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陆舟撑着一根竹篙,站在他那艘乌篷船的船头,望着河面上被雨点打出的无数细小涟漪。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打湿了他粗布衣衫的肩头。他并不在意,这样的天气他早己习惯。
"陆大哥,雨大了,快靠岸歇歇吧!"岸边洗衣的妇人朝他喊道。
陆舟点点头,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听话地向岸边靠去。两年来,他己经完全融入了这座水乡小镇的生活。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船夫曾经是谁,人们只知道他水性极好,撑船稳当,偶尔会帮邻里修修漏水的屋顶。
"阿舟,今天捞的鱼分我两条可好?"岸上卖豆腐的老王头笑呵呵地问。
陆舟从船尾提出一个湿漉漉的鱼篓,拣出两条肥美的鲫鱼抛了过去。老王头连忙接住,从摊上包了两块豆腐递来:"换你的。"
这样的生活简单而充实。陆舟将船系在岸边柳树下,拎着鱼和豆腐走进镇上唯一的小茶馆。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来这里喝一壶粗茶,听听镇上的闲言碎语。
茶馆老板见是他,不用招呼便上了一壶雨前龙井——这己是店里最好的茶了。陆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洼。
"听说了吗?峨眉山要有一场大比武!"邻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正说得热闹。
陆舟本不想听这些江湖事,但"比武"二字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他低头喝茶,假装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是'孤舟剑客'和'铁掌'张宝峰!"一个满脸麻子的商人压低声音道,"据说两人结仇多年,这次要在峨眉金顶一决生死!"
陆舟的手突然僵住了,茶水洒在了桌上。
孤舟剑客?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缓缓放下茶杯,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那孤舟剑客不是己经销声匿迹好几年了吗?"另一个商人问道。
"谁知道呢,江湖上的事真真假假。"麻脸商人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听说这次比武是张宝峰主动下的战书,孤舟剑客己经应战了。下个月十五,峨眉金顶,不少武林人士都准备去看热闹呢!"
陆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不可能。自从两年前他离开大漠,隐姓埋名来到江南,就再没用过"孤舟剑客"的名号。谁会冒充他?为什么要冒充他?
更重要的是,张宝峰为何要挑战一个己经退隐的人?他们之间确实有过节,但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陆大哥,你的茶凉了。"茶馆老板过来给他换了一壶新茶,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舟道了声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个巧合,也许有人用了相似的名号。江湖上这种事并不罕见。
但"孤舟剑客"这个名号太过独特——大漠孤烟,一剑横舟。这是他当年在大漠救下一支商队后,商队首领给他起的。当时他独驾一叶小舟,横渡干涸的河床,一剑击退了三十多名沙匪。
这个名号不可能有第二个。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陆舟走出茶馆,站在屋檐下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两年来,他第一次感到与这个平静的小镇格格不入。
"陆大哥,明天还去捞鱼吗?"卖豆腐的老王头问道。
陆舟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去,当然去。"
但他心里知道,他必须弄清楚这件事。如果真有人冒充他"孤舟剑客"的名号在江湖上行走,迟早会有人找到这里来。他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将不复存在。
回到河边的茅屋,陆舟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吹去尘土,打开锁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长剑。剑鞘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靠近剑格的地方刻着一叶小舟的图案。
这是他的"孤舟"剑,己经两年未曾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