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第 24 章
电子音惊得洛嫣趔趄一步,她急忙伸掌稳住身形,但袖口还是沾染了不少黄泥。
草垛中,三妹依旧僵硬如石雕,数字雨自竖瞳倾泻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块虚拟面板。
太魔幻了。
洛嫣维持着半蹲的姿势,面板故障光刺得她双眼眯起,两脚也轻飘飘。种种感受令她恍惚以为压根没有书中世界,也许她正躺在手术台上,因麻醉生效而做了场漫长的梦。
不对,痛觉是真实的。
她低头看去,手心被石子磕得坑坑洼洼,还掺着几道血痕,渐渐生出难以忽视的灼烧感。
“不是做梦。”洛嫣缓慢眨了眨眼,豆大泪珠夺眶而出,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喃喃重复,“不是做梦。”
刚穿越的前半年,她每日醒来总要望着古色古香的屋子出神。偶尔思念家人,偶尔恐惧书中所写的死期。
随着时间推移,祖母无微不至的照顾,阿昀亲密无间的陪伴,还有长生、青草,三妹和云片糕,以及她心爱的弓和剑早已浇筑出全新的洛嫣。
洛嫣不愿回到从前的世界,更何况,她昨日才应允了亲事。
她直起身,用手背揩去眼尾湿意,见虚拟面板趋近完整。恢复自由的三妹满身绒毛炸起,旋即跳上树梢,似一阵风跑远。
她没忍住轻笑了声:“大难临头各自飞。”
正欲抬步离开,面板像是开启了自动跟随,始终停在视野前方。屏幕上滚动着“下载语音包”、“生成形象”两行黑字。
很快,滚动的代码堆砌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田园犬,约莫婴儿手臂大小,绕着洛嫣热情转圈,用可爱童声说道:“宿主,宿主,总算找到你了。”
洛嫣早已恢复镇静,掸了掸衣袖,掉头便走。
白犬有些摸不清状况,点了三遍修复漏洞,皆收到正常运行的提示,这才慢悠悠跟了过去,歪着脑袋问:“宿主,你看不见我吗?”
她被突然冒出的狗头吓一大跳,掩唇假咳,又取出方帕装作揩汗。
“不应该啊。”白犬冲着面板狂拍几下,霎时响起电子播报音:
信号已连接,事毕,丫鬟端来热水,洛嫣揉着酸胀的腕骨,虚披一件外衫,迈入浴桶之中。
祝昀被剥得仅剩一条中裤,肌理分明,但因骨架匀称,不含丝毫油脂气。无暇的小腹之上撒了“白粥”点点,此刻正露出半是嫌弃半是思索的神情。
洛嫣将双臂支在桶檐,歪头看他:“公子,我今夜可否留下来?”
祝昀从未与人同床共枕,当即要拒绝,可目光落在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又几不可查地点了头。
双双清理干净后,洛嫣精神大好。她兀自枕上祝昀肩头,一手挑开他带着清香的中衣下摆,寻到舒适的睡姿,问:“公子竟还习武?”
“嗯。”多做一份工却不会多得一份工钱,洛嫣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上赶着自讨苦吃。
她既表过忠心,便见好就收,装作神情落寞地回了院中。
房门阖上,她掏出沉甸甸的金簪,只觉通体舒畅。若能回回出门都买上一两支,何愁攒不出小金库。
且说,除去衣裳首饰,洛嫣今日亦买了文房四宝。她并无书案,便将宣纸铺于圆桌之上,墨条略微粗糙,用帕子包着磨了好一会儿。
趁着准备的功夫,她另一手摊开话本瞧了瞧,心道古往今来,情情爱爱都颇受世人追捧。可论文采,洛嫣毫无胜算,她琢磨着扬长避短,仿照后世的漫画来做些文章。
犹记得,她小学时流行四至八格的笑话集选,既是试水之作,篇幅不宜长,正好依葫芦画瓢。
洛嫣先将自己尚有记忆的笑话写了出来,而后勾勒出一身形微胖的员外老爷,寥寥几笔,令人捧腹的形象跃然于纸上。
“啧,宝刀未老。”客人?
洛嫣目露疑惑,示意丫鬟带路,一边猜测会否是桃红来了。
待到了前院偏厅,果真见一身姿绰约的女子,只是走近才发现并非是桃红,而是与洛嫣交情不深的玉蕊。
“嫣嫣。”玉蕊声泪俱下,宛如见到救星一般,“你一定要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
洛嫣递过去一方丝帕,不动声色道:“怎么了?”
若她没记错,玉蕊也从县令府脱了身,如今正跟着锦州当地最为富饶的方家二公子。
果然,玉蕊渐渐止了泪,脸上闪过一丝怨怼,如实道:“方二公子昨夜下了狱,方老爷便命我来寻你求求情,看能否让祝公子在钦差大人面前美言两句。”
洛嫣心想,这也太高看她了。
可对上一双通红的眼,一时也难以狠下心来拒绝,只好委婉地答说:“我的身份你也清楚,哪里敢冲撞这些个京中来的贵人。”
的确,自打玉蕊踏进府们,竟无一人讲闲言,皆木头似的各司其职,可见主子颇重规矩。
“嫣嫣,我求求你。”
玉蕊“扑通”跪下,亮出双臂血淋淋的鞭痕,伤口不曾结痂,用皮开肉绽来形容最是恰当,“我自是知你处境亦艰难,可……倘若你不应,他们会活活打死我。”
洛嫣非圣人,猛然瞧见了可怖伤口,一颗心被高高悬起,几乎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香叶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小脸煞白的洛嫣,用气音道:“主子莫怕。”
“无碍。”
洛嫣咬了咬唇,缓上片刻,伸手将玉蕊扶起,“相识一场,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折辱,我这便去找公子。”
仆妇将玉蕊送走,她则转头向清风院行去。
香茗跟了洛嫣好些日子,知她性情温和,从不朝下人们摆脸色,是以忍不住出言相劝:“嫣主子,这怕是不妥。”
她自香茗眼中窥见了铺天盖地的恐惧。
思及这份恐惧源自担忧,洛嫣心头一暖,温声解释道:“莫怕,我知晓府中规矩,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此番过去,是要同公子说旁的事。”
闻言,香茗艰难地点了点头:“是。”
洛嫣自认有些小聪明,却不会嚣张到在祝昀面前卖弄,尤其,眼下飘渺的宠爱还不知剩下几许。
倘若她仗着鱼水之欢的情谊,插手朝堂之事,那才是真的愚钝。
更何况,玉蕊能顺利进入这府中,定然是得了祝昀的默许。
她满意极了,拿在手中瞧了又瞧。
怪不得腹肌如此分明,洛嫣又问:“公子可有爱慕的女子?或是爱慕何种女子?”
祝昀默许了她的动作,微凉指尖摸着洛嫣光滑细腻的后颈,懒散答道:“不曾想过。”
眼下两人枕在一处,祝昀虽冷冷淡淡,脾性却比往日温和。
洛嫣担忧他贤者时间过去要打回马枪,便掐着嗓儿表忠心:“我是怕哪里做得不好,触怒了公子,并非有意打听您的私事。”
却听祝昀喉结耸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洛嫣身子一僵,默默抽回手,道:“唔,时辰不早了,快些睡罢。”
祝昀自身后反抱住她,体型差异令洛嫣整个窝进他怀中,骨感的下颌搁在她颈窝,滚烫掌心凭心摸索,如同好学的孩童。
她敢怒不敢言,被迫承受烈火灼烧肌肤,有陌生的轻嫣自喉间溢出,如怨如诉如泣,声声入耳。
“为何方才阻拦我进去。”
祝昀很快察觉个中差异,问话时不似动怒,带着些疑惑。而指腹继续作着恶,将洛嫣的喘息搅得动荡不停。
“啊……”洛嫣攥紧了他结实有力的小臂,香汗淋漓,顾不得答话,细碎地乞求,“公子亲亲我。”
他若是如此体贴,便不叫祝昀了。
启唇咬上洛嫣的耳珠,轻轻碾磨,另一手于黑暗中勾弄她的舌,听呜咽散乱成调。
她身子猛然抖了抖,小兽般蜷缩起,祝昀用丝帕拭去水渍,摇了摇铃。
他宛若耐性极好的猎人,只等洛嫣缓过神,重申道:“方才为何阻拦我进去。”
洛嫣此时两颊晕着洇红,如瀑长发散在肩头,遮去失了肚兜遮挡的大片春色。杏眼中迷蒙一片,听言,有气无力地掀起薄粉眼皮,可怜而可爱。
她打量着祝昀的神色,弱弱道:“公子还是个雏儿,乱来的话,受苦的可是我。”
祝昀“哼”了一声,不同她计较,将人提起来洗浴,又命丫鬟换了惹上水渍的罗衾。
忙至丑时,洛嫣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迷蒙中,一双沉稳有力的手将她自水下捞出,再之后,一夜无梦。
形象已生成,既是天香楼,自然少不得美人。
身着纱衣的女子捧着菜肴鱼贯而入,远看五彩斑斓,走近了却能瞧见内里肌肤,欲露不露,更添几分风情。
洛嫣下意识抬眸看向祝昀,却见他正垂头望着自己,嘴角噙着略带捉弄的笑。
她当即面色不自然地拢紧白纱,用气声道:“公子为何不看美人?”
“谁说的。”他斟上一杯酒,递过来,“本公子在看怀中美人,不好么?”
闻言,她复又拨开白纱迎上祝昀的目光,见幽深黑眸中分明不含情意,嘟囔一句:“骗人。”
“可要尝尝?”祝昀问。
洛嫣细细嗅了嗅,带着一股果香,心道不会醉人,便就着他的姿势饮了半杯。
“呀,是梅子酒。”
她欲再喝,被祝昀拦下。
动作间,白纱之后俏生生的脸一闪而过,眉眼极尽柔媚,气质却清丽出尘,当真是人间绝色。
周环山本就爱好美人,不由得生出悔意,怪自己那夜醉眼迷朦,只看清了桃红。
至于祝昀,他一贯寡言,或是说在场之人不值得他开尊口。原本,李知应见他收了洛嫣,想今夜故技重施,毕竟美人在怀、美酒在侧,一切不便说的也都能说了。
谁知,祝昀竟将洛嫣带了过来。
气氛渐渐僵住,李知应也停下抚弄姑娘的手,略带拘谨地夹起菜。
周环山亦不敢提,只将话题往锦州风光去扯。
一顿饭吃得规规矩矩。
唯有洛嫣,她也不晓得自己酒量如此之差,且未垫过肚子,半杯梅子酒,竟令她眼前晕乎,虚弱地靠在祝昀胸口。
语音包安装成功。几日不见,祝昀愈发俊秀了。
洛嫣痴痴看了一会儿,欲伸手去牵,却被一巴掌拍落。她委屈地眨眨眼,祝昀却敏锐地避开视线,沉着声:“成何体统。”
“这是您的府宅,又没有外人。”
倒也怨不得洛嫣,王才富请的嬷嬷虽教了如何行礼,如何坐立,却不曾将众女看作能嫁入贵门之人。
既是露水姻缘或者外室,礼数相较于撩拨男人而言,便不大重要。
祝昀亦是想到这一点,懒得纠正,重申道:“在等我?”
洛嫣看着仪态万千,实则隐于裙衫下的双腿已然发麻,她细声问:“公子若是不忙,去奴院子里坐坐?”
“不去。”
“啊。”它再度飘至洛嫣身前,恍然大悟道,“你在装是吧!绝对是装的对吧!”
酉时,话音不重,觥筹声与谈笑声却俱是戛然而止。
洛嫣有所感应地回头,见少年果真在瞧着自己,眉峰紧蹙,漂亮的脸上团起一股戾气。
李知应身子颤了颤,用气声示意洛嫣过去。
她忍着膝处的酸痛起身又跪下,眼眸澄澈如洗,此刻漾着不加掩饰的欢喜,令人见之惬意。
少年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而后,目光掠过面露惊惧的众人,扬唇道:“方才想了想,既要在锦州住上一两月,添个说话的人倒也不错。”
周环山大笑两声,极为捧场地夸赞:“小娘子实乃天仙下凡,侯……公子好眼光。”
洛嫣默默记下少年姓氏,恭敬地斟酒。
“哑巴了?”两日后,玉蕊被接入府中。
同洛嫣一般,虽是奴籍,却被当作小姐养大,尚做不来伺候人的事,以至于成天惴惴不安。
洛嫣看在眼里,诚心宽慰道:“人各有长,玉蕊,听闻你擅女工,教我绣荷包如何?”
上回顺道买的荷包,祝昀非但留着,偶尔还佩在腰间,是以洛嫣道说要亲手缝制一个,聊表心意。
果不其然,玉蕊听后自在了许多。
再说,近来祝昀神龙见首不见尾,洛嫣得闲,将《胖员外》的故事画了出来。
她先是从钱庄取了张千两银票,借着买首饰的由头兑了不少碎银,这日,打发玉蕊同香茗去买时兴布料,自己携香叶去了书肆。
洛嫣已是常客,精神矍铄的掌柜摸了把山羊胡,将东来先生的新作递给她。
“姑娘,你今日赶得巧,还剩下一本。”
她收了话本,支使香叶去对街买袋桂花糕,继而同掌柜说:“不知能否帮我寻一位雕工好的师傅,我也想试卖话本。”
掌柜摊开一看,心道此画本非彼话本,奇也妙也,却也难也。
“还求掌柜的帮帮忙。”洛嫣掏出一锭银子,“工钱我自己出,就当是在您这儿寄卖。倘若行情不好,我也能早些断了念头。”
她本就容姿不凡,如此低声哀求,怕是没几人能狠心拒绝。
掌柜的收下画纸和银子,如实道:“这可比寻常话本复杂多了,找几个老师傅雕一雕,怕也要二十日。”
“无妨,我等得起。”洛嫣果断后退一步。
然而为时已晚,祝昀掀了掀眼皮,不含情绪道:“你每日便是这个时辰起来?”
她眼前浮现“秋后算账”四字,熟练地认错:“下次不敢了。”
“罢了。”祝昀原也是故意吓唬她,见洛嫣小腿微颤,收敛起愠色,“身子可还好?”
洛嫣蹲下身,下巴搁在祝昀膝头,一双盈润的眸羞羞怯怯,说道:“公子昨夜委实勇猛,嫣嫣如今还疼呢。”
一番话露骨至极,饶是淡然如祝昀,也闹了个大红脸。
他抬掌捂住洛嫣的眼睛,故作严肃地训斥道:“白日里莫要说这种话。”
“是公子先问的我。”
“呵。”祝昀拉着她起身,决意讲讲规矩,“身为房中人,你可知不得狐媚行事?”
洛嫣乖巧点了头,走至院外,迎着刘嬷嬷毫无波澜的目光喝下避子汤,坐回圆桌另一侧:“公子要和我下棋么。”
“嗯。”
她棋艺平平,棋品却极好。
屡屡被祝昀逼入险境,亦是淡然落子,不骄不躁。而局势纵然毫无生机,洛嫣却透着一股韧劲,模样认真地思忖转圜余地。
祝昀不禁对她刮目相看,突然道:“洛嫣。”
“嗯?”
“我表字让尘。”
洛嫣抬眸,流泻出一丝惊诧,似是不曾料想过祝昀会主动亮明身份。但她唇角很快漾开笑意:“山不让尘,川不昀盈?好听。”
祝昀莫名脸热,避开她水波潋滟的目光,起了身:“我还有公务在身,你先回去。”
洛嫣从未做过生意,与其闭门造车,不如趁着金元宝尚在锦州,用他的银子多试试错,如此方能攒出经验。
既说拢了,她颔首道谢,拉上半只脚跨过门坎的香叶去往成衣店。
除此之外,另有一事叫洛嫣烦忧,那便是卖身契。
如今玉蕊的卖身契在她手里,若是攒够银钱,即能去官府销了奴籍,从此做自由人。
当然,洛嫣并未将此事说与旁人,只待他日祝昀回京,再桩桩件件慢慢儿地办。
可她自个儿的卖身契却不见踪影,想来需寻个时机同祝昀提上一提,否则,按大令朝律法,唯有良籍方能置办田地、从商从政。
洛嫣耳尖一红,抬眸看他,真情实意道:“方才多谢侯公子。”
丝竹声响,宾客悉数落座。
锦州县令王才富举杯敬向上位:“承蒙各位大人赏脸,今夜,下官特命府上备了好酒好菜,望诸位莫要嫌弃。”
稍顿,王才富暧昧地笑笑:“我县虽不富饶,却有世间难得的美色,散席后,可供诸位大人随意采撷。”
话音落下,舞姬鱼贯而入,身量丰盈且肤色白皙,随着琴声不时变换身姿,妖娆夺目,媚态天成。
主位坐着四十余岁的钦差大臣,他艰难地收回痴痴盯着舞姬玉足的目光,看向下首的华服少年,语含恭敬:“小……小公子,此番要在锦州停留个把月,您若是有瞧上的,尽管同下官说。”
“周大人不必诚惶诚恐。”
少年扯扯唇角,皮笑肉不笑,然容貌俊俏,做如此表情亦不惹人厌烦。他道,“你为钦差,我为下属,莫要让王才富看出端倪。”
“是。”周钦差擦擦虚汗,恢复威严模样。
酒过三巡,王才富挥退舞姬,略带得意道:“重头戏来了。”
只见屏风后走出十余位女子,与舞姬的袒胸露乳不同,她等宛若贵女,着绫罗、持乐器,此刻低垂着头,娴静温柔。
洛嫣亦在其中,她静静坐于角落,左右各执一支狼毫,随着琵琶声动,或快或慢地在缟羽屏风上落笔。
若论画工,天下人才辈出,可双手齐画却是罕见。她默念一声“对不住了知画姐”,示意女侍将屏风调转过去。
一副春日蝶恋花,一副秋日枫林晚。
来贾家几年,倒是头回知道有这规矩。
用过饭,贾玉芳拎上新鲜烙饼去串门。三妹许是白日里受了惊吓,静静趴在专属的竹床上,两眼警惕地望着院外。
祝昀牵上她出来赏月,见洛嫣心不在焉,垂首抵着她的额头:“姓崔的在信中说了什么?”
“不是表兄的缘故。”她耳尖发烫,瓮声道,“你离我太近了。”
他听后愈发放肆,鼻尖有意无意地剐蹭过她,目光更是直白热烈,仿佛能烫穿一张白纸。
洛嫣:“”
某人软硬不吃,她只好故作镇定,说起,“我很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可怎么也说不出来。是说不出来,并非说不出口,你能明白吗?”
祝昀努力分辨个中差异,神情略显困惑。
她竟觉得少年这副模样有几分可爱,被蛊惑着不断靠近,鬼使神差道:“我们逃吧?”
“嗯?”祝昀退开距离,定定看她两眼,“走吧。”
“走去哪里?”
祝昀不答,催促她回房收拾行囊,叮嘱说,最好将喜欢的衣裙和被褥都带上。
总之,变得像是他要带着洛嫣私奔。
她挑了几件惯用的寝衣,还有祖母缝制的棉布衣裙,生疏地塞进包袱。又从妆奁中翻找出祝昀送的金簪,径直插入发间。
“哎呀,怎么和祖母解释呢?”
正一筹莫展,见祝昀脚步匆匆,却是从外头回来,他笑了笑:“我已经知会了祖母。”
洛嫣惊诧于他的行动力,好奇道:“你都不问我为何要逃。”
“重要吗。”祝昀一手提灯,一手接过她的包袱,“只要你想,我便带你走。”
第 25 章 第 25 章
皓月当空,两人手牵着手出了村子。时辰不算晚,有几间田舍灯未熄灭,像是星星点点的萤火。
洛嫣诗兴大发:“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祝昀:“”
“不许笑。”她屈指挠挠他的掌心以示惩戒,顺道问起,“你和祖母都说了什么?”
“我说带你回沧溪拜山。”
所谓拜山便是扫墓,贾家倒也供奉了洛氏夫妇的牌位,但若能亲自去坟头祭拜,更显心诚。贾玉芳听后不仅不阻拦,还塞了几锭银两做盘缠。
洛嫣朝他竖起拇指:“你编起鬼话来还挺有一套。”
“并非鬼话。”祝昀用灯笼拂开枝条,牵着她慢慢下了陡坡,解释,“身为女婿,我本该抽空祭拜你故去的双亲。”
她了然地“哦”了声:“那我用祭拜你爹娘吗?”因着一番折腾,已是到了用午膳的时辰,祝昀却抱着洛嫣浸于宽大浴桶中。
她将下巴搁在祝昀肩头,有气无力道:“公子今日可还要出府?”
“嗯。”祝昀懒得提醒她不可探听主子行踪,顺势说道,“近日忙,腾不出空去看你。”
洛嫣佯作伤心,双臂紧紧缠着他:“自是公务要紧,反正有香叶香茗陪我上街,只要公子别嫌我花多了银子便好。”
他轻“哼”一声:“喜欢便买,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他眉心微折,觑一眼不论是针脚抑或质地都难以形容的荷包,嗤笑一声,“旁的女子皆是亲手绣制,你倒好,用本公子的钱借花献佛?”
洛嫣不由分说地在他唇畔印上一口,面露委屈:“公子还说不曾有过意中人,为何连旁的女子亲手缝制荷包都如此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祝昀不知她为何欣喜,答说,“王才富隔日便将你的卖身契送了过来,往后府里的规矩,多多少少要遵守,懂了么。”
她点头如捣蒜,杏眼笑成弯月状,仿似一脸餍足的小狐狸。
祝昀眼神软了软,夸赞一句:“本公子不喜自作聪明的人,你做得很好。”
洛嫣难免得意,软下嗓音:“谢公子。”
了却了一桩心事,洛嫣不再纠缠,待面碗见了底,她起身告退。
祝昀正坐于案前写字,脊背笔挺,面容精致。闻言,他只是冷淡地“嗯”一声,头也不抬。
洛嫣并无所谓,欢欢喜喜地让丫鬟带路,在府宅中转悠一圈。原来,自己居住的小院离书房并不远,可与祝昀的清风院却隔了些距离。
她又沿漂浮着新鲜花瓣的清溪走了走,盘算着,祝昀身份非富即贵,待日后回了京,定然要将锦州发生的一切忘个干净。
届时,自己便是这富贵府宅的女主人,从此逍遥自在,岂不快哉?
侍祝找过来时,洛嫣正蹲在溪水旁拨弄浮叶,手腕纤细,秀鼻圆翘,回眸一笑时令花月失色,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有事?”见侍祝发怔,洛嫣主动问。
侍祝惶恐地收回眼,如实道:“周大人邀了公子明日去天香楼,让洛姑娘一道。”
洛嫣了然:“是公子希望我一道去么?”天香楼,乃锦州唯一一间青楼。
当年若非王才富挑中了洛嫣,她只怕也要被卖入此地。
而祝昀逛青楼也要带上自己,想来是喜洁,要用洛嫣挡去朵朵桃花。
既如此,她抛开仙气飘飘的白色裙衫,换上绣有夏荷的束腰长裙,配以纱粉色锦缎裹胸,再系一条水绿色丝带。
曲线玲珑,芙蓉开面,行走间步步生莲。
洛嫣满意地转了一圈,问丫鬟香茗:“如何?你家公子可会喜欢?”
香茗得了令,可同洛嫣搭话,于是微红着脸拘谨地道:“姑娘极美。”
“谢谢。”
洛嫣用尾指搓了搓口脂,将浓稠颜色化淡,如此与她的容貌相得益彰。
待准备妥当,她随香茗去了前厅,道是祝昀已在等候。
果然,老远便瞧见一袭水蓝色长衫的翩翩公子把玩着长剑,他用剑尖挑破坠落的叶心,动作悠然,准头却令人咋舌。
洛嫣忍不住鼓了鼓掌。
祝昀听见动静,收剑转身,目光在她不同于往日的明艳笑脸上停留几息,喉结微微耸动。
“公子,我今日好看吗?”悲伤的气氛一扫而光,洛嫣厚着脸皮贴过去,热切地靠上他的肩,“多谢公子,您在锦州的两个月,奴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
他不置可否,曲指推开洛嫣,似乎不大习惯生人的靠近。
可她身上不曾熏香,气味清爽,尚能忍耐。
她邀功似的凑上前,眸光映照出夕阳余晖,美得夺人心魄。
祝昀不理,示意香茗呈上帏帽,生疏地替洛嫣戴好。如此遮住了她的脸,祝昀方露出满意的笑,道:“走罢。”
洛嫣:?洛嫣在心底揍他两拳,面上依旧笑得温柔如水。
也罢也罢,好赖不必委身于王才富,祝昀又生得好,脾气坏点便坏点,她来日方长。
辛辛苦苦描了大半日的妆,竟给她遮得严严实实。“侯公子”拧拧眉头,似是有些无语。
侍祝点头,而后恭敬退下,背影几息之间消失在视野之中,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然而,她那一吻,的确让祝昀不好再多挑剔,勉为其难地收下,交待道:“今夜本公子在前院招待客人。”
洛嫣不曾执掌过中馈,但府上拢共就她一位女主人,便乖巧应话:“我这便去准备。”
“不必。”祝昀头也不抬,“你待在房中,莫要出来走动。”
她怔愣一瞬,心道也是,自己充其量算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竟妄图以女主人自居。可又隐隐感到不甘,怨祝昀如顽石般难以捂热。
察觉到洛嫣的沉默,祝昀终于舍得用正眼瞧她,因是坐着,目光先是落在起伏跌宕的某处。他舔了舔唇,嗓音微哑:“有话便说。”
“公子~”平凡不过的夜里,浓雪悄然而至。待一觉醒来,窗外已有万树银花盛开,若探出头往外看,入目是一片延伸至天际的白,纯净无暇,美得惊心动魄。
每每这时,万籁俱静,连生气都暂且停止。
唯有墙角的一树梅花,不俱严寒,簌簌抖落花心的雪,带着道不清的娇俏与倔意,于凛冽中生长出颤巍巍的红蕊。
洛嫣轻易嗅到他发间的香气,似绿叶也似竹枝,清新脱俗。从鼻尖蔓延至纠缠的发丝,无声无息地沾染自己。
情之所至,旖旎压过了惊惧,绵软掌心缓缓抱住祝昀的头,轻声道:“公子还未答复我呢。”
祝昀目露餍足,并不计较她的冒犯,昂首吻上饱满的唇。他发现,洛嫣极喜欢自己如此待她。
果然,火势蔓延无边,掩去了微不足道的痛楚。洛嫣情动,承受着他灼热的吻,也不由自主地圈住,想为祝昀带来愉悦。
他食髓知味,愈加温柔,在洛嫣身上留下清冽气息。
少顷,察觉到她的松懈,祝昀碾磨过红肿的唇珠,如摄人心魄的精怪般说道:“我并无未婚妻。”
洛嫣从未有一刻如此恨自己贪财好色。
“嫣嫣。”祝昀加码,用动听的嗓音低声唤她。
洛嫣被勾得云里雾里,迎着他的攻势,继续。
洛嫣复又吻他一下,葱白指尖攥住衣袖,轻轻晃了晃,“若是嫌嫣嫣身份低位,嫣嫣也可以扮作丫鬟。”
被她连番堵了话,祝昀额角突突地疼。
欲解释两句,又的确不曾做过这般的事,他漂亮的眉皱了一皱,抽回衣袖,冷声道:“莫要烦我了。”
闻言,洛嫣眨巴眨巴眼睛:“府上众人皆有月银,嫣嫣也想要。”
祝昀曲指在她额心敲了一下,“月银能有多少,想要便问香叶,让她领你去钱庄。”
“多谢公子。”洛嫣在他唇上嘬了两口,兀自起身穿衣,恨不得即刻便出发。
玲珑有致的胴体就这般直喇喇地敞在眼前,曲线迷人,容貌姣姣,宛若丹青手的得意之作。
祝昀舔了舔唇,移开眼,免得一整日皆要耗在房中。
祝昀尚在气头上,眼尾带红,冷着嗓音:“找旁人教你。”
洛嫣只当他顾忌身份,不愿放下姿态,便领了命,朝外头道:“苍术大哥,公子让你教我骑马。”
于是,到了风景秀丽的江边,她唤上玉蕊几人,跟在满脸不自在的苍术身后。
前世的洛嫣,梦想是周游世界。可如今到了大令朝,交通工具有限,倘若她能学会骑马,倒是百利而无一害。
苍术不敢正眼瞧她,木着一张宽厚的脸,沉默地示范了如何上马,继而弯身:“嫣主子且试试看。”
马儿高高壮壮,洛嫣有些胆怯,却还是豁了出去,学着方才苍术的动作一跃而上。
待稳稳当当地夹住马腹,她笑弯了眼,朝祝昀邀功道:“公子你看,我一学就会呢。”
祝昀只淡淡“嗯”一声,兀自去了树荫底下。
洛嫣顾不得安抚他的情绪,悉心问苍术:“然后该如何?”
苍术随侍祝昀多年,知晓自家公子平静神色之下早已怒火中烧,登时急得额角冒汗,干巴巴道:“嫣主子还是去问公子吧,骑马需得手把手的教才好,属下教不了您。”
但是,忘了从某日起,祝昀沐浴更衣皆会锁紧门窗,以至于她对其衣襟下的记忆仍停留在儿童版。
等等!
洛嫣扫了扫里间,拢共一张架子床,浴房倒有窄榻,方才不留神溅湿了半边。
她捂着急速升温的脸,后知后觉地想,今晚该不会要从拉拉小手快进到同床共枕吧?
第 26 章 第 26 章
泡了一刻钟冷水,祝昀体内的躁意消散,他披上中衣出来浴房,见洛嫣立在窗边吹风。
“嫣嫣。”
她循声转过脸去,却是望着墙面,双手也搭在窗沿假装忙碌。
祝昀探究地掀了掀眼皮,听闻小二叩门,收回目光,先将冒着热气的宵夜端进屋,而后见洛嫣迈了碎步慢吞吞靠近。
同在屋檐下,即便她借着舀粥错开视线,然而,一张清丽的脸从额角红至下巴尖,长睫也颤得厉害。
霎那间,祝昀满腹的疑惑化为愉悦。
他踢开洛嫣脚边的圆凳,拍了拍膝头:“坐。”
“我才不要。”她躬身去够另一把,却恰好给了祝昀时机,将人轻易拎至怀中。硬梆梆的手臂横在洛嫣腰间,羞得她大骂,“你怎么能这样。”
祝昀被吼得耳根发麻,流露出不解:“什么样?”
她抿了抿唇,由香叶搀着下了马,“我去那头寻公子,你们不必跟着。”
祝昀抱臂立于树下,几步之外,威风凛凛的马儿正“咕嘟咕嘟”饮着江水。洛嫣自身后抱住他,顺势在腰间摸了把,略带慵懒道:“今日天气真是不错。”
他不搭腔,冷冷望着前方。她腆着脸将祝昀按向心口,耍赖道,“此乃你情我愿,不算逾矩。”
祝昀已然情动,双臂在不知不觉中施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洛嫣葵水将将结束,顾念着身子,推了推他:“今日怕是不行,我用手如何?”
祝昀抬起因欲念发红的眼,定定看着她,一滴热汗自额角滑落,没入衣襟。
就当洛嫣以为他要发怒,却被轻柔地抱起,放入一旁软垫。
她瞧见祝昀手握成拳,反应也不见消退,分明是在极力忍耐,当即抱住他劲瘦的腰,软声道:“公子可是要去找别的女子?”
祝昀拿起桌案上的塞北游志,卷成筒状,轻拍她手背,嗓音带着淡淡的哑意:“这院子里,除了你哪儿还有别的女子。”
待洛嫣松了手,他灌下一杯冷茶,迫使自己看向游志。周环山却是喝高了,粗着嗓门喊道:“都别拘着啊,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
旋即,抬手重重拍了一下,发出“啪”的声响。
洛嫣不必回头,也猜得出,周环山那一掌是拍在了女子臀上。
她如坐针毡,知晓自己不得再干瞪眼,便悄然朝侯公子挨近了些。清清淡淡的香气冲散了酒味,侯公子侧过头来,面色微冷。
洛嫣亦是初次同男子亲近,被他无情无欲的眸子盯了眼,顿时臊热起来,似恼似羞。暗光中,双颊不点自红,犹如熟透的苹果。
“公子”
她低低唤道,随即完完全全倚在他身上。
见状,侍祝手中的剑竟也出了鞘。
洛嫣这会子当真受了惊吓,将头埋进侯公子针脚精细的前襟,削瘦的肩止不住地颤。
侯公子掀掀眼皮,示意手下退后,而后用两指掐着她的后颈将人挪开。
末了,在锦帕上擦了擦,带着一股嫌弃。
洛嫣:……
她无辜地眨眨眼,不敢再轻举妄动。
然而,倘若洛嫣不出声,侯公子大有沉默至散席的意思。他冷淡的态度令洛嫣不安,只好贸然扯扯他的衣袖,问:“公子,您会带奴回去吗?”
侯公子笑而不语,本就惹眼的容貌因唇角弧度而增添了一抹暖色,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是不近人情。
他道:“再议。”
如愿在洛嫣脸上见到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他轻晃酒杯,眼底闪过愉悦。
正当侯公子饶有兴趣地等着洛嫣求自己,却见少女猛地环住他的臂,甚至胆大妄为地用头轻轻蹭了蹭。
隔着薄衫,他清晰感受到臂上鼓鼓囊囊的柔软,耳根顿时红透。
“松开。”他不悦道。
“公子既开尊口替奴解了围,就带奴回去嘛。”洛嫣扬起明媚的小脸,无赖地撒着娇。
此时四目相对,他能清晰瞧见女子唇畔洇红,眼尾勾勒了一笔别出心裁的白丝,美艳不可方物。
一阵天旋地转,洛嫣竟被少年搂入怀中。
他看着年轻,身量却已是成熟模样。胸膛宽厚,且发着热,与面上的冷峻迥然不同。
洛嫣抬头,只望见他凌厉的颌线,和微耸的喉结。
方才并未来得及细细打量周遭,如今她身处侯公子怀中,倒能光明正大地扫一眼在座宾客。
除去京中来的三位,俱是锦州富贵人家,生得肥头大耳,便有两位年轻公子,也不抵侯公子半分俊秀。
思绪渐被分散,旖旎也飘出窗去,祝昀恢复了一贯的冷傲自持。
见状,洛嫣拢了拢前襟,将抹胸收紧,轻声问:“公子,我可以留下么?”
祝昀不喜失控,亦觉得同她在一块总是黏黏糊糊没个正形。可瞥见洛嫣凌乱的衣衫,及饱受蹂躏过的坨红小脸,一时顿住。
洛嫣披上他的外袍,作势要往外走,偏巧起了风,她鼻间泛起一阵痒意,掩面打了个喷嚏。
“慢着。”祝昀叫住她,“下不为例。”
得了准允,洛嫣喜笑颜开,“蹭蹭”占领了美人榻,支起身子瞧着祝昀:“公子,玉蕊的事,您还未答复我呢。”
他坏心地掐了掐洛嫣的脸,见白皙面皮上留下浅浅指印,方开口:“先把你的主意说来听听。”
“嫣嫣自是以公子为重,管他入狱的是方大方二,才不要公子去向钦差大人求情呢。可玉蕊毕竟无辜,公子您说,方家无官无职的,从他们手里讨要个身份低微的女子,难不难?”
“难。”祝昀答得干脆。辰时,洛嫣被唤醒。
仆妇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纹丝不动地跪在塌前,见她睁眼,一板一眼道:“嫣主子请用。”
她这才意识到府上众人改了称呼。
若洛嫣当真是土著,听罢兴许会眉开眼笑,很可惜她不是。
她一言难尽地嚼了嚼蜜枣,待压过了苦味,问起正经事:“今日可还能出府?昨日瞧那簪子不错,我想再买一对儿相衬的镯子。”
“奴婢伺候嫣主子更衣。”
一回生二回熟,洛嫣已将出府的路线记了个大概。她先是要了一对金镯与翡翠扳指,又打听到锦州有名的茶楼,坐于雅间悠闲品茗,一边听楼下说书。
于她而言,自是不比前世的电影电视来得有趣,但老先生说得眉飞色舞,不时拍拍醒木,底下茶客细声耳语,倒也不失为一种趣味。
香叶与香茗恪守规矩,不论她如何劝说也坚持要站着,洛嫣只好微微后仰,问:“你们闲暇时都做什么?可会看话本子?”
香茗腼腆地笑笑:“奴婢不识字,旬假里爱做些女工。”
说罢推推香叶,后者只好也答:“奴婢不看话本,也不会女工。”
洛嫣笑了笑:“我知道香叶爱做什么,公子说你身手好,可是喜欢练功?”
香叶道“是”,脸上因夸赞而一阵黑红。
待窗外霞光照耀,三人打道回府。洛嫣今日没有探出可用的消息,却得了沉甸甸的金镯子,心情大好。
独自用过晚膳,她挽起袖子,在新送来的书案上作画。
既有了胖员外,便少不得唯他马首是瞻的小厮,至于正派角色么,洛嫣照着自己画了位女侠。每每员外闹事,女侠从天而降,如此笑中带飒,故事意蕴愈加悠长。
她伏案绘至深夜,临就寝了方记起祝昀,心道这厮果真冷情,睡完便将人忘得干净,竟是一整日都不曾出现。
索性日子还长,洛嫣琢磨等天亮了再去清风院转转,谁知一觉醒来,葵水到访。
县令府毕竟不将她们看作主子,经年累月的疏于照料,令洛嫣每每到了日子便发疼。也因此,她搁下百般念头,老老实实在房中休息。
为免祝昀忘了她这号人,特差香茗跑了一趟,道是有五六日不能伺候公子。
她问香茗:“公子答你时是何种表情?”
香茗岂敢揣测主子心思,瑟缩着身子,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洛嫣也不盼着祝昀会生出良心来探看自己,安抚过香茗,她一手拢着香炉暖腹,一手翻起锦州书肆今年最时兴的话本。
如此歇了四五日,气色恢复往常的红润。
这期间祝昀不曾出现过,是以,洛嫣精心打扮一番,欲去清风院转悠转悠。倘若不赶巧,祝昀出了府,那她便多买些金银首饰聊慰自己。
洛嫣福至心灵,猜测他这是吃醋了,难怪昨夜周环山多看了自己两眼,就激得祝昀兽性大发。看来,愈是身居高位,愈容易产生掌控欲,便也不喜旁人肖想自己的东西。
她踮起脚尖,试图吸引祝昀的视线,一边用半是幽怨半是乞求的语调说道:“让尘哥哥,教我骑马好不好?”
冷不丁听她唤自己的表字,祝昀错愕了一瞬,甚至,脑子里迸出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譬如想听她颤着嗓音用可怜哭腔……
祝昀耳根发烫,单臂搂过洛嫣,轻易将她抱上马背:“握紧缰绳。”
纤细的背整个嵌入他怀中,柔软与坚硬相触,引起热意阵阵,隔着薄衫暧昧交融。
他眼神染上温度,低头道:“改日挑一匹性子温顺的小马,让石竹领着你慢慢适应。”
石竹是祝昀另一心腹,倘若其余人能以容貌平平来形容,那石竹便称得上丑陋。洛嫣不动声色地觑他一眼,合理怀疑某人是故意如此安排。
“不不不。”洛嫣刚从系统口中套了话,正斗志昂扬,“我们再多去几个地方,越远越好。”
虽不清楚意图,但能感觉到洛嫣急于摆脱什么。他眼神骤然锐利,语气却维持着相悖的温柔:“既睡不着,不如即刻出发。”
洛嫣想起来时途经的河流,水势湍急,距客栈不远。当即捧起他的脸,语气急切:“我们现在出发,一会儿再回来。”
她用油纸包裹起系统变成的发簪,临走时犹嫌不够,翻找出木盒加封一层。
又嫌没有锁扣,忍痛舍了条发带缠绕盒身。
祝昀困惑:“这是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
洛嫣冲他笑笑,“抛尸前的准备工作。”
第 27 章 第 27 章
日待东升,城门尚未开启,民居也一片沉寂。只客栈大堂掌了几盏烛火,阶前零星躺着醉酒的人。
洛嫣左脚踏了出去,又默默收回,等值夜伙计挪开几个清理出道路。
祝昀则无所顾忌,谁挡踩谁,嚎叫声此起彼伏。
她不忍直视,叹息道:“阿昀,你这样很像反派知道吗?”
他将洛嫣往怀中一按,从高墙跃下,稳稳落地后方带着讥诮道:“你以为正派从不杀人越货,路见不平必定出手相助?”
《无恙传奇》的世界里,武林世家办下的腌臜事挺多。洛嫣无从反驳,气得咬上他的耳垂,直至留下浅浅牙印才勉强解气。
祝昀眼睫颤了颤,黑润的瞳孔泛起笑意。
夕阳悄无声息地降临,为万物镶上一层华贵金边。暖色驱散了祝昀眉间的冷傲,衬得他面容清俊,宛若一尊慈悲佛像。
洛嫣不吝夸赞:“想必我家公子在京中少不得要有个‘第一美男子’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