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让陆舟清醒了些。他迅速捡起信，退到窗边，借着烛光快速浏览。信纸己经泛黄，字迹娟秀：

"琅兄：若玥儿不幸难产，求兄护我双生子周全。陆郎己为他们取名，长子陆舟，次女陆瑶。玉佩各半，日后相认..."

信纸从陆舟指间滑落。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声音。陆瑶...不是施瑶，是陆瑶。他的亲妹妹...

"现在明白了？"施琅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为了完成妹妹的遗愿，冒险将你们送出京城。瑶儿被我收养，而你...我本打算让你在寺庙平安度过一生..."

陆舟的视线模糊了。他突然想起施瑶死前的眼神，那种不解、恐惧和悲伤...她到死都不知道，杀她的是自己的亲哥哥。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陆舟喉咙里迸出。他丢下刀，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施琅举剑上前："孽种！我今日就送你去见瑶儿！"

就在剑锋即将刺入陆舟后心的刹那，一道黑影从窗外飞入，精准地打中施琅的手腕。剑"咣当"落地，施琅痛呼一声，后退数步。

一个纤细的身影翻窗而入，落在陆舟身旁。来人全身黑衣，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是谁？"施琅厉声喝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弯腰查看陆舟的状态。陆舟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我杀了瑶儿...我的妹妹..."

"起来。"黑衣人低声道，声音是个女子，"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施琅趁机按动了墙上的机关，刺耳的警铃声顿时响彻相府："来人！有刺客！"

黑衣女子咒骂一声，一把拉起陆舟："走！"

陆舟如同行尸走肉，任由女子拖着他向窗口移动。施琅扑上来阻拦，女子手腕一翻，三枚银针激射而出，正中施琅胸口。

施琅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却仍挣扎着抓住陆舟的衣角："你...逃不掉的...杀了亲妹...天理不容..."

黑衣女子一脚踢开施琅的手，将陆舟推出窗外："跳！"

陆舟机械地跃出窗外，落入雨中。女子紧随其后，两人刚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侍卫的喊叫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这边！"女子拽着陆舟钻进一条隐蔽的小径。

雨水冲刷着陆舟的脸，却洗不去他心中的血污。他像个木偶一样被女子拉着跑，脑海中不断闪回施瑶死前的画面——她叫他"兄长"，她送他佛珠，她那么期待与他相认...

"我杀了她..."陆舟突然停下脚步，跪在泥水中，"我杀了自己的妹妹..."

女子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拉起陆舟，声音出奇地柔和："现在知道了？这就是真相的代价。"

陆舟抬头，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像是无尽的泪水："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女子沉默片刻，突然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系着的半枚玉佩——与陆舟和施瑶的一模一样。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的棋子。"她低声道，"现在起来，除非你想死在侍卫的乱刀下。"

远处，火把的光亮和喊叫声越来越近。陆舟勉强站起身，跟随女子钻入一条隐蔽的地道。黑暗中，他听到女子说：

"我叫青梧。十七年前，山洪中的另一个木盆，是我的。"

地道尽头，两人重见天日。雨仍在下，但雷声己经远去。陆舟瘫坐在一棵老树下，望着远处相府的火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疯狂和绝望。

"所以...我是谁？"他对着虚空问道，"陆明远和施玥的儿子？施琅的外甥？还是...一个杀死亲妹的怪物？"

青梧站在他身旁，雨水顺着她的面纱滴落："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整个京城都会追捕你。"

陆舟看向她手腕上的玉佩："你也是陆家的孩子？"

青梧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不。我是施琅的亲生女儿。"

这个回答如同一道闪电，再次劈得陆舟目瞪口呆。青梧却己转身走向密林深处：

"跟我来。如果你想弄清楚这团乱麻，就活下去。"

陆舟望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雨幕中的相府。施琅死了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补上了那几刀。但此刻，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踉跄着跟上青梧，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十七年的谜团，今日终于揭开，却比他想象的更加荒诞残酷。

他杀了自己的亲妹妹。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一遍遍割着他的灵魂。无论走到哪里，这个罪孽都将如影随形。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世间的所有罪恶。但有些血，永远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