……似乎心情尚可?可是……昨日捉妖……顺利?”
我嚼着鸡蛋,含糊道:“还行吧,就孙老汉家那小娃娃,夜啼,画了道符。”
“哦?”云衍挑眉,“夫人确定……是‘夜啼郎’?而非……其他?”
“能有什么其他?”我不以为然,“罗盘都没反应,小娃娃也没被附身的迹象,不是夜啼郎是啥?”
云衍放下碗,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的探究:“为夫倒是听闻……有些精怪,譬如‘梦魇’幼崽……性情顽皮,不害人,却喜惊扰小儿梦境,以吸食其短暂惊恐情绪为乐……其气息极淡,寻常罗盘……难以察觉……”
我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梦魇幼崽?吸食惊恐情绪?
好像……在哪本祖传的破书上看到过类似记载?因为不害人命,只是恶作剧,所以很容易被忽略……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我判断错了?不是普通的夜啼?
云衍看着我变幻的脸色,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喝粥。
我坐不住了。要是真是什么梦魇幼崽,我那安神符顶个屁用!说不定还会激怒它!
“我……我去看看!”我放下吃了一半的鸡蛋,起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把另一个没动的、煎得相对好看的荷包蛋塞进他手里,凶巴巴道:“赏你的!吃完赶紧好!别整天瞎琢磨!”
说完,再次跑没影了。
云衍拿着那个温热的荷包蛋,愣了片刻,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舒畅。
他咬了一口鸡蛋,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柔软。
“傻狐狸……”
而我一口气跑到孙老汉家,仔细检查了一番,果然在娃娃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绒毛!正是梦魇幼崽留下的痕迹!
我赶紧重新画了道驱散惊扰的温和符咒,替换了之前的安神符。
当晚,孙家娃娃果然一夜安眠。
我站在自家小院里,看着满天星斗,心里五味杂陈。
又被他说中了。
这家伙……好像懂的真的很多。
而且……他明明看出来了,却不首接点破,非要拐弯抹角地提醒我……
是在照顾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
想起早上王婆子的话,又想起他戏谑地说“河东狮”,再想起他递过来的那个荷包蛋……
我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又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挠心挠肺的情绪。
这老狐狸……
道行真是太深了!
我这场子,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来啊!
唉,孽缘!真是让人又气又……忍不住想靠近的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