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向上,雾气越来越浓。陆舟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全靠云寄桑搀扶才能继续前行。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那毒性如附骨之疽,正一点点侵蚀他的体力。
"再坚持一下,"云寄桑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前面就是峨眉派的清音阁,妙音师太应该在那里。"
陆舟勉强抬头,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前方山腰处隐约有建筑物的轮廓。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你...怎么认识...妙音师太?"陆舟每说一个字都像耗费极大体力。
云寄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撑住他的身体:"别说话,保留体力。"
山路越来越陡,石阶湿滑。陆舟几次差点滑倒,全赖云寄桑及时拉住。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前开始出现黑点,耳边嗡嗡作响。
终于,当他们转过一道山梁,一座精巧的庵堂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挂着"清音阁"三字的匾额,笔力遒劲。庵前种着几株古梅,虽未到花期,却己能想象冬日里暗香浮动的景象。
云寄桑扶着陆舟在门前石凳上坐下,自己上前叩门。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脆。
等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小尼姑探出头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圆脸大眼,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施主有何贵干?"
"请通报妙音师太,就说'流云故人'求见。"云寄桑拱手道。
小尼姑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陆舟身上,看到他背后的血迹,顿时明白了什么:"请稍等。"说完匆匆关门离去。
不多时,庵门再次打开,这次是一位中年比丘尼站在门口。她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眉目间透着慈悲,一身灰色僧袍洗得发白,右手持一串乌木佛珠。
"流云家的丫头?"她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威严,目光在云寄桑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陆舟身上,"这位施主伤得不轻,快进来吧。"
云寄桑如释重负,连忙扶起陆舟跟随妙音师太进入庵内。清音阁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穿过前院,绕过正殿,来到后院一间静室。妙音师太命小尼姑取来热水和干净布巾,亲自帮陆舟脱下血衣。
当看到陆舟背上的伤口时,妙音师太眉头一皱:"这是'铁砂掌'所伤,但边缘发黑,张宝峰什么时候在掌上淬毒了?"
"不是普通的毒,"云寄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在山洞里收集的伤口血迹,"我怀疑是西域的'三更断魂散'。"
妙音师太闻言面色一变,接过纸包仔细查看,又闻了闻气味,最后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立刻吐掉。
"果然是它。"妙音师太神色凝重,"此毒由西域'鬼哭藤'提炼而成,中者三更时分必全身冰冷而死。寻常解药无效,需以内力逼出,配合特殊手法。"
云寄桑脸色发白:"师太可有把握?"
妙音师太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位施主是谁?为何会中此毒?"
"他叫陆舟,江湖人称'孤舟剑客'。"云寄桑犹豫片刻,又补充道,"我们遇到了三眼盟的人。"
听到"三眼盟"三字,妙音师太手中佛珠突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先救人再说。净心,去我禅房取青玉匣来。"
小尼姑领命而去。妙音师太让云寄桑帮忙将陆舟扶坐起来,自己则盘坐于他身后,双掌轻按在他背上伤口周围。
"此毒己侵入经脉,需以内力引导而出。过程会很痛苦,你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乱动。"
云寄桑点头,双手稳稳按住陆舟肩头。妙音师太深吸一口气,双掌突然由轻变重,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内力透入陆舟体内。
"啊!"即使处于半昏迷状态,陆舟仍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剧烈颤抖。云寄桑几乎按不住他,只能整个人压上去。
妙音师太闭目凝神,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她的内力如涓涓细流,在陆舟经脉中穿行,将分散的毒素一点点聚拢。
净心小尼取来一个青色玉匣,妙音师太单手打开,取出三根细如发丝的金针,迅速刺入陆舟背上三处要穴。金针入体,陆舟身体猛地一挺,又软软倒下。
"毒素暂时封住了,但必须尽快逼出。"妙音师太声音有些虚弱,"云姑娘,你内力修为如何?"
"尚可。"云寄桑答道。
"好,我教你'引毒诀',你配合我一起运功。记住,内力要柔而不弱,缓而不滞,如春风化雨..."
在妙音师太指导下,云寄桑也盘坐于陆舟身后,双掌轻贴在他背上。她按照师太所教心法运转内力,只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手臂传入陆舟体内。
奇妙的是,当她的内力与妙音师太的内力在陆舟体内相遇时,竟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如两条小溪汇成一条更强大的河流。陆舟体内的毒素在这股合力下开始松动,沿着金针缓缓渗出,滴在妙音师太事先准备好的白布上,呈现出诡异的蓝黑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内只听见三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窗外日影西斜,暮色渐浓。净心小尼悄悄进来点了灯,又默默退下。
终于,当最后一滴毒液被逼出,妙音师太和云寄桑同时收功,都是大汗淋漓,面色苍白。陆舟的脸色却渐渐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好了,命保住了。"妙音师太长舒一口气,"让他睡一觉,明日应该就能醒来。"
云寄桑几乎虚脱,但仍强撑着帮妙音师太为陆舟清理伤口,敷上药膏。一切妥当后,净心送来素斋和热茶,两人简单用了些。
"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妙音师太啜了一口茶,目光炯炯地看着云寄桑。
云寄桑从怀中取出那块金属板,放在桌上:"师太可认得此物?"
妙音师太一见金属板,手中茶杯差点跌落。她颤抖着伸手触摸上面的符文,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惊讶、怀念、恐惧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