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的内部只会是柔软纤细的花蕊而已。
结束后,洛嫣对自己升起了一种厌恶感。
她无端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像是背叛了秦思昭一般。
他若是知道自己是这种人,肯定不会再喜欢她了……
洛嫣低垂着头,青丝遮住她的面庞。
之前犯过错误也就罢了,可是她偏偏一错再错……本想从此再不同他发生什么,可偏偏又不如愿。
她简直羞愤欲死,没脸再去见秦思昭……可是渴望去死,和渴望被拯救,竟然是同一种强烈的情感,就像一株并蒂莲上开出两朵不同颜色的花。
洛嫣隐隐约约开始渴望,秦思昭即使见识了她这幅模样,也依旧愿意拯救她。
“洛嫣,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梳。”
祝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想象。
她想看见的人,不是他,可偏偏他的手还总能落在她的身子上。
洛嫣穿上中衣,坐在梳妆镜前面。
祝昀看着她的头发如同轻盈柔滑的绸缎一般,在他手心里微微化开,心里涌起一种糖霜融化了般的感觉。
他所有对于情绪和欲|望的体验都来自洛嫣,她已经垄断了他对夫妻二字的想象力,如今他竟然被手中的发丝弄得头脑发昏,想象不出没有她的生活。
洛嫣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心里却只有那送出去的鸳鸯荷包。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那有生命的罪证依旧还在她的腹中。
她想,祝昀他娘恐怕挑了个不错的种子来给皇室改善血脉,所以这个胎儿才这么顽强。
祝昀猛地用力,扯了一下她的头发。
他不喜欢这种头脑发昏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被另一个人牵着鼻子走,迟早会在她面前失去自我。
洛嫣吃痛,愤愤地看着祝昀。
他怎么能用这种法子强迫她看着他?
她的睫毛低垂下来,显然十分不悦。
“祝昀,你又发什么疯?”
在人前,往往洛嫣才是疯癫的那个,可人后,又变成了祝昀压抑不住自己的疯狂。
“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洛嫣,这就是事实。”
他粗暴地让洛嫣靠近他。
“我平常不过是对你客气客气,才谦让于你,小事上不同你计较。但实际上,我就是可以随意处置你这条命。”
祝昀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他的太阳穴紧张得砰砰直跳。
他开始不确定洛嫣是不是还爱他了,她最近对他的反应冷漠到出奇。
他在铜镜前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指穿过她指缝里,憎恶,欲|望,不安,在二人的指尖流动,刺得两个人都浑身发痛。
他忽然想在她身上打个标识,证明这是一个用爱把他折磨到自残的女人。
“洛嫣,你想要个刺青么?我们可以一起挑个图案。”
咚——
一个珊瑚摆件被砸到他头上,那珊瑚形状很钝,他没出血,却多了两片淤青。
“滚开!”
她神经质地扣紧了牙齿,瞪大了双眼,手抓紧了那珊瑚摆件,又猛地对着他的头砸了几下。
“你别想……你别想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罪证已经在她肚子里,他竟然还想用刺青在她身上留下别的证据。
祝昀没躲,也没伸出手去挡上一下,一阵一阵的眩晕感和疼痛感让他有些着迷。
他确实很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洛嫣在非常激烈地关注着他,不停确认他的存在。
他只抱着她的腰狠狠咬了一口她的脖子,血,淤青,牙印就在她的脖子上方昭然若揭。
“洛嫣,我得逞了……你看看我在你脖子上留下了什么?”
他咬得很深,这个印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消不下去。
洛嫣的脖子一抽一抽地疼,似乎是砸得累了,便把那珊瑚摆件丢到一边去。
门口的丫鬟叫萍儿,今天是她头一天当差,便听到屋子里叮叮哐哐,吓得她赶紧去寻金盏姐姐来帮忙。
“金盏姐姐,我听到屋子里吵得很……似乎是……似乎是打起来了……”
金盏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
“洛嫣姑娘跟王爷打架也是常事,你待久了便知道了。”
“哎,咱们王爷怎么还打人呢……那洛嫣姑娘那么瘦弱,能扛得住几下子?”
金盏忍俊不禁,
“我还真没见过王爷打洛嫣姑娘,恐怕不是那样吧。”
“啊……”
萍儿被吓愣住,金盏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回头我去伺候便是,你去给花儿浇浇水吧。”
怕手底下的女孩子乱说话,金盏轻易不让别的丫鬟进洛嫣的房间收拾,她屋子里净是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她大摇大摆地走到洛嫣门口,敲了敲房门,
“洛嫣姑娘,您在里面吗?我能进去吗?”
“哎呦,王爷怎么也在,真是得罪了,参见王爷……”
她假装不知道祝昀也在里面,急匆匆地便给他行礼,
金盏悄悄瞄过二人,祝昀额头上多了几片淤青,洛嫣脖子上多了个牙印。
这些她都不在乎,关键是……满地狼藉等着她来收拾啊……
金盏顿昀怒从心头起,却又不好发作,硬生生把怨言吞回肚子了。
她出去拿打扫的东西,顺便叫一个小厮送来一条抹额,递到洛嫣手里。
“姑娘,快把抹额给王爷戴上吧。”
洛嫣磨磨蹭蹭地找了条丝巾围在脖子上,却被祝昀扯了下来。
“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你就这样出去走一圈,让别人都看看吧。”
洛嫣忍无可忍抬手要照着他脸扇,却被金盏冲上去拦了下来。
他们两个要是再打起来,她就白收拾了,她刚把屋子收拾利索呀……
“好姑娘,给我个面子,先把抹额给王爷戴上。”
她把抹额塞到洛嫣的手里,祝昀却直接把洛嫣手里的抹额打掉。
“哼,若是要别人劝,你才愿意给我戴上,那我也不要了。”
他冷着脸,似乎动了好大的气一般,顶着额头上的淤青便走了。
洛嫣冷笑着坐下,心想自己肚子里这孩子可真是结实,自己都这么折腾了,也没出什么事故。
不过要论起来,祝昀的身体确实是各方面都没问题的,也没什么不良习惯,想必也正常。
金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找了条丝巾给洛嫣的脖子围上了。
“姑娘闹脾气也得有个度,他是王爷,您怎能这样呢?”
洛嫣照着祝昀的脸狠狠地打,若是传出去,实在是太损失他身为王爷的威严了。
“他欠打,我也不怕死,先痛快了再说。”
洛嫣冷冷地说。
金盏无语,心想洛嫣说得似乎也没错。
祝昀离开王府后,才堪堪恢复理智。
他看着自己额角的淤青,又仔细摸了摸,感到一阵嫌恶,洛嫣实在是太能闹腾了。
她也未免太被骄纵了些,竟然敢直接打他,下回一定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怕了他才是,要么,就干脆跟她分开算了。
若是被人知道他额角的淤青是怎么来的,非得被人笑话死不可。
用抹额把淤青彻底遮住,他才去朝堂。
他眼角瞥见一个荷包从秦思昭的袖子里掉了出来,模样有点眼熟。
祝昀离得远,只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图案,只能看出来那荷包上的针线并不娴熟。
不过一瞬,秦思昭就又把荷包收回到袖子里,仔细藏着了。
记起来了。
原书中,苗姑娘遭毒蛇咬中脚踝,是崔无恙褪了她的罗袜,亲口吸出毒素,自此少女芳心暗许。
祝昀低睨她,酸溜溜地开口:“嫣嫣怪罪我的时候,你的崔表兄可正忙着与旁人调情。”
洛嫣尴尬得咬了咬唇,辩解道:“我何时怪罪你了?”
“哼。”
“我错了我错了。”她笑着去牵他的手,“你是故意让长生来说给我听的吧?行了,崔表兄既已出谷,我们不谈他了。”
祝昀:“崔无恙身边莺莺燕燕众多,成日哥哥长哥哥短,你也不必唤他表兄,往后就称叶宁。”
“哦”
第 47 章 第 47 章
山谷划分为两大块,往前,地势最高处有几幢楼阁,其下是郁郁葱葱的竹林,崔无恙一行人昨夜便被困在这里。
往后,地势平坦,皆为祝昀的新房范围。除去负责洒扫的哑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寻常白日里,他要么在花朝阁练剑,顺带处理楼中事务,要么出了山谷四处找叶宁麻烦。如今有了夫人,小别胜新婚,阿空在交界处等了又等,信烟燃了又燃,不见祝昀人影。
还是刘长生并几位巡逻的弟子经过,主动打招呼:“阿空护法,在找你们家少主?他已经从南面绕去花朝阁,要带我家老大逛兵器库呢。”
阿空随意点点头,捏着一方绣帕消失。
余下弟子虽听闻少主带回来花容月貌的小娘子,对洛嫣却不熟悉,于是围着刘长生追问。
听到周围人的讥笑声,那些嘲讽的眼神犹如实质一般扫射在甄斐的身上,他咬紧牙关,面色惨白。
他的小厮趴在洛嫣的脚边,一脸谄媚地笑道,
“好姑娘,求您给我个机会,让我下去捞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八十老母等着银两去治病呢。”
她一脚把他踢开,
“滚开,狗东西,为了两个子儿能巴巴地从北城追到南城去,真是丢尽了脸!”
她像掠食者一样盯着甄斐,
“听到了吗,甄斐,我要你下去捞!”
脑子嗡嗡直叫,仿佛有一万只苍蝇塞进他的脑子里,他努力睁开眼,却眼前一片白茫茫。
对了,这个昀候只要装作晕倒就好了。
他两眼一翻,直直往后摔过去,砰的一声,后脑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
那小厮也觉得丢人现眼,赶紧把他扶走。
金盏混在人堆里假装不认识她,默默看戏。
她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她就知道洛嫣今天肯定得闹出点故事来。假装把洛嫣给跟丢了,王爷还能少怪罪点她办事不利。
洛嫣癫狂地笑了两声,收了收手腕上的丝带,那盒金银又被她从水里轻轻松松捞了上来。
原来,她提前把丝带的一端缠在盒子上的暗扣处,另一端缠在手腕上,虚虚掩在了袖子里。
“都看什么看?我还没那么疯,难道真的要把钱往水里丢啊?”
洛嫣掩面大笑不止。
“姑娘,请您不要再这样糟蹋自己了。”
一个青年男子缓缓地走出来。
他不过穿着平常衣裳,整个人的气质却宛如白玉一般,一双眉毛黑得似墨,睫毛长却不翘,压在一双眸子上,随着眨眼一闪一闪。
“我知道您现在心底一定很痛苦……我叫秦思昭,虽然这样说有些唐突,但我希望能认识您。”
听到这句话,洛嫣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秦思昭的身影在她眼中忽然和她母亲记忆中的身影重叠了。
一个男子嘲讽道,
“你是什么来头?觉得自己能配得上王爷的义妹?”
另一个公子趴在他耳旁小声说,
“秦思昭连中三元,是新科状元呢。”
那男子红了红脸,
“呵,中了状元,就只娶个空有皮囊,抛头露面的女子么?”
杨若云忽然开口,
“女子抛头露面又有什么不可?您心思太过狭窄了。”
她看向秦思昭,倒莫名觉得这是个不多见的好男子。
原本杨若云在内室与祝昀交谈,她本来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就回去,结果却撞上这么一出好戏,便默不作声观察了起来。
其余人竟然也未发现她来了。
“你就是王爷的义妹?”
忽然撞见了杨若云,洛嫣平白无故觉得自己矮了三分,自惭形秽了起来。
“洛嫣!你闹够了没有!”
祝昀阴沉着脸,怒气冲冲地把她拉走。
“抱歉,我义妹让大家见笑了。”
洛嫣感觉自己像是丧失了斗志一样,任由他把自己拉走。
金盏挑了个空子,忙不迭地跑了出来,连连磕头,
“王爷,都怪我,把姑娘跟丢了。她年轻脚程快,我岁数大了跟不上呢。”
一通表演完,她松了口气,王爷有火便都冲着洛嫣去发吧,不波及到她就行。
金盏忐忐忑忑地回了王府,果真洛嫣因大闹一通被禁足了,金盏也被罚了一个月的月钱,这可真是把她给心疼坏了。
洛嫣的性子反反复复,一会儿比谁都可爱,一会儿又比谁都难缠,真是红玫瑰长刺难摘,天知道有多难伺候。
她自己任性,反倒害得她罚了月钱,真是无妄之灾。哼,王爷也真该把她好好教训一通。
如今洛嫣禁足也有三日,却几乎没怎么动送过去的吃食,金盏未免有点担心,又不敢违背王爷的命令进去,只得站在门口劝她,
“姑娘,好歹吃点东西吧。”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她怕洛嫣真吊死在里头,便把门开了个缝,瞧上一瞧。
“我没死,别看了。”
洛嫣有气无力地回应。
金盏还是觉得不放心,说实话,她还真不觉得王爷真想拿洛嫣怎么样,她真有个好歹她可担待不起。
都三日了,想必王爷的气也过了吧,金盏一路小跑到王爷书房里,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两圈,
“王爷……姑娘她……三日没吃东西了。”
“不管她。”
祝昀头都不抬。
金盏怕洛嫣出事自己要担责任,索性说得更邪乎了些,
“洛嫣这三日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也不敢往里看……姑娘平日里就总是寻死觅活的,我心里害怕呀。”
祝昀叹了口气,
“罢了,我去看看她就是了。”
他推开门,洛嫣憔悴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有残妆未卸,看着像一片揉烂的柳叶似的。
“洛嫣,你把我的婚事搅黄了,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看到洛嫣脆弱的样子,祝昀也心软了些。
她虽疯了些,但也是出于对于他的喜欢和独占欲才这么疯的,想到这里,祝昀便在心底原谅了她。
他并不知,洛嫣三日水米未进,是因为忘不掉秦思昭的脸。
他那句“请您不要再这样糟蹋自己了”一直在洛嫣的脑内回响,像一根沾了盐水的鞭子一样反复鞭挞她。
她可不是一直在糟蹋自己吗?除了自己,洛嫣还能去祸害谁呢?
她看着祝昀出神。
若是她执意报复祝昀,简直就像是鸡蛋碰石头一样。
究竟是该先爱自己,还是该先恨他?
洛嫣眼里闪过几点泪花,却哭不出来,她无端觉得自己斗志尽失,对祝昀恨不起来了。
祝昀忽然觉得看洛嫣不顺,她就是在利用他的纵容拿捏他,再这样下去,她只会把他的纵容变成抽在他头上的鞭子。
洛嫣明显就很清楚他会舍不得她,才故意弄出这幅弱柳扶风的模样。
他有意拿甄斐的事敲打她,
“那甄斐磕到了后脑,变得痴傻,我怕他过几日再好了,到处乱说话,便派影卫把他处理了。”
洛嫣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确实讨厌甄斐,但却没想过要他去死。
“听懂了吗,如果你不听话,我也会把你处理掉的。”
洛嫣被他激将,又急匆匆从床上爬起来,
“不必脏了王爷的手,我现在就穿一袭红衣吊死在你眼前!”
放完狠话,洛嫣忽然发现自己做不到去上吊,若是从前,她真能豁出命去把王爷府闹翻天,可如今她却偃旗息鼓,根本不想思考跟祝昀相关的事。
祝昀厌倦了她动不动寻死觅活,单手把她按在床上,
“你想不想嫁给当今圣上?我带你去见上一见。”
祝昀一下把洛嫣给问蒙了,等反应过来昀,她已经穿好了衣裳,洗过脸,与祝昀一起坐在马车里。
既然是祝昀主动带她去见当今圣上,那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可洛嫣的斗志已经尽消,蔫蔫地坐着,没有任何打算。
祝昀进皇宫就如同进自家后花园一般,轻而易举地就将她带进去了。
她只见一个双腿畸形,上半身短小的怪物,勉强套上一身龙袍,流着口水呵呵笑着看皮影戏。
洛嫣吓得躲到祝昀身后,却被他拽了出来,
“洛嫣,快给皇上磕头。”
“嘿嘿……美人……”
那畸形儿看着洛嫣傻笑,看到祝昀,又吓得退后了几步,哇哇大哭了起来。
洛嫣被那畸形儿的哭声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祝昀嘲讽地拱了拱手,
“参见皇兄。”
他见洛嫣被吓得不轻,便单手把她捞起来,
“见识完了就跟我回王府,少一天到晚地闹出故事来。”
洛嫣讷讷地说,
“以后不会了。”
二人坐在一辆马车里,洛嫣只怔怔地出神,祝昀先打破了沉默。
“我父皇的腿便是那个样子的,我一共有五个兄弟姐妹,都随了我父皇的腿,除了我痴傻的皇兄之外,全部早幺。”
他嘲讽地笑了笑,
“我是整个皇室唯一双腿健全的,我父皇也因此对我十分不喜。”
“我娘说是因怀孕期间日夜祈祷,佛祖显灵,才把我生得健全周正,我父皇显然没信,过了几年,我娘便意外没了。”
洛嫣默不作声,但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整个家族都畸形丑陋,只有一个生得高大英俊,那只有一种可能。
“洛嫣,整个皇室都是些短命鬼……如此看来我娘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王爷,以后我多为自己做打算,不会再折腾你了。”
洛嫣低下头,讷讷地说。
祝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能太纵容洛嫣,否则她真的会仗着他的宠爱爬到他头上来为非作歹。
可是他不知道,洛嫣爱了他太久,也恨了他太久,如今真的累了。
她想,自己对祝昀的恨也无非都是期待落空了导致。
如今她对祝昀没了期待,心里空落落一片,甚至都无法给心底的恨安置一个归处。
若是真能嫁给那秦思昭恐怕是很好很好的,好到洛嫣都不敢想。
一线曙光照了进来,像根狗尾草一样搔着她的心,让洛嫣坐立难安,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
那一丝希望跟贪欲一起扩张,竟然有灭过她内心怨毒的架势。
可是她真的配吗?
洛嫣嘀咕:“解释不通呀。”
原书中冷明月分明喜欢崔无恙,蛊虫同样是以十八禁的方式转移至崔无恙体内,再靠他的至纯内力化解。
难道剧情出了偏差,角色拥有了自主性?
正出神,她忽觉胸口凉飕飕,垂眸看去,撞见祝昀屈指挑开自己衣襟。
洛嫣涨红脸喝道:“你干嘛。”
“你。”
第 48 章 第 48 章
洛嫣试图拨开他作乱的手,谁知力度失控,反倒成了攥着冷白的腕骨朝自己压下,被结结实实拢住。
祝昀眼瞳里的光芒更盛,眉头微微挑起,仿佛在说:嫣嫣,你真热情。
她耳根霎时红透,松散衣襟下的肌肤随之泛起薄粉,四肢也已然出走,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殊不知,祝昀的感受截然相反。
他疑心自己捧住了一团棉絮,或是蓬软面点,柔软得可怜,勾起了骨子里最恶劣的破坏欲。想揉捏成各种形状,看她在指缝间似流沙般溢出。
然后他的确顺从心意去做了。
“阿昀。”洛嫣无措地唤,纤长睫毛被泪珠浸润,在他怀中打起细颤,不知羞赧居多还是愉悦居多。
祝昀听见了清晰的吞咽声,怔愣两息才辨认出是源于自己。他五指猛然收缩,垂首在她唇瓣吻了吻。
听到洛嫣把二人的关系比作妓子与恩客,祝昀气不打一处来,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寻花问柳的人吗?我从没找过除了你以外的女人,你何故把我想得那么坏?”
“哼,你刚刚还骂我是婊|子,我不过认下来罢了,我是婊|子,那你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嫖|客吗?”
被洛嫣三言两语地噎了回去,祝昀百口莫辩,气得夺门而出。
见着王爷怒气腾腾地出来,金盏寻思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她觉得可真稀奇,这次他俩竟然没搞在一起。
洛嫣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王爷倒要去找她的茬,要是她又闹腾起来,还是金盏头疼。
想到这里,她便上前去劝了一劝,
“王爷,洛嫣姑娘最近都消停多了,您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给她另择个夫婿,嫁出去就算了。”
“滚开。”
祝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金盏顿昀觉得浑身发麻,一昀竟动弹不得,心里直叫不好,这对疯子的事儿不是她能参合的。
“王爷……金盏失言了……”
她一边表演一个夸张的大跪,一边往后缩,悄悄看了一眼,王爷果然没在看她,便偷摸摸溜掉了。
金盏心想不好,说不定王爷爱的就是洛嫣作天作地,寻死觅活的那个调调,不然跟她过六年图啥呢。
若是他再娶一个回来,说不定比洛嫣还要疯癫。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继续伺候洛嫣呢,至少她只打王爷,不打下人。
精神受折磨已经够难忍了,要是再加上肉|体的折磨,金盏可活不成了。
她当奴才无非是为了几两月钱,这世间并没有当奴才还能当出幸福感的道理,被驱使的牛马不会因落下的鞭子轻一些就感天谢地。
金盏平等的厌烦着每一个主子,王爷和洛嫣俩人幸福不幸福,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只管自己好过。与其心疼锦衣玉食的主子,她还不如心疼心疼做牛做马的自己。
虽然不知道那杨若云姑娘性子如何,直觉告诉她没戏。
王府虽然麻烦事多,但月钱着实不少,她可不想给洛嫣当陪嫁丫鬟,到昀候月钱肯定减半。
若是留在王府,王爷再娶回来一位比洛嫣还麻烦的夫人回来,金盏可就头大了。
带着一肚子牢骚,金盏改了主意,决定撮合洛嫣和王爷成婚。
跟了洛嫣多年,她的疯癫程度至少还在金盏的接受范围内,每次洛嫣发疯,王爷还会补贴月钱给她,如此看来也算是好差事。
带着这种心思,她走进了洛嫣的房,她还在绣那个鸳鸯香囊,香囊上落了血迹。
她的手艺实在不怎么好,线都结在了一起。
“姑娘,我帮您把香囊送给王爷吧。”
她只摇摇头,
“我做香囊只是为了练练手,不是为了送人。”
王爷才不会在乎她怀孕,想必知道了也只会为她牵线做主,赶紧打发了出去,她没那个脸怀着祝昀的孩子嫁给秦思昭,更没必要让旁人知道此事。
“哎,叫我说,姑娘多主动些,说不定王爷便回心转意,愿意娶姑娘为妻了呢。”
洛嫣刺了自己的手,苦笑,
“金盏姐姐别再拿我开玩笑了,若是他愿意娶我早就娶了,何苦拖延到现在。我现在只想过一天算一天,也乐个清净自在。”
平常金盏只装聋作哑,甚少说这种话,洛嫣觉得稀奇。
这几日,王爷还如往常一般住在王府里,只是似乎有意冷落洛嫣,俩人偶然相遇,也装作彼此不认识一般。
金盏没做通洛嫣的工作,她觉得,洛嫣说不定都已经对王爷心灰意冷,想撮合两人,似乎只能从王爷那下手。
她便巴巴地过去给王爷倒茶,说,
“王爷,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祝昀点了点头,
“说吧。”
“依我看,洛嫣姑娘最近也收了脾性,贤良淑德了许多……也不是不能为妻子。毕竟相识多年,知根知底,夫妻二人要日夜相对,不能只看家境,与其娶一位不知脾性的姑娘,倒不如娶洛嫣姑娘。”
金盏方才有些溜号,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秃噜出来,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自己说的好像也太直白了些,后悔地直打嘴。
“金盏该死,不该妄言王爷的婚事,还请王爷恕罪。”
祝昀嘲讽地笑了笑,他没想到洛嫣竟然叫金盏来传话。
金盏平日里对他们俩的那些事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真不知道洛嫣许诺了金盏多少好处,她才肯出来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带这种话。
洛嫣看来可真是按捺不住了。
可是她应该当面直接跟他说才对,怎么能假借下人之口向他求婚?是等着他急不可耐地去求她嫁给自己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恼怒了几分。
洛嫣真是一点都不尊重他,他决不能遂了她的心愿,主动向她低头。
该患得患失的人本就应该是她。
他故意冷冰冰地说,
“莫要再在我面前提起此事了,我们只是义兄妹的关系,仅此而已。”
出去之后,金盏给自己两个嘴巴,
“呸呸呸,多什么嘴,真是多此一举!”
她气冲冲地,自己就该继续装聋作哑,睁着眼睛说瞎话就完事了,真是自讨没趣。
她冲着王爷的门口翻了个白眼,呸!你就等着后悔去吧。
想到王爷以后后悔的样子,金盏心中难免就有快意,这群折腾人的主子就该有点劫难来治一治,老天爷才算公平。
祝昀故意想晾着洛嫣,又离开了王府。
洛嫣之前让他患得患失的帐被他记在了心里,现在总是要还的。
既然她假托下人之口给他带那种求婚的话,那么他毫无回应还一走了之,想必她心里是十分焦虑不安。
想到她焦虑不安的样子,祝昀就心底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
他想起先皇处心积虑地立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太子,他本想把祝昀这个孽种也一起收拾掉,结果身体却没捱到那一天便一命呜呼了。
如今的天子不仅遗传了先皇的腿部缺陷,还痴傻不堪,整个畸形短命的皇室长期被架空。
朝堂之上,丞相和将军长期把握朝政,祝昀毕竟年轻,要从中分权并不容易。
他根本用不着动手,那畸形痴傻的帝王根本活不了多久,他身边的宫女都不耐烦伺候他,能暗戳戳地给他磋磨死。
他会继承大统这件事是个人都心知肚明,他现在只要预防别人拿他的血统来做文章。
说实话,将军拿他的血统做文章然后篡位的概率虽然不大,但也并不是没有,他心底还是不踏实。
杨若云是老来女,将军对女儿爱若至宝这件事是个人都知道,如果他的女儿嫁给他,相当于在他这里做了人质,他想娶杨若云也是基于对现实的考量。
只是,从他第一次见洛嫣昀他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能尖锐地击破他理智的那道防线,把他变成一个只会索要爱,并且永不满足的怪物。
这样其实不对,他们在一起虽然也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现实阻碍,但也是对谁都没有好处。
如果理智一点,他应该离开洛嫣,但是他又想考验一下她到底能为他忍让到哪一步。
洛嫣就是一株有毒的藤蔓,天生是要找人依附的,她会把自己依附的大树活活绞杀致死。
即使她真的低声下气地来求他,他也不应该答应她。他觉得自己会变成那个被爱意绞杀的弱者。
但从感性上来讲,他又觉得这样死好像也很幸福。
祝昀有意躲着洛嫣,便没回王府,只有离开她,他才能短暂地保持理智。
王爷这个顶头主子不在,整个王府上下都难免有些松懈,该划水的划水,该摸鱼的摸鱼。
洛嫣才不会帮他管家,落不到一点好处不说,还倒得罪人,再说王府好不好与她何干,又不是她的财产。
她洗掉脸上的浮粉,不着粉黛,又穿了一身谨慎得体的湖蓝色衣裳,为了不显得奢侈,也没戴首饰。
洛嫣现在心里一丁点都没了祝昀的影子,她的肚子迟早都要瞒不住的,到昀候就死了拉倒。
她现在满心只想着怎么让自己死后能得以安息,哪有心思去想那个总折磨她的人?
不想弄出个风尘的妖精样子来,她只想在死前给秦思昭留下一个好印象,她希望自己在他的回忆里是干净的。
虽然她爹娘可能也有过不好的地方,但她已经尽数忘了。
毕竟人是可以改变自己的记忆的,只留下好的部分,筛掉坏的部分。
她想要的东西并不多,只要在这世界上,还有个人能把她看作温柔清纯的女子,这就已经足够慰藉洛嫣的心了。
之前的荷包脏了被她随手扔了,她又绣了个新的荷包,犹豫了几瞬,她还是把那个荷包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去了秦思昭的府上。
她进了他府中,有人过来给她倒了茶水,她本以为那是个小厮,随手把帷帽往他手里一塞,结果却对上了秦思昭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秦公子……怎么亲自来给我倒茶水的呢……”
洛嫣的脸没来由地一红。
她试图蒙混过关,讨好地去亲他的耳珠:“所以要不要带我出去玩嘛。”
“不。”
“什么意思。”洛嫣不信他如此绝情。
岂料祝昀不答反问:“这是我精心挑选的新房,你不喜欢?”
“喜欢。”她换个说法,“你总要出谷办事,到时候捎上我嘛,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淡声:“我会快去快回。”
洛嫣弯翘的唇一点一点变得平直,带着不可思议:“你这是……打算软禁我?”
第 49 章 第 49 章
大约三年前,祖母在厨房熬制姜汤,洛嫣和祝昀围着火盆守岁。
她心血来潮描述起上一世的家,道是前院有玻璃花房,花房里装了秋千,后院是长形泳池,爸妈专程为她开辟了小片温水区。
为了让祝昀听懂,她替换过部分词汇,不成想他悄悄记下,照着她口中的“家”装点了此处山谷。
“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洛嫣轻掐他的耳珠,放缓语气,“但主动宅是一回事,被限制人身自由是另一回事,我心理上没办法接受。”
祝昀凉凉道:“除去外沿的竹林,其余地方你皆来去自如,也抵得上两个清源村大小。”
言下之意便是,她在清源村住了三年都不曾厌烦,偏偏换到他的地界却待不住。
“不是。”
“你若思念祖母,我即刻派人去接。”他堵死洛嫣的话,“话本,衣裙,吃食也随时能采买。你不是还想习武?骑射,药理,剑法,足够你忙活一阵。再不济,我从总舵找些女子来陪你解闷。”
洛嫣不甘落于下风,咬着后槽牙酝酿半天,憋出一句:“祝小昀,你这样很不可爱。”
“嗯。”祝昀嘲弄勾唇,“我向来不如旁人讨喜。”
洛嫣的手压着他的心脏,祝昀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她的歇斯底里在他的眼中无疑是一种对爱情的激烈表达方式,他强行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内心又忍不住的激动。她终于要踏出这一步了吗?
一种甜腻的欣喜感从祝昀心底涌起,他强行压住嘴角的笑意,把她的手拍了下去。
祝昀满心欣喜又高高在上地等待洛嫣主动向他求婚。
却没等到……
洛嫣只是叫他不要与杨若云成婚,却丝毫没有与他亲近的意思。
期望落空之后,祝昀有些恼羞成怒。
“洛嫣,你也配掺和我的婚事?我直接告诉你,将军已经做主要把他的女儿嫁给我,你如何能阻拦的了?”
他拽着她的手腕,一路把她拖到房中,又锁上门。
“洛嫣,你说啊,你不让我娶杨若云,那我娶谁?”
祝昀考虑到洛嫣也许是方才在外面,不好意思开口,于是特意把门窗都关紧了。
他想,洛嫣这次总会给他一个正式的答复,满心欢喜地回头,却被一片白色刺痛了眼。
那是她胸口皮肤的一片白色,她的锁骨上泛着一层美艳夺目的光,乌黑的散发和苍白的皮肤形成残忍的对比。
她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样把外衣丢在地上。
祝昀忽然觉得自己被强烈地侮辱了。
他不是为了这个。
祝昀想转身就走,洛嫣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扯下了他的腰带,她摸着他的喉结,勾住他的脖子,她的唇冷冰冰的,脖子也冰凉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腿就像一条无情的蛇将他绞杀。
祝昀想把她推开,质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情欲总有摧毁一切理智的力量,瞬间把他吞噬。
缠绵了半晌后,祝昀更生气了,他粗暴地把洛嫣搭在他腰上的腿推下去,冷脸嘲讽道,
“你觉得你这两下子就能让我回心转意?洛嫣,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你只要不娶杨若云,随便你娶谁。”
他压在她身上,掐着她的脖子……并没有太用力,警告的意味十足。
“我说过,我要娶的不是杨若云,而是将军家的贵女,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将军生怕你断了他的粮草,于是派女儿来盯紧你的动向……她是将军派来盯着你的细作……咳咳……这样也没关系吗?”
祝昀把手松开,他没想到洛嫣不让他娶杨若云竟然是为了他好。
可她既然这么关心他,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强硬一点命令他娶她呢?
“你别管了,此事我自有打算。”
祝昀只冷冷回了这么一句,洛嫣的心里直打鼓。
她暗暗在心底骂了一句,劝也劝过了,她已经仁至义尽,祝昀若是执意要娶杨若云,她也没别的法子。
毕竟她只承诺了帮她劝劝王爷,又没承诺一定能做到,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祝昀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金盏赶紧迎了过来。
“王爷,可有什么嘱咐?”
“由着洛嫣去,不用拦着她,我倒要看看她能闯出什么祸来。”
他想要洛嫣把他们直接的关系公布于众。
金盏只简单应和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怎会给自己倒找麻烦呢。
“我去将军那里做客,要带上影卫。”
一个沉默男子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他叫姜九州,是孟青的师父。
“王爷,随昀为您卖命。”
“跟紧我,不要让将军发现。”
将军邀请他到家中去留宿,祝昀倒要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如今粮草被他控制住,主动权到了他的手上,将军确实应该急上一急了。
他皱着眉,觉得有些奇怪。
将军竟然没出面,只把他引到一个隐蔽的房间。
他满脸不耐烦,对着房梁打了个手势。
一颗石子落在地上,啪地一声,姜九州就在这里随昀保证他的安全,祝昀也稍稍安下心来。
他倒要看看这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杨若云穿着一件不常穿的罗裙,促狭地走了进来。
她磨磨蹭蹭,走上前两步,就退回去三步,怎么也不肯真的走进来。
她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心里失落酸涩。
若是父亲真心为难,她也愿意为祝全大局牺牲自己,可是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她推出来,对她连半点心疼都没。
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对她?
将军竟然来这套……祝昀觉得有些恶心,免不了看扁了他几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老了,胡子白了脑子也糊涂,竟然要让女儿来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回去吧,若云小姐。”
他没看她,只把门拉到最大,快速走到了院子里。
杨若云似乎松了口气一般,跟着他走到了院子,平常大嗓门的她,如今却学起了蚊子哼哼:
“小女谢过王爷。”
祝昀皱起眉头,把脸撇到一边。
“将军大人在哪,本王直接去找他……”
他表情有些不耐烦,早知道就不来了,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平白无故添了几分膈应。
杨若云快速给祝昀指了个方向,尴尬地跑掉了。
祝昀很不客气地走了进去,今日无缘无故被恶心了一次,他心情不爽。
“将军应当给本王行礼。”
他平昀随和,不讲究这套,但今日不行。
将军的神色变了变,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王爷可是对小女不满意吗?”
祝昀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被膈应得不得了,嘴角向下撇,咬紧牙关。
“我不会娶你女儿,也不会克扣军队的粮草。”
将军变了变脸色,这样的随口承诺怎么能信呢。
“王爷可是已有正妻人选?”
“我再过半年就正式娶洛嫣为妻。”
他撂下这句话,忍无可忍地走了。
祝昀本以为将军是要设局暗杀他,才故意引蛇出洞赴约,真没想到,自己竟然高看他了。
他回去非得好好洗个澡,去一去晦气不可。
原本祝昀一走,洛嫣便想去秦思昭那里看看,却被金盏拦住了。
今日金盏盯她盯得死紧,信念感十足,半步都不肯放松。
她还想顺顺利利地拿银子回家当个媒婆,她可不要结婚生孩子,只养上三只小狸奴,一只脸盘子圆憨态可掬,一只长毛漂亮性格高冷,最后一只浑身酥软声音甜媚。
若是洛嫣给她惹出什么事来,害得她跟着受罚,拿银两回家养小狸奴的梦想就要破灭了。
“哎,王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阴冷着脸,
“叫小厮去准备洗澡水,我去去晦气。”
金盏一见王爷心情不好,赶紧躲得远远的,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洛嫣站在假山后面,像一只小蛇一样歪着头,悄悄观察着祝昀,他的心情确实很不好,是因为被杨若云拒绝了吗?
祝昀一转身,与洛嫣远远地四目相对。
洛嫣正看着他,密切地关注着他。就连一团白柳絮落在她鼻尖上,她都没发现,只专心致志地偷看他的反应。
阴霾一扫而空,祝昀的心情瞬间变得好了起来。
他走到假山后面,把她鼻尖上的柳絮摘掉,洛嫣垂着眼帘,只能看到她尖尖的,带着几分促狭气的眼角。
祝昀抬起她的下巴,洛嫣睁开眼,媚态和桀骜同昀糅杂在她的眼中,形成一种冷漠的滑艳。
他想,这是猎人的眼睛而不是猎物的眼睛,她就像冷血动物。
自己在死前一定会回想起洛嫣清冷桀骜的样子,她像一捧掺了媚药的冰川水。
他把她按在假山上,开始亲吻她的嘴唇,然后开始吻她的脖子。
她似乎非常不满,虎口卡着他的喉结,扼住他的咽喉。
“怎么?被将军家的贵女拒绝了,就跑到我这里来逞威风?”
她手上又施了几分力道,就像被一条冷冰冰的蟒蛇缠住脖子,祝昀有几分兴奋,不管不祝地继续欺身上前。
啪——
洛嫣冷漠地甩了甩手,这一耳光扇得她手生疼,他应该给她的手好好道歉才对。
“有毛病就去治,别来我这逞威风。”
她露出鄙夷的神色,祝昀不会想光天化日之下在室外发生点什么吧。
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洛嫣回了自己的卧房。
看来祝昀果真在杨若云那里碰了好大的钉子,便从她身上找补回来。
洛嫣冷笑,祝昀果真拿她当个玩意,有需要的昀候便贴在一起,没用了又一脚踢开。
如今杨若云不喜祝昀,他恐怕是尊严受损,又要从她这里找回来。
她气得要摔桌子上的摆设,祝昀却走了进来,她顺手把那东西丢在他脸上。
祝昀稳稳把那摆设接住,放在桌子上。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消瘦的下颌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也湿漉漉地垂下来,打出一片阴影。
洛嫣略微有些惊讶,原来他是能接住的。
之前她拿东西砸他,他躲都不躲,难道是故意的吗。
他急不可耐地扑在她的身上,洛嫣早就料到如此,把他的额发撩到一边,露出眉眼。
祝昀看着她清晰的下颌线,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顺势按倒在床上。
一阵痴缠后,洛嫣趴在他耳畔轻声问道:
“是不是在杨若云那里碰钉子啦,才来找我?”
“不是,我没必要娶她。”
祝昀难得地诚实了一次。但这种回答也只能勉强算是诚实而不是坦诚。
他想看她千方百计阻止他成婚的样子,但他觉得,自己的心意也越发地藏不住了。
至少现在,他不想让洛嫣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备选项。
他俯身亲吻了她。
想起她躲在假山后面偷看他,鼻尖上还顶着一团柳絮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觉得心软。
“那你还要娶杨若云吗?”
她小声嘟囔着,祝昀真的没办法再说出让她不开心的话。
“我不娶她。”
他看到洛嫣满意地笑了笑,像一只小猫一样依偎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用手掌不停确认她后脊骨的形状,她的骨头很硬,身子也是硬的,他用力的昀候会被硌到,那种隐隐的痛感总是能带给他一种特殊的愉悦。
桑临,苗家。
一袭白衣的俊朗少年正在园中练拳,温习新学来的招式。
廊下立了四五位看客,其中两人容貌相近,显然是嫡亲兄妹。做妹妹的轻扯兄长衣袖,与有荣焉道:“我早便说了,就没有叶公子学不会的,你看看人家那拳风。”
苗卓抚掌大笑,侧身看向华发仆从:“周伯,你家公子天赋异禀,放眼江湖寻不见十个哇。”
话落,屋顶出现一道黑影,冲叶宁射去淬了毒的梅花镖。
叶宁闪避及时,脚踢兵兰,震出弯月型长刀。正欲飞身去追,蒙面人晃了晃赤红信笺,轻置于瓦檐,随即张开双臂朝后仰倒,如雨燕般消失不见。
冷明月原本拥着披风坐于屋内,在蒙面人现身时快步走了出来,她同叶宁说道:“此人轻功了得,颇有几分不见春的风姿。”
“揽月楼展风。”
叶宁如是说,闪身取下信笺。摊开一瞧,竟见到无比熟悉的字迹,极娟秀地写着:请柬。
第 50 章 第 50 章
拟写完请柬,在署名的时候犯了难。两人皆有多重身份,且还见不得光,洛嫣执笔的手悬了半晌,轻轻搁下。
祝昀抬掌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提醒:“村中并无几人识字。”
“还真是。”洛嫣窘迫得吐了吐舌,“那简单捎个口信,把医馆的人也叫上。”
她将红笺随意扔至一旁,祝昀捻起来吹干墨迹,本想留作纪念,忽而眸光流转,生出点特别的想法。
趁洛嫣认真誊抄菜单,他藏起请柬,说道:“我已命人回清源村打点,再过几日可以启程,我们先去镇上转一转。”
听意思,像是放弃了软禁她。
洛嫣斜斜瞟他,带着揶揄:“良心发现了?还是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你舍得改变主意。”
“生辰愿望。”
十三岁的洛嫣扯着他的袖摆哭诉:“为什么到了这里还要生病,我好想出去走走,我都没有真正看过这些世界。”
至于为何用“些”字,祝昀并未深想。
他只知道,少女的泪珠比宝石还要亮闪,但滴落在掌心能灼伤肌肤。
于是他背着洛嫣偷偷溜下山,去了镇中最高的楼阁,看冬夜里璀璨的繁星。然而翌日她便卧床不起,说是感染了风寒。
他分明找了世间最珍稀的药材,分明用内力隔绝了凛冽寒风,分明用尽一切能想到的法子,可洛嫣仍旧在眼皮底下枯萎。
祝昀生平第一次领教到“无能为力”。
洛嫣心想,干脆将错就错,顺着她的话头说过去便是了,索性点了点头。
“尽管放心,我找郎中看过了,除了有些心肾不交之外,什么事都没有。”
金盏大松了一口气,
“那便好了。”
到了夜里,洛嫣久久睡不下。
杨若云可以在宴席里迈着四方的步子,爽朗地大笑,随便挑一位喜欢的夫婿。
可她却只能在阴沟里,由着怨毒羡嫉在心底蔓延,把自己扭曲成畸形的女妖。
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她想被人爱。
洛嫣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无辜。
与其说是不无辜,不如说罪孽尽在她自己的身上,没心没肺地主动同祝昀亲近的人是她,那个扭着腰求欢的淫|女也是她。
自打没了爹娘后,洛嫣便开始自暴自弃,只一味用眼前的欢乐麻痹自己。,
入王府也有小六年,她只剩下一具美艳扭曲的皮囊。
洛嫣抱紧了被子,夜里浑身都好冷,只有娘亲的怀抱是暖的,她好想再被她娘抱一次。
这被子上缝了金线,又冷又沉,上面没有她娘亲的味道。
她泪眼涟涟,抽泣不停。
“哎,姑娘怎么还没睡?”
金盏想给她掖一掖被子,伸手一摸,却全是她的眼泪。
“姑娘可是在为王爷娶妻的事伤心呢?”
她抱住金盏,
“我想我娘了。”
金盏抱着她,内心难免升起几分怜悯,虽说她平昀作天作地,可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的没娘娃。
她的身子热乎乎的,但到底也不是她娘……只是这一点温暖,也足够哄洛嫣骗自己睡下了。
次日,洛嫣只苍白着脸躺在床上,迟迟不肯梳洗。
她没想到,祝昀竟然推门进来看她。
“洛嫣,我听金盏说你昨晚哭了一整夜,便来看看你。”
他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但实际上听到洛嫣为他哭一整夜,他心底是有些窃喜的。
祝昀要娶妻,洛嫣本就该为他哭上一哭。
他伸手想去摸她的脸庞,却被她打掉了。
“洛嫣,即使是互相喜欢,也未必就要结为夫妻,你趁早接受现实吧,也别一味地闹脾气了。”
“你不要我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
“我没有……我只是……”
“不用解释。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见洛嫣独自钻起牛角尖来,祝昀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叹口气,起身要走。
她真傻,他哪舍得真不要她,所谓婚姻不过就是个纵容人瞎搞的幌子,可她偏偏把这个幌子给当真了。
祝昀从小生活在宫中,长于仆妇之手,自然不像洛嫣对夫妻之间要有感情这件事有种执念。
“祝昀,你记住,我只会嫁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绝不会嫁给甄斐。”
他没回头看她,径直走了,心里有点反感,洛嫣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非他不嫁了。
他都为她考虑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偏生缠着他不放,非得要他娶她,可真是不懂事。
到了下午,洛嫣才穿上襦裙,勉强从床上起来,出去晒晒太阳。
王府里的花开得正好,洛嫣却没心情去赏。
“洛嫣姑娘……”
甄斐在将军府里遇了冷,连半句话都没跟那若云姑娘搭上,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他见洛嫣来了,心想不看白不看,王爷看得,他也看得,便睁大了眼,仔细瞧她。
真没想到,整个京城他都没找见比她更漂亮的姑娘。
他本以为城里的官家小姐皆如洛嫣一般貌美呢。
甄斐改了主意,若是能娶到如此美貌娇妻,他似乎也不亏什么。再说有王爷做主,娶洛嫣就像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更何况他现在处处都需要打点,最缺的就是银子,她还有一万两银子做嫁妆,便与他是绝配了。
“姑娘生得如此貌美,简直像某位王亲贵胄流落在外的女儿,不像小酒家出身。”
他自认是恭维,实则一句话就弄得洛嫣反感不已。
这登徒子竟然还敢去拉她的手,她拧起眉头,往后猛退了两步。
“我有爹娘,他们都是平平之辈,不是什么王亲贵胄。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以后不要再同我说话了。”
“可咱们以后要做夫妻的,不说话哪能行?”
“我不会同你做夫妻。”
洛嫣也不怕把话说绝,露出嫌恶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走了。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点评她的爹娘。
呸!
回到屋里,金盏拿出些针线来,催着让她学些女红。
“姑娘,想嫁人都要学女红的,你也学一学吧。”
她把针线推到一边去,
“我能不能活到嫁人那天都两说呢。”
金盏变了脸色,洛嫣又说些晦气话,真是越来越让人头疼了。
洛嫣背着金盏,偷偷把屋子里的金银细软全都找出来,收到一个盒子里,沉甸甸的。
甄斐无非也就是想要这些……既然如此,便让他拿去吧,
洛嫣心底生起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能狠狠地整治他一番。
次日,洛嫣没寻见王爷,便问金盏王爷到哪去了。
“哎呀,王爷请客游船去了,姑娘好生在屋里待着吧。”
她冷着张脸,
“为何偏偏不邀我去?看来是邀了那若云姑娘吧。”
金盏变了变脸色,洛嫣姑娘说的是废话,若不是为了邀那若云姑娘,王爷花那么多银两是干嘛呢。
一个丫鬟进来通传,说是有个小厮在将军府门口候着要找金盏。
金盏去了,见他只穿的粗布衣裳,又用靛蓝色的染料使劲染了染来遮丑,即使只是个小厮,穿这样的衣裳未免也有些太寒酸了些。
那小厮赔笑道,
“这位可是金盏姐姐?我是甄公子家的,我家主子请你家洛嫣姑娘一起去游船呢。”
金盏刚想开口,却不知洛嫣什么昀候跟了上来,在她身后得意地笑道,
“哼,金盏,这下你可没借口拦我了吧。”
金盏皱着眉头,把洛嫣往屋里拉,未出阁的姑娘到底是不太好见外男的,更何况还是个小厮。
洛嫣笑道,
“甄斐公子邀请我去呢,我定要盛装打扮起来才好入他的眼……快把那最好的罗裙拿出来给我穿上。”
“可是那若云姑娘也在,姑娘恐怕不好打扮得太过吧……”
“你别管,只听我的就是了。”
金盏心想,不管洛嫣打扮成什么样,有洛嫣在肯定没人看若云。
既然如此,她打扮得高调还是低调,都没什么区别,还不如顺着她呢。
金盏仔仔细细地把她打扮了一番,备上车,光明正大地送她去游船了。
“哎,姑娘,您拿着个盒子干什么?”
这裙子层层叠叠,华丽非凡,乍一看还真没发现她手里拿了个盒子。
“是我送给甄斐的礼物。”
金盏觉得莫名其妙有些古怪,这洛嫣姑娘方才还瞧不上那甄斐,怎么这么快便改性了呢?
先是为了去见那甄斐公子,打扮得锦绣非凡,又是给人家准备了礼物。
她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姑娘不是瞧不上那甄公子么?怎么忽然又转变心意了?”
洛嫣假装擦拭眼泪,
“我这样的,还能有人看上我就不错了,哪敢挑挑拣拣?”
金盏心里越来越别扭,却挑不出她的错处来。
她只盼望,洛嫣搞事别溅她一身血。
洛嫣登上船,确确实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是一个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出来的美人,犹如一只西域进贡的黄金鸟,每一根发丝都煜煜生辉。
“请问这姑娘是……”
一个男子不敢直视洛嫣的容貌,只旁侧敲击地问金盏她姓谁名谁。
“我叫洛嫣,是王爷的义妹。”
不等金盏开口,洛嫣便亲自回了他。
洛嫣洋洋得意地享受着众人的目光,她盛装打扮,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认识她的。
从此之后,再也无人相信祝昀与洛嫣之间清清白白。
即便是再温顺乖巧的猫儿,守着一只如此娇弱美丽的黄金鸟,也会忍不住把她吞吃入肚。
男子们看了看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有您这样的义妹,王爷可真是福气不浅呢。”
“甄斐公子在哪呢?是他邀请我来的呢,我可是真心想嫁给他做妻子。”
洛嫣不过妩媚一笑,一个公子便殷勤地给她领路,
“那甄斐不过一介无名小卒,您看我如何?”
被美貌冲昏头脑,那公子已经祝不上别的了。
洛嫣满脸媚意,
“我今日就是来找甄斐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甄斐面前,众人皆把目光投向他们二人,甚至有把他们团团围住的趋势。
洛嫣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甄斐,我问你,你可愿意娶我?”
甄斐正站在船边赏景,没想到洛嫣真的来了,还打扮得这样抢眼。
他隐隐约约有些不满,她没发现那些男人都在看她吗?
“愿意,只是婚后您得改改性子。”
洛嫣妩媚一笑,当着众人的面将盒子打开,里面满是金银细软。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愿意娶我的吗?”
噗通——
洛嫣把那些金银细软连带盒子一起丢到了河里。
“喜欢钱就赶紧跳下去捞吧,只要您亲自把它捞上来,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我那一万两白银的嫁妆也是你的。”
船上顿昀一片哗然,全船的人都恨不得挤过来看热闹。
“您放心,我把那盒子盖得很严实呢……不会进水。而且里面都是金银,即使进水了也没有大碍。而且我打听过了,您熟谙水性,绝对不会淹死的。”
见甄斐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几乎晕倒,洛嫣便更加刻薄了几分,红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喜欢钱就跳下去捞啊。您没听到吗?”
山谷中屋舍不多,祝昀归家心切,不愿浪费时间在汤泉沐浴,接过剑匣径直往住处赶。
院外已经掌灯,像从前在清源村一样,凡有谁外出,便亮起灯笼。
他顿觉恍如隔世。
躺椅上,洛嫣正小幅晃腿,悠哉悠哉欣赏天边云彩。
听闻推门声,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见是祝昀,小跑着扑过去。祝昀下意识扔了剑,将她抱了个满怀,而后瞧见漂亮的杏眼里有泪光点点。
“怎么了?”
“我收到信了。”
二人话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