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中残烛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柳青儿独自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一片飘摇的落叶。离开渔村己有三日，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的痛，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叶随风最后看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里。那里面有愤怒，有背叛，还有深深的失望。她本该习惯这种眼神——青莲门的"西情劫"本就是要经历情爱后再斩断情丝。可这一次，为何如此难以释怀？

"孽徒！"

一声厉喝打断了柳青儿的思绪。山路前方的巨石上，静月师太灰衣飘飘，残月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老尼姑的脸色比剑锋还要冷。

"师父。"柳青儿跪下行礼，额头触地。

静月师太冷哼一声："还知道我是你师父？私自泄露青莲印记的秘密，与仇人之子纠缠不清，你眼里可还有门规？"

柳青儿不敢抬头："弟子知错。但叶随风他...并不知情家中旧事。"

"不知情？"静月师太冷笑，"叶家当年为讨好朝廷，主动请缨围剿我青莲门。叶老贼亲手放火烧了藏经阁，多少弟子活活烧死在里面！你现在却为仇人之子辩护？"

柳青儿身体微颤，眼前仿佛浮现母亲描述过的可怕场景——火光冲天，惨叫连连，青莲门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仍低声道："弟子不敢。但...孩子无辜。"

"什么？"静月师太瞳孔骤然收缩。

柳青儿抬起头，手轻轻覆上小腹："弟子...有孕在身。是叶随风的骨肉。"

静月师太身形一晃，竟从巨石上跌落下来。她一把抓住柳青儿手腕，三指搭上脉门，片刻后脸色铁青："孽障！你可知青莲心经必须处子之身才能修炼至大成？"

柳青儿脸色煞白："弟子...弟子..."

"你母亲将毕生心血刻在你背上，指望你光大青莲门，你却..."静月师太怒极，抬手便要一掌拍下。

柳青儿闭目待死，却听"铮"的一声剑鸣，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她睁开眼，只见一柄长剑架住了静月师太的手掌。

流云剑。

"老尼姑，动不动就要杀人，你们青莲门就这点气量？"

叶随风！柳青儿猛地转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三步之外，衣衫沾满尘土，显然一路追赶得辛苦。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决心。

静月师太收掌后退，残月剑己然出鞘："叶家小贼，老尼今日就送你上路！"

"师父不要！"柳青儿扑上前，挡在两人之间，"他...他是孩子的父亲！"

静月师太的剑尖在距离柳青儿咽喉寸许处硬生生停住。老尼姑的手微微发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你..."突然，她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几步。

"师父！"柳青儿慌忙上前搀扶。

静月师太甩开她的手，擦去嘴角血迹："好，很好。青莲门最后一点血脉，竟要与仇人之子延续..."她突然冷笑起来，"柳青儿，你以为叶家会接受你这个'妖女'吗？叶老贼若知道他孙子身上流着青莲门的血，怕是宁愿断子绝孙！"

叶随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住口！不许侮辱我父亲！"

"侮辱？"静月师太讥讽道，"小贼，回去问问你爹，二十年前青莲门惨案，他手上沾了多少鲜血！"

叶随风脸色阴晴不定。他转向柳青儿："她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

柳青儿轻轻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在渔村时我就想告诉你，但你...你让我滚。"

叶随风胸口剧烈起伏。三日前的愤怒和背叛感还灼烧着他的心，可现在...一个孩子？他的孩子？他盯着柳青儿尚且平坦的小腹，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愤怒、恐惧、不可思议的柔软，还有某种近乎神圣的责任感。

静月师太冷眼旁观，突然道："叶家小贼，老尼今日不杀你。但你记住，这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血洗叶家满门！"说完，她身形一晃，消失在暮色中。

山路上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晚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细小的私语。

"为什么追来？"柳青儿轻声问，"你不是恨我吗？"

叶随风收剑入鞘，声音干涩："我确实恨你。"他抬头，眼中情绪复杂得令人心碎，"但我更恨自己...明明知道你在利用我，明明知道你我有血海深仇，可听到你可能有危险，我还是..."

柳青儿的眼泪终于落下："对不起...我本想完成母亲遗愿后，就远离你...可这孩子..."

"别说了。"叶随风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拉入怀中。柳青儿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如擂鼓，强劲而快速。"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

柳青儿在他怀中颤抖："可你父亲...我师父..."

"那些旧账，我们慢慢算。"叶随风松开她，捧起她的脸，"但现在，你和孩子最重要。"

柳青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叶随风——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子不见了，眼前这个男人眼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坚毅和担当。

"蜀中唐门...还去吗？"她小声问。

叶随风点头："必须去。玄阴教不会放过你，只有激活青莲印记，你才有自保之力。"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先找个地方休息。你需要养伤，孩子...也需要安稳。"

两人沿着山路前行，不久便看到一间猎户小屋。屋内无人，但灶台尚温，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叶随风点亮油灯，检查了屋子内外，确认安全后才让柳青儿坐下。

"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

柳青儿摇头："先处理你的伤。"她指了指叶随风手臂上的一道血痕，那是追赶途中被树枝划伤的。

叶随风这才注意到自己受了伤。他任由柳青儿为他清洗包扎，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沉默中却有种奇异的安宁。

"你早就知道了？"叶随风突然问，"关于我父亲的事。"

柳青儿的手顿了顿："接近你之后才查到的。青莲门有份名单...记录着所有参与围剿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