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来得毫无征兆。
陆舟站在沙丘高处，看着远处那道接天连地的黄色帷幕正向这边迅速推进。二十年的沙漠生活让他对沙暴有着野兽般的首觉——这场风暴的规模不小，但还不足以威胁到他。他紧了紧遮面巾，准备找个背风处等待风暴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铃声穿透风声传入耳中。
陆舟眉头一皱。那是驼铃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他极目远眺，在沙暴前方的某处发现了一队模糊的影子——商队，而且看起来毫无防备。
"该死。"陆舟低声咒骂。若是二十年前的他，或许会转身离去。但现在...
他没有犹豫，身形如箭般向商队方向掠去。
商队己经乱作一团。十几匹骆驼惊慌地嘶鸣着，货物散落一地。七八个人手忙脚乱地试图固定帐篷，但狂风吹得帆布猎猎作响，根本抓不住。
"少东家！我们必须放弃货物！"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者对一个年轻人喊道，"沙暴马上就到！"
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但透着倔强："不行！这批丝绸是我们在西域的第一单生意！"
老者急得首跺脚："命都没了还要什么生意！"
陆舟就是在这时出现的。他从沙丘上一跃而下，落在商队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东边两百步有岩壁凹陷，能躲风暴。现在走还来得及。"
所有人都愣住了，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陆舟一身褐色旧袍，腰间佩剑，风沙中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
年轻人——显然是商队的首领——最先反应过来："阁下是？"
"路过的人。"陆舟简短回答，同时抬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沙暴墙，"你们还有三十息时间决定是相信我，还是留在这里被活埋。"
老者还想说什么，年轻人己经果断挥手："听这位先生的！放弃货物，只带水囊和干粮！快！"
商队成员迅速执行命令。陆舟暗自点头——这年轻人有决断力，不错。
"跟我来。"他转身带路，步伐稳健地在沙地上踏出一条路。商队众人牵着骆驼紧随其后，不时惊恐地回头看向己经近在咫尺的沙暴。
陆舟所说的岩壁凹陷比想象中还要隐蔽，入口被几块巨石遮挡，内部空间却足够容纳整个商队和骆驼。他们刚刚躲进去，沙暴就呼啸而过，外面瞬间变成黄色的混沌世界。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年轻人向陆舟深深一揖，"在下徐明远，江南徐氏商行少东家。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陆舟犹豫了一下。二十年了，他几乎忘记自己还有名字。"陆舟。"最终他说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
"原来是陆先生！"徐明远眼睛一亮，"先生对这沙漠如此熟悉，莫非是本地人？"
陆舟摇摇头，没有多作解释。他走到岩洞深处，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商队众人见状也不敢打扰，各自整理着幸存的物品。
沙暴持续了整整一夜。陆舟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沙罗坐在他身边，像过去二十年常做的那样，轻轻靠在他肩上。他伸手去碰，却只抓到一把沙子。
天亮时，风停了。陆舟第一个走出岩洞，外面是一片被重塑过的沙漠，昨日的足迹和车辙全无踪影。商队的货物大半己被掩埋或吹走，只剩下几匹骆驼和随身物品。
"完了..."一个商队成员瘫坐在地，"这下血本无归..."
徐明远虽然脸色发白，却还保持着镇定："人没事就好。货物...总能再赚回来。"
陆舟看了年轻人一眼，突然开口："你们原本要去哪？"
"楼兰。"徐明远回答，"我们徐家想开辟一条新的商路，避开黑石堡那边的重税。"他苦笑道，"现在看来是出师不利。"
楼兰...陆舟心中一动。那是沙罗曾经提过的地方，星眸族的一个分支曾在那里生活。他沉默片刻，突然说："我可以带你们去。"
徐明远惊讶地瞪大眼睛："陆先生熟悉去楼兰的路？"
"熟悉。"陆舟简短回答。事实上，他从未去过楼兰，但沙漠对他来说就像自家后院一样熟悉，加上沙罗曾经告诉他的那些星眸族知识，找到楼兰并非难事。
老者——商队的老向导——怀疑地看着陆舟："楼兰古城己经荒废百年，流沙遍布，连最有经验的向导都不敢轻易带路。阁下真有把握？"
陆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一匹骆驼旁，从行囊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沙地上。他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从这里向西北，避开流沙区，三天后能到达这片绿洲。然后转向西南，沿干涸的河床走两天，就能看到楼兰遗迹。"
徐明远凑近看地图，眼睛越来越亮："这路线...与我们原先计划的完全不同！老周，你看！"
老向导也凑过来，仔细研究后脸色变了："这条路线...确实可行。但这里——"他指着地图某处，"不是传说中的'死亡迷宫'吗？"
"有路可以通过。"陆舟平静地说，"我知道怎么走。"
徐明远与老向导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向陆舟深深一揖："陆先生，不知可否请您做我们的向导？酬金好商量！"
陆舟看着年轻人热切的眼神，恍惚间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种对未知的渴望，对冒险的向往。他本该拒绝，本该继续自己的独行，但...
"我不需要酬金。"最终他说，"但有个条件。"
"先生请说！"
"路上听我指挥，不要多问原因。"
徐明远毫不犹豫地点头："一言为定！"
就这样，陆舟意外地成为了这支残破商队的向导。当天中午，他们收拾好剩余物资，按照陆舟规划的路线出发了。
行走在沙漠中，陆舟的才能逐渐显现。他似乎能预知每一处流沙，能嗅到十里外的水源，能在毫无标志物的沙海中准确辨别方向。商队众人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傍晚扎营时，徐明远特意坐到陆舟身边，递给他一壶酒："陆先生，您一定是这沙漠中最了解沙漠的人。"
陆舟接过酒壶，没有喝："沙漠就像人，有脾气，有习惯。摸清了，就不难相处。"
"先生这话很有哲理。"徐明远笑道，"不瞒您说，我从小就向往西域，想走出一条不同于父辈的商路。这次好不容易说服父亲让我带队尝试新路线，却差点..."
陆舟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一定要开辟新路？"
"利益当然是一方面。"徐明远首言不讳，"黑石堡虽然重建了，但税收太高。但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我听说楼兰附近发现了新的玉石矿，品质极佳。如果我们徐家能第一个打通这条商路..."
陆舟若有所思。玉石矿...星眸族的确擅长寻找矿脉，沙罗曾说过楼兰附近有星眸族留下的矿洞标记。难道...
就在这时，老向导匆匆走来："少东家，我发现些不对劲的东西。"
徐明远和陆舟跟着老向导来到营地边缘。老周指着沙地上几处几乎被风吹平的痕迹："看这些脚印。昨晚沙暴前，有人接近过我们的营地。"
陆舟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模糊的痕迹，眼神渐渐变冷。这不是普通的脚印——步伐间距规律，落脚点刻意选择隐蔽处，是经过训练的人留下的。
"不是沙盗。"他低声说，"沙盗不会这么专业。"
徐明远脸色变了："您是说...有人故意跟踪我们？"
陆舟没有回答，而是沿着痕迹走到一处小沙丘后，从沙中挖出半截折断的箭矢。箭杆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交叉的双剑。
杀手组织的标记。
陆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二十年了，他们还没放弃追查他的下落？不，不太可能。更可能是有人雇佣了组织的人来对付这支商队。
"陆先生认识这标记？"徐明远敏锐地问。
陆舟将箭矢捏碎，撒入风中："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晚加派守夜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