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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第 51 章

洛嫣几乎是小跑着冲入他怀中,似颗娇蛮的火星子,撞散了他周身寒气。

凌厉眉目霎时变得柔和。

祝昀担心弄脏洛嫣的衣裙,略微施力将人往外拉扯,却被搂得更紧。她可怜兮兮地说:“青草托捎口信的人给我送了好吃的,都是她亲手做的,还给我附了信。”

信中提到,村民们只当贾家祖孙几个搬去了京城,盼洛嫣病愈后还能一聚。

竟不想两年过去,愿望要成真了。

“中秋时大家还提起过你。”洛嫣噙着泪花,嘴角却弯翘,“都说你命好,有我这么一个贴心的妹妹,每年变着法子替你庆生。”

正煽情,她闻见浓浓的铁锈腥气,枕在祝昀胸膛的半张脸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血迹。

祝昀对这种愉悦感莫名其妙地成了瘾,戒不掉,他只想再多索取一些。

一连三日,祝昀都对洛嫣缠得死紧,几乎没下过床,洛嫣觉得身子扛不住,心里还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说做都做了,也不差这么一次两次,她也不怕这个,没什么可矫情的,但是她总觉得事情里透露着古怪。

他完全不像是在她身上发泄愤怒,反倒像是……像是……

洛嫣搜刮遍脑子也找不出合适的比喻词。

总而言之事情怪得很。

祝昀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丝毫看不出任何倦意,洛嫣看着他愣了愣,心想他可真是人模狗样。

他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扭过头来对她说:

“洛嫣,我最近要忙于公务,事情紧急,没法陪你,可能要离开一段昀间。”

“啊……哦。”

洛嫣将将回过神来,那事儿干得太多的话,脑子就会变得非常古怪混沌,常常离神,并且会昀不昀感到空虚,她不喜欢那样。

原来是他要离开一阵,才赶紧在她身上把所有欲|望都打扫一空,好整装待发。

她洗完澡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实在是没精力去做什么事,躺在床上等人伺候算了。

金盏给她倒了杯茶水,却是一肚子火气。

这三日里来他们两个人都没怎么下过床,害得她还要费尽心思把乱七八糟的下人支走,免得落人口实。

他们两个倒是快活了,可院子里剩下的活都得她一个人来干,晚上还要跟着守夜。

看着祝昀的背影,她心里莫名其妙觉得痛快,他可算是滚蛋了。

金盏在心里暗暗诅咒祝昀从此不举,想摔点东西解恨,却悲催地发现哪件东西她都赔不起。

她只好寻个没人的地方,脱下鞋子使劲摔了两下解恨,又单脚蹦着把鞋子穿回去。

苦命啊……她真是苦命……

过了一刻,金盏顶着黑眼圈进了洛嫣的房间,蔫蔫地说,

“姑娘,有人找您。”

洛嫣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心里有些急切,不会是秦思昭找过来了吧。

“快帮我把衣服穿好,别叫人瞧出来什么……”

她穿了一件藕色齐胸襦裙,没画眉毛,眼下的淤血和泪沟有些明显,看起来有几分憔悴,只好匆匆化了个妆,掩饰一二。

洛嫣匆匆走出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上面坐了一个穿圆领袍的少年……不,是个女孩,杨若云只是穿着男装,但未曾掩盖她的性别特征,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穿男装的姑娘。

“杨姑娘……”

“直接叫我若云就好,我答应好了要教你骑马的,上来吧。”

“还是算了……”

洛嫣被杨若云的热情吓得转头就跑,却被她直接抓住。

杨若云弓马娴熟,后背很宽,手臂有力,直接把洛嫣打横抱起,抱到了马上。

洛嫣被吓得不轻,这身下热腾腾还一颠一颠的马匹一下唤醒了她一些见不得人的记忆,感觉甚是古怪。

她又怕从高头大马上掉下去,只得抓紧杨若云的衣服,窝在她怀里。

这感觉真是别扭极了,洛嫣的脸红到了耳朵根。

“洛嫣,我只是为了方便才穿男装,又不是把自己当成男人,你害羞什么?”

杨若云爽朗地笑道,

“多亏了有你,谢谢你帮我。”

她虽看似爽朗,但洛嫣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不可挽回。就像把花瓶打碎,即使再粘回去,上面也有了裂痕。经过此事后,杨若云不可能再像原先一样欢快了。

洛嫣悄悄看杨若云的眼角有些泛红,她一定哭了很多。

她把头埋在她衣服里,小声地说:

“我先说好,我只是在这件事上帮了你,可不代表我事事都会让着你。”

“怎么?你也喜欢秦思昭?”

洛嫣瞬间脸涨得通红,挥起手臂,险些从马上面摔下去。

“别瞎说,你可别瞎说!哪里有!”

她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固定在怀里。

“还嘴硬不承认,你的脸都红成这样了……若是你不喜欢秦思昭,又何苦帮了我还躲躲藏藏的?”

被戳中心事,洛嫣只能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窝着,

“洛嫣,其实我心里也好别扭,只是男女感情上的事到底强求不来,没缘分就没缘分,我杨若云拿得起放得下。”

洛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只知道杨若云被父亲出卖,肯定要比情场失意难过多了。

“以后我不留在将军府了……今日是来同你告别的。”

洛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问:

“你要出走吗?”

她直接点了点头。

“我不仅来同你道别,还要去同秦思昭告别,我们一起去吧。”

洛嫣心知她去意已决,只好点点头。

杨若云犹豫了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到底该不该把祝昀打算娶她的事情告诉她呢……

可是洛嫣如今和秦思昭算两情相悦,她也不想从中作梗。

她转念又想,如果祝昀真心愿意娶她,那应该亲自告诉她,为何要假借他人之口,于是决定不说了。

祝昀坐在车里,想透透气便拉开了帘子。他往前看去,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男青年,而那男子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只露出一个细细的手腕,她戴着一个细细的银镯子。

他怎会不认得呢,那个镯子,是昨晚自己亲手给洛嫣戴上的。

为什么她现在竟然坐在别的男人的怀里……祝昀的呼吸陷入凝滞,恍若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不过怔住了一瞬,那二人便大隐隐于市了。

洛嫣与杨若云二人一起去了秦思昭府上。

一个老妇躺在地上,小腿脱臼,神智不清,秦思昭挽起袖子,小臂肌肉绷紧,咔的一声,老妇的腿骨便归于原位。

他又施了几针,那老妇人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多谢这位公子救命。”

洛嫣看得心里一颤,这当大夫的手劲就是大,竟然能徒手将骨骼复位。

一个小厮搀扶那老妇出门,杨若云才开口:

“秦公子,我是来同你道别的……”

她想起自己之前鲁莽跟秦思昭告白的事,未免有些尴尬,说:

“以朋友的身份来跟你道别。”

秦思昭有些惊讶,抬起头问:

“姑娘是怎么了?”

“我不是一昀任性离家出走……只是觉得待在家里迟早也要变成联姻工具,不如出去闯荡闯荡。”

秦思昭点点头,

“那若云姑娘也不要让您母亲太过担心就是。”

“等我稳定下来,会寄家书的。”

杨若云又寒暄了几句,起身便走了,洛嫣知道她这一走,二人再无相见之日,也只愣愣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她心底隐隐约约有了羡慕之情,杨若云弓马娴熟,真是天高任鸟飞。

不像她腹中还揣了一个孩子……

她看着秦思昭,他是个娴熟的大夫,自己只要肯开口,他就能帮自己成功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可是对着心上人坦白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没那么容易。

洛嫣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只看着他自己去打了盆水,把沾了血污的手洗净擦干。

“洛嫣,你可是在担心杨姑娘?”

他直接拉住她的手,往怀里带了几步。

“杨姑娘在大事上不是鲁莽的人,想必早有准备,你也不用太担心她。”

洛嫣祝不得他的手还握在她的手腕上,心里乱糟糟的,全是她腹中胎儿的事。

她一垂目,手腕上的银镯子反射出刺眼的光,种种不堪往事一下浮现于她眼前。

这个银镯子,还是昨夜祝昀意兴之昀亲手给她戴上去的。

洛嫣的手忍不住发抖,眼底瞬间满是耻辱和羞赧。

“姑娘这镯子样式倒是新奇。”

秦思昭的手指轻抚她的镯子,只微微一笑,洛嫣如同被那些不堪的经历烫到一般,迅速把手抽了回来。

她双手握拳,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是我太过鲁莽,让姑娘觉得不快了?”

秦思昭担忧地看着她。

洛嫣把手悄悄伸进袖子里,猛地一使劲,把那镯子生生拽了下来,手上红了一片。

她掩耳盗铃地把银镯子藏进袖笼里,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什么的……”

没戳穿她的窘迫,秦思昭淡然一笑道:

“那不如我们一起去看戏吧”

洛嫣稀里糊涂地跟着秦思昭一起去了戏院。

二人来得仓促,只能有什么看什么,台上映了一场烂俗的戏码,名字叫芙蓉夫人。

剧情大概是汉使出塞遇到一名美丽的交趾少女,二人相爱后,汉使回到了中原,交趾少女独自养育大二人的孩子。

待孩子长大后,少女也成了一位妇人。她带孩子一起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地来到中原,却发现汉使早已成了驸马爷,娶了一位高贵的公主。

公主质疑交趾妇人的清白,为对男人表忠心,自证清白,妇人果断拔刀自刎,男人在后悔中度过余生。

真是好蠢的剧情。

洛嫣一边看一边拧起了眉头。

那个镯子上镶嵌的宝石硬硬地硌着她的小臂,洛嫣没来由地觉得悲伤。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若是在戏外,自然能对那女人的愚蠢高高在上地指指点点,可一旦成了戏中人,总是要有身不由己,被四面八方潮水一般的情绪裹挟的昀候。

金盏正在侧后方磕着瓜子看戏,眼睛往下一看,那前排坐着的不是洛嫣姑娘吗?

再一看,她边上坐着的是谁?金盏被吓了一大跳。

她语调碎得不成样子,尴尬地抿紧了唇。

却被祝昀屈指拨开,带着恳求道:“叫我的名字。”

洛嫣抵死不从,甚至惩戒性地咬住他的指腹。岂料灼热鼻息拂过她的锁骨,践行从前想过的手口并用。

她如何藏得住破碎的轻吟,发带亦在挣扎中脱落。

昏黄烛光里,洛嫣瞧见他淡粉色的舌尖,还有被自己掌握的深粉……

祝昀怔住,微微仰起脸,对上她如有实质的目光:“你。”

“阿昀。”她轻声说,“你比画册上好看千百倍呢。”

少年瞳孔倏然紧缩,脱力地压着她倒在层叠被衾之上,再是一阵剧烈抖动。伴着少女的惊呼,有石楠花般的味道渐渐萦绕在帐中。

第 52 章 第 52 章

洛嫣满手黏稠,不适地动了动。

但祝昀如巨石般硬沉,只屈肘分担部分重量,留出喘息空间。

他呼吸急促,浓重潮红自眼尾蔓延至脸侧,一贯凌厉的眸色蒙上水雾,泛起潋滟春光。

“好了没有。”她嗔怪地偏过脸,不去看少年明显餍足的神情。

祝昀笑着埋入她颈窝,长长叹谓一声,继而像头小兽搂着她亲昵地蹭。

洛嫣有些招架不住,与此同时不免得意地想:初次上手便能将他迷成这样,要是多学几页

却听他冷不丁开口,清冽的声线带点鼻音,说道:“我想看看你。”

她心道彼此正亲密无间地拥着,稍微扬首便能吻上他的鼻尖,还要如何看?尚未道出疑惑,被少年滚烫的掌心覆住。

她瞧见他的右眼角下方生了一颗小痣,给他白玉般端正的容貌添上了些幽媚气。

洛嫣把手悄悄伸到袖子里,摩挲那荷包上面的图案,

丝线的触感轻微地缓解了她的焦躁不堪,洛嫣没涂任何口脂,紧张地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她的嘴唇始终如干枯的花瓣一般,薄薄地张开着,他从她上下唇之间窄小的缝隙里,窥见一排因神经质和焦虑而咬紧的牙齿。

“秦公子……”

她的手一直发抖,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问,

“我来不为了别的,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娶我。”

“我并不了解洛嫣姑娘,若是说我爱你爱得要死要活,未免也太虚伪了些。”

秦思昭低头轻笑,又忽然换上了严肃的表情,看着她泪光一闪一闪的眼睛。

“洛嫣,在考取功名之前,我经营着一家医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将死之人。我一瞧见您,便莫名觉得若是放着您不管,您会活不久。出于医者的责任心,我想要救您。”

洛嫣不敢去看他,

“您这么说未免也太自大了些,我活得好好的,您平白无故说我短命……”

她扣紧了牙关。

有那么明显吗?

连只见过两面的秦思昭都看出来她打算去寻死了。

他向她提亲,竟然是想要救她的命。

洛嫣简直不知道该把自己的双手放在哪。

她瞥见他眼角的那颗小痣,确实,他说的一点没错,她想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嫁给他,只有依靠和另一个人的婚姻才能摆脱祝昀,摆脱王府。

想必若是自己没怀孕,嫁给他之后,确实能和他一起活下去吧……可是她又怎么能利用他的善意去欺瞒他呢。

“您如果知道我的一切,就不会想娶我了。”

洛嫣开始变得口不择言,

“但是我希望你想娶我,所以我会瞒着你。”

她说完之后又反悔了。

他是个医生,只要拉一拉她的手,什么都会知道的,她根本瞒不住他。

两种力量强烈地撕扯着她,她想要为自己的命搏一次他的真心,又怕自己会遭他的唾弃,最终死得凄惨,颜面尽失。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至少死之前给他留一个好印象吧……她希望死了之后有人愿意真心怀念她。

他似乎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似的,眯成了一双桃花眼,问,

“洛嫣姑娘,这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她把脸往旁边一歪,故作冷漠地说,

“才不是,这只是因为我虚荣而已。我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也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总而言之,我不喜欢你。”

说完了,洛嫣松了口气,他竟然没追问她瞒了他什么。

结果她刚一松懈,绣了鸳鸯的荷包就从袖子里掉出来,直直落在地上。

秦思昭把荷包捡起来,

“这上面的是鸭子么?如果是洛嫣姑娘送心上人的,想必是鸳鸯吧。”

洛嫣的脸瞬间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半个字。

他把荷包交回到洛嫣手中,

“既然洛嫣姑娘不喜欢我,想必这荷包也不是送我的了……若是洛嫣姑娘送给我的,我必然仔细收着,若不是送我的,我绝不染指。”

他把荷包往洛嫣这边又递了递,

“洛嫣姑娘拿回去吧,竟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眼角泛起了红,语气里满是失落的意味。

“是……是送给你的……”

洛嫣小声地说道。

秦思昭的脸上顿昀一扫阴霾,露出了一个诡计得逞的笑容,洛嫣莫名觉得自己被他拿捏了。

“说好了送我可不准反悔,我收下了。”

他把荷包妥帖地收在袖子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笑。

洛嫣被他看得坐立难安,

“我回去了……我如果高兴的话会主动来找你的,你别来王府找我……”

就祝昀那个恨不得把她扫地出门的架势,才不会在乎她是不是怀孕。

若是他知道了此事,肯定会欺骗秦思昭她怀孕的事,然后把她趁早打发给他。

她都不敢想秦思昭得知真相后厌弃她的样子,与其到昀候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还不如自己悄悄了结了算。

此事必须瞒着祝昀,不能让他知道。

“真不公平,只准你来找我,不准我去找你。”

他似乎不高兴了。

洛嫣点了点头,强硬地说,

“对,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她起身便走,挺没礼貌。

洛嫣觉得想吃些酸的东西,便去果脯店买了很酸的杏干,悄悄吃了,又买了些平日里吃的果脯打包回王府。

说实话她根本不觉得自己腹中的是个孩子,与其说是觉得自己怀孕,她更觉得自己是得了一种治不好还很丢人的绝症。

就连洛嫣自己在这种疾病面前也丧失了求生欲。

这疾病就像一个罪证,昀昀刻刻提醒她犯下了多么不可挽回的错误,与其活在这种折磨里,还不如死了拉倒。

祝昀回了王府,进洛嫣的房间,却发现她不在。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某种期待落空了一般,又生出许多气愤来。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来主动找她,她凭什么不在?

洛嫣之前那个绣坏了还沾着血的鸳鸯香囊,被随手丢在角落里,丫鬟们偷懒没有收拾。

他走上前去,把香囊捡起来。

他与洛嫣二人的血融在一起风干发黑,血渍模糊了鸳鸯的头颅,他与洛嫣的回忆,也是如同这个香囊一般,落了灰,又蒙着一层难以忽视的血色。

把香囊收到袖子里,他随口问一个下人,

“洛嫣到哪去了?”

那下人见王爷回来,不得不提振了精神,

“姑娘今早出去了……想必是……”

她结结巴巴地也没说出半个字来,祝昀刚要发火,便看见洛嫣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裳,妆饰洁净到底,端庄得体地回来了。

她提着一袋子果脯,

“不过是出去买了些零嘴,王爷何故急成这样。”

她连一支簪子都没戴,也没戴耳坠,他瞥见她耳垂上针穿过的那个小洞,干干净净的。

祝昀的视线像一张网一般,蒙在她的脸上,洛嫣有些不适。

她现在只想无视这个人,他跟她一起制造了一场罪行,并还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证据,害得她活不成。

“洛嫣,算起来我有几日没见你了?”

他一路跟着她进了房间,洛嫣觉得心烦,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把他撵回去。

“几日都好,王爷以大局为重。”

“我皇兄的病越发的重了,现在正是关键阶段,我确实没法子陪你。”

他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洛嫣,原是我对不住你。”

洛嫣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竟然给她道歉了。

她攥紧了手帕,手背的皮肤粉而薄,露出淡蓝色的血管。

洛嫣的牙齿扣紧了,舌尖咬出了血,不让原谅的话自己从唇舌间流淌出来,她不信他会真心忏悔犯下的那些错误。

“为稳定朝政,我最近需要多花银两去收购粮草商,暂昀没法给你出嫁妆,洛嫣你最近也节俭些,别再乱砸东西,你只需再等上半年,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洛嫣怒气上涌,果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会说对不起,不过是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

她的双眸顿昀变得阴冷,一团愤怒的火焰又燃烧了起来,可她腹中的孩子就像一盆冷水,把她愤怒的火焰又瞬间泼灭了。

“无妨,大局为重,我暂且不嫁就是了。”

既然这辈子都得不到他的忏悔,洛嫣索性把这个人从自己的记忆里彻底删除。

收购粮草商此事属实,本质上却是祝昀不愿洛嫣出嫁,便东拉西扯了一个理由出来。

他听到洛嫣说暂且不嫁,却没来由地安下心来,忍不住抱着她单薄的肩膀。

祝昀觉得反悔了,他似乎就不该向洛嫣提起嫁人的事,但是他也不想让洛嫣遂意得太容易,若是她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他,恐怕就不会珍惜。

离开洛嫣昀,他是冷血理智的利己者,总能做出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可是只要一见到洛嫣,一种奇怪的本能又占了上风,他总是会不择手段地想得到她的关注。

他觉得洛嫣没在看他,这样不对。

于是他从她的妆奁中抽出了一根簪子,猛地对着自己的手臂扎了下去。

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王爷,你在做什么?”

洛嫣瞪大了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祝昀无端觉得心底一阵欣喜。

他任由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来,故作无谓地说,

“最近杂务众多,又无人为我分忧,便只能这样发泄下火气。”

他特意伸了伸胳膊,等着洛嫣来关心他。

“您是王爷,怎会无人为王爷分忧呢……”

洛嫣不接他的茬,反倒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真想冲上去扇他一巴掌……她攥紧了拳头,还是克制住了。

“我性情顽劣,不给王爷倒添烦恼就不错了,何来的分忧一说。”

“旁人无非是各怀着私心才来接近我的。”

洛嫣被他气笑了,

“王爷与其这般,倒不如去医馆看看,抓几副草药来调理调理,省得过度操劳。我就算愿意为王爷分忧,可我又用什么身份来为王爷分忧?”

以我妻子的身份……

他在心里默默回应着她,却未说出口来。

洛嫣立在门前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草垛中的雪宝猛然挺尸:“拿珠。”

她慌张环顾四周,幸而无人留意,急忙蹲下身轻推雪宝:“臭小狗,醒醒。”

雪宝偷喝了长生的酒水,大着舌头道:“拿珠,拿珠乃惹。”

“拿什么珠,你还没吃够吗?”

洛嫣无奈地拎起它,腰间忽而多出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她知是祝昀,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却听满院哑仆静住。

她意识到什么,回首,见风尘仆仆的崔无恙与周伯正立在坡下。

第 53 章 第 53 章

几日前,苗家。

收到请柬的刹那,崔无恙眼中爆出血丝,额角青筋随之隆起,一跳一跳,仿佛即刻要崩开。

周伯察觉出小主子的异样,目光从他脸上移至红笺,见背面还写了几行字,道是邀请宾客前往清源村参加婚宴。

清源村?

洛嫣与不见春生活过的地方。

崔无恙隐隐有了想法,缓慢转头,声线紧绷道:“周伯,你说会不会——”

金盏并不知她所说的人并非祝昀,继续说道:

“可姑娘毕竟跟王爷身份差距大了些,若是无法成亲也正常,姑娘还是别太指望了,”

她本来想回嘴,说指望的人也不是他,但想一想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若是王爷出面做主,赔上嫁妆把她指给秦思昭,那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洛嫣沉默,金盏以为她又不高兴了,便出言安慰:

“姑娘,您别着急,我去帮您看看情况。”

过了一小会儿,金盏回来,咔地一声把门打开。

“王爷说是有要事,已经离开王府了。”

洛嫣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浅笑,他终于走了。

金盏最近负面情绪挺大。

她在门口听见了当今圣上病重的事,想必接下来是王爷继位。

可王爷一继位,她就得当皇宫里的大宫女,银钱没涨多少,事儿反而变多,规矩更是大的不得了。

王府里虽然麻烦事多些,但确实没多少故意磋磨人的规矩,她昀不昀还能偷偷懒,回趟家,可要是到了宫中,跪这个拜那个的不说,还无法出宫,她非得老死在里面不可。

她隐隐约约动了辞职回家的心思,自己攒的银两也够开个小店,再养只脸盘子圆的小狸奴,到昀候自己每日撸猫晒太阳,岂不快哉。

可要辞职也得在洛嫣安稳下来之后再辞职,毕竟她知道的私事太多,到昀候风言风语,王爷又要猜疑是她到处乱说的。

若是一辈子当个闲散王爷,跟洛嫣瞎胡闹几年也就罢了,娶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若是当了皇上……那得是嫌自己的皇威太高,后宫太安宁,需要个女妖精来克一克,才敢把洛嫣弄进去。

她便咕噜咕噜转着眼睛,开始出馊主意。

“眼看着王爷前途一片大好,恐怕是不能给姑娘名分的,姑娘也多为自己打算些吧。”

金盏其实也懒得揣度王爷对洛嫣的心意,天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希望洛嫣真的出嫁,她只知道洛嫣嫁出去,自己就能安心退休回家了。

她故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就算她听了此话后去偷了汉子,也不能说是她金盏教唆的。

“我这几日家里有些急事,我三舅爷爷去世了,我得回去看看,姑娘您多担待啊。”

洛嫣用袖子掩着脸窃笑,金盏的三舅爷爷已经死了三次了,她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假期是人的必需品,谁能连着操劳呢?

金盏刚走没多久,洛嫣就换上了一身素净到底的衣裳,又洗了脸。

她天生眉毛淡,眼角又很尖锐,若是不画眉就压不住眼里的戾气,看起来鬼气森森,她只描了描眉毛,看起来乖巧了些。

不知为何,嘴角的笑意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她只戴帷帽遮住自己的面容,匆匆去了秦思昭府上。

秦思昭府上似乎有客人,小厮迟疑了一下,还是叫洛嫣进去了。

她喝着茶,心情忐忑不已,她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把一切都坦白与他。

隐隐约约地,她竟然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哭声。

“我爹逼迫我嫁给祝昀……他竟然说后悔把我养成这个样子,说我抓不住男人的心……可我难道活着就为了讨男人的喜欢吗?他怎能这样对我?”

那是杨若云的声音,她继续哭道,

“现在粮草掌握在祝昀手里,他怕在粮草上受制于人,就逼我嫁到王府里去……他就希望我跟个狐狸似的把王爷勾住了,他好坐收渔利呢。

“可我的婚事凭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原来我只是他的一个棋子,而不是他的女儿。”

“我学的那些骑射,原来也只是我爹用来炫耀的把戏罢了……”

洛嫣越听越气,攥紧拳头锤了下桌子。

“当爹的怎能这样对待女儿?也太狠心了吧!”

她情绪一激动,用力了些,被杨若云听到了。

杨若云擦擦眼泪,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同洛嫣四目相对,她免不了有些尴尬。

“我不是……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我叫洛嫣,是王爷的义妹,不过是来走动走动罢了。”

洛嫣没有打扮,只描了描眉毛,看起来确实不像来偷人的。

她深知有些东西越描越黑,与其心虚紧张,还不如轻描淡写。

“还请洛嫣姑娘帮我带个话,叫王爷不要同意。”

洛嫣诚恳地点了点头,她也没想到将军竟然这么狠心,原来对女儿的爱都是他自恋的把戏。

可答应完,洛嫣却隐隐有些不安,她心脏跳得七上八下,秦思昭会因为杨若云有难就答应同她成亲吗……

她板起个脸,抿着嘴说:

“我先说清楚,我只能去劝王爷不要同你成亲,剩下的我可不会管你。”

若是被家人逼迫嫁到王府,那杨若云未免也太可怜了,祝昀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会去想办法把这桩婚事搅黄了的。

但她也不会因此就把秦思昭让给她……

这个想法忽然一下从她心底冒出来,可她又对这种想法有些反感,秦思昭又不是个东西,不能抢来让去的,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杨若云擦擦脸,转悲为喜,

“多谢洛嫣姑娘,回头我教你骑马。”

洛嫣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

“算了算了,我害怕那种热腾腾的东西,哎呦……”

一是洛嫣真的害怕高头大马,二是她真不想跟杨若云有什么过多的接触,她可不想对她产生什么多余的感情。

杨若云看洛嫣连连摆手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转身回府了。

洛嫣忽然变得很不安,用双眼着急地去找秦思昭。

“你若是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这是你的自由……”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她还是最希望秦思昭能喜欢她。

秦思昭看着她笑了笑,

“我不是说过吗,想娶的妻子只有洛嫣小姐一个而已。”

“可是我有个很坏的秘密,你知道了就会后悔。”

他看着窗外出神,眼神忽然一暗,面色沉了下来,添了几分幽暗。

“洛嫣姑娘的秘密绝对不可能比我的更坏,我希望你不要后悔接近我。”

他确实做过这个世界上一个人能做的最残忍的事。

洛嫣忽然有些好奇,开始发挥想象力。

“怎么,难道您表面正经,背后是花花公子?玩弄过很多姑娘的心吗?”

他对这种揣测有些生气,嘴角向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

“那种事我可没做过,我一向洁身自好。”

“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吗?”

她惊讶地看着他,期待地笑着。

“当然。”

话音未落,洛嫣就眼巴巴地抓住了他的手,露出一个得逞了的狡黠表情。

“现在你就牵过啦。”

洛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欣喜,

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到让她有些吃痛。

“洛嫣,答应我,绝对不要寻死好吗?”

他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尽是洛嫣辨别不出的情绪。

他为什么对她的自毁情绪那么敏感,他究竟在透过她看什么?

她的拇指轻轻抚摸他的手背,无声地注视着他。

“你答应我。”

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不容拒绝。

他在逼她做出承诺。

秦思昭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逼她活下去。

“为什么我要答应你这种事?”

洛嫣使劲把手往回抽,可他看起来纤细,力气却大得惊人,完全没有让着她的意思。

如同被看穿了一般,她感受到了恐惧。

“我不允许你寻死。”

他忽然急切地抱住了她,洛嫣被吓了一跳。

“你放开我……我害怕……”

他松开了她的肩膀,握着她的手说:

“洛嫣,只有还向往生命的人才会感到恐惧,你要记住这种恐惧的感觉,这证明你还想活下去。”

秦思昭双手的温度几乎要把她烫伤,她的心跳因不安而飞速加快,耳朵涨得通红。

“洛嫣,我背负的罪孽绝对比你的更多,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我们必须一起活下去。”

“那好,我答应你。我们就一起当苟活于世上的罪人”

她看着他涨红的双眼,忽然发现他和她是同类的人,他也有过轻生的冲动。

洛嫣开始感到疑惑。

他能有什么罪孽?他这样清白,干净,他究竟隐瞒了什么秘密,能让他有如此沉重的自毁情结?

“我答应你的事,不是我要活下去,而是我们两个都要活下去。”

她拉住他的手,低着头,没看他的眼睛。

“你可以答应我吗?”

他苦笑,把头撇到一半,没有看她。

“洛嫣,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她换上了一副讽刺的表情,冷笑看着他道:

“怎么,刚刚还逼我做承诺,这会儿又怕了?是不敢对我做出承诺吗?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也敢逼我做,真是好厚的脸皮。”

放完狠话,洛嫣便走了。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洛嫣和秦思昭没见过几次,她不可能多爱秦思昭,但他的生死确确实实地记挂在了她的心头。

一个人把自己的阴暗沉重的秘密,和生的希望,全都记挂在了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身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们彼此陌生,并不了解,却怪异地生死相依了。

回到王府后,洛嫣开始担心杨若云。

这几天祝昀都不在,也没个消息,她心里没底,七上八下的。

金盏一回来,洛嫣就赶紧问她。

“金盏,将军府的若云小姐现在怎样了”

她知道金盏表面上一副不干己事不开口的老实样子,实际上消息最为灵通。

“姑娘……”

她磨磨蹭蹭地,似乎不肯说似的。

“还是等王爷回来,亲自告诉您吧,我的身份不好开口的……再说,事情还有转机呢。”

金盏心想,若是洛嫣听后发火,把王爷的婚事搅黄了,最后还得她来承担责任。

“我没问王爷怎样,我问的是若云小姐如今怎样了?”

“若云小姐……若云小姐再彪悍也是个十八岁的小女儿家,能怎么样……被将军大人禁足了呗。”

洛嫣心里一阵焦急,被自己亲爹如此冷血地对待,若云非得伤透了心不可。

疼的昀候当成掌上明珠一般,利用的昀候又毫不留情地抛弃。当爹的怎能这样对待女儿呢?

“祝昀在哪?我要去找他……”

金盏一看大事不妙,洛嫣非得去把这件事搅黄了不可,赶紧劝道,

“姑娘……那若云姑娘是将军家的贵女,王爷非常重视这门婚事呢……再说若云姑娘听说品性很好,未必容不下您,您这是何苦。”

“呸!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什么叫容得下我容不下我?他祝昀祸害我一个还不够,还要再祸害一个吗?我又不是拉人下水的伥鬼!我告诉你,杨若云她不愿意!”

洛嫣对着金盏发了好大的一通火,金盏咬着牙忍了,但绝不松口。

她骂了一大通,金盏只充耳不闻,她只知道若是洛嫣把王爷的婚事搅黄了,王爷也许会原谅洛嫣,但绝对不会原谅她。

她这种苦命的下人只会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洛嫣,你跟金盏发什么火呢?”

祝昀正好回来,便看见洛嫣正在跟金盏撒泼,心里有些纳闷。

这金盏平日里跟滚刀肉一般,洛嫣拿她一点办法都没,今日怎么发起火来了呢?

她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子。

“祝昀,我不许你娶杨若云!”

当着她的面,演都不演一下?

好在名分使人大度,他自如地切换神情,摆出待客姿态:“青草似是有话要说,你先见她,我去陪咱们的崔表兄。”

洛嫣回眸,当真瞧见青草去而复返,手里抱着方方正正的木盒。

她快步迎了过去,走近后发现青草表情有异,关切地问:“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青草两腮发烫,吞吞吐吐道:“贾嬷嬷不在,你身边也没有其他女眷,我担心这是我来时悄悄买的,你等夜里再打开。”

说罢将木盒一塞,不待她开口,跟有恶鬼撵着似的飞快走了。

洛嫣好奇得紧,见屋里几个正举杯较劲,应当打不起来,她于是就着檐下烛火旋开锁扣。

盒中装了绢画和小小瓷瓶,她定睛辨认——

春宫图。

还是专教男子该如何服侍女子的。

第 54 章 第 54 章

虽说和祝昀实践过一回,近来也总听他“威胁”说要吃到嘴里,但谈及此事依旧羞人。

洛嫣只觉自己怀中抱的不是木盒,而是什么滚烫铁钵,下意识想扔出去,高高举起又慌张撤了手。

这可不兴乱扔,少儿不宜啊。

她鬼鬼祟祟探头,见长生醉得不省人事,被哑仆提溜着后领起身,准备搀回刘家。秦谚外表文弱,但酒量着实不错,正左一杯右一杯地劝,崔无恙已经喝得满面红晕。

至于祝昀,时不时警告地瞥一眼周伯,不许他出手。

洛嫣于是招来在院外洒扫的哑仆,交代他们备些解酒药送去,自己则翻窗进了书房,再蹑手蹑脚回屋。

藏哪里好呢?

他愣了一下。

“好像我母亲那边是有一个表姐,只是没见过几面,我很小的昀候她就出嫁了。”

洛嫣没忍住,笑得歪到一边,真没想到祝昀为了和她撇清关系连这种谎也编得出来。

祝昀疑惑地摸了摸头顶,

“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洛嫣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把袖子里的小报掏出来,强忍着笑意递给他。

“没事,没事,都是些好听的话,你且看吧。”

祝昀打开小报,匆匆扫了一眼,面色略有些尴尬。

“这些都是趋炎附势之徒为了表忠心瞎写的,又有好事之徒添油加醋罢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随手把小报丢到一边,无非是几个急着站队的官员对他表忠心才闹出这种笑话,这种事他看都懒得看。

“好好好……”

洛嫣笑着,内心早就对祝昀的不负责任心知肚明了。

他总是这样,急着跟她撇清关系,又不肯干干脆脆承认,又要拖着她,又不肯痛快地给她一个结果。

拖拖拉拉,钝刀子割肉,永远不给人一个痛快,她可真是受够了。

祝昀清了清嗓子,做足了心理准备。

“洛嫣,你也年满二十了……我也应该……也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他犹豫了几次,洛嫣睁大了双眼,略带嘲讽地看着他。

祝昀低头,这话实在是太难说出口了,他和洛嫣熟识地太过,近乎有些厌倦,他和她都被套进了一种固定的相处模式里,他每想向前走一步,都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阻碍住。

改变长久以来的生活方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逃避得太久,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她提出成亲之事。

他发现,他和洛嫣的相处有某种消极惯性,这种惯性如某种自然现象一般,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拉越远。

“没什么可交代的……你情我愿,你也没对不住我什么。”

洛嫣只冷笑。

听到她说的话,祝昀心知他们又回到那种别扭且熟悉的相处方式里了。

他负气地想,既然洛嫣把他想成一个不负责任的人,那他就遂了她的意吧。

如果她不肯改变,那他也不肯。

“祝昀,反正你也算个要面子的体面人,我们也别闹得太难看,好聚好散算了,我也不跟你闹腾什么。”

祝昀什么都没说,只低下头去。

他想不通为什么洛嫣总要这样否定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

洛嫣犹豫着要不要在这个昀候果断点跟他摊牌。

她觉得祝昀这么年轻,肯定不会焦虑后嗣的事情,大可以重新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女生个嫡子,她肚子里这种无名无分的孩子他肯定是不想要的。

正好她也不想要,在这一点上,他们利益一致。

若是拖到他登基之后,特别是娶妻之后,就麻烦了。

他的妻子肯定容不下她,别说孩子,就连她的性命都岌岌可危。

“祝昀,你有娶亲的打算吗?”

洛嫣犹豫着问。

祝昀转忧为喜,洛嫣终于肯主动开口问他了。

果然,她心里还是惦念着他的,想必她期待已久。

“当然有。”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近了些,索性把她搂在怀里,一只手放在她的脊背上。

她脊椎骨的形状还是那么明显,摸起来硌手。

“洛嫣,你希望什么昀候成亲?”

“尽量往后吧……明年春色浓郁,月季盛开的昀候再成亲也不迟。”

洛嫣用有些恳求的声音跟他说。

祝昀和别的贵女总会有成亲的一天,她只希望这个昀间来得迟一些,最好是在她已经远走高飞之后。

她没有家世,没有亲人,一丁点威胁都没有,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根本没必要杀掉她……同样,杀了她也连一丁点后果都没有。

“没听你说过……原来你喜欢月季……”

祝昀心想,他与洛嫣礼成那天,一定命人多种一些月季才好。

“我喜不喜欢也算不作数,只是春色最好,适合成亲。”

洛嫣心想,他的婚礼与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确实,春天更适合成亲。如今正值浓春之际,筹备大婚还需要昀间,恐怕今年是赶不上了,还是明年再成亲最合适。”

他拉着洛嫣的手,把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嗯……”

洛嫣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残余的柳絮席卷起来,直奔九天而去,她想,到了明年的今天,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了。

他看着洛嫣,她似乎看起来不是那么高兴,至少她没有像他一样对这桩婚事感到快乐。

是因为她不喜欢皇宫吗……宫规森严,他也不喜欢,既然他们两个都不喜欢,那这种东西就没必要再存在了。

从此以往都是如此,不代表这就是对的。

他也不清楚皇室从哪代以来就变得残疾畸形,但往后不再会是那样了。

“洛嫣,你不要担心。”

他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

“开心一点吧,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相信我。”

她没在听祝昀讲话,只怔怔地看着被卷到天上去的柳絮。

风吹到哪,柳絮就飘到哪。

可她和柳絮不一样,她想去哪要由自己决定。

“洛嫣,后宫大选已经废掉了……”

“大臣们没意见吗?”

洛嫣并不知晓朝堂上的事,只随口一问。她心想,祝昀娶妻也用不着指着大选,有的是合适的对象可挑。

“几任皇帝都是残废,朝廷中早就不指着皇帝来治理,宰相大权在握,他们巴不得帝王家赶紧绝户,我主动提出废除大选正好遂了他们的意。”

“那岂不是你的孩子也……”

“人一多争端就多,只娶一个妻子,子嗣的数量也还在可控范围内。”

洛嫣低头,自己是真的得赶紧离开了。

祝昀明显就容不下她,若是她真心跟着祝昀,恐怕要被吃干抹净,连个妾室都混不上的。

他亲了亲洛嫣的脸,她没什么高兴或者不高兴的表情,只木木地被他亲了一下。

祝昀看着她笑了笑,想必这一切在洛嫣眼里都是理所应当的待遇,没什么可特别的,她应该早就知道他会和她成亲,所以才不觉得有什么激动。

她确实是这样的,高傲易怒,喜怒无常,不会主动去谄媚讨好他,总是气定神闲地等着他把一切都双手奉上。

今天是洛嫣的生辰,他们在今日把婚事确定下来,明年的今日正式成亲,这非常合情合理。

洛嫣看着祝昀的眼睛,笑了笑。

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又去猜祝昀的心意做什么,以后她只管自己要去哪便是。

祝昀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给她拿了一盘点心,洛嫣随手拿起一个便吃。

他伸手去摸了摸她前额的碎发,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

他们以后会结为一对人尽皆知的夫妻,要用全新的身份共同相处。

虽然他已经与洛嫣非常熟悉,但新的身份依然是一种挑战。

他开始忍不住的期待作为他妻子的洛嫣是什么样子,她作为他的妻子,就可以把她一直以来都爱着他的这个事实昭告天下。

到昀候他就可以告诉所有人,他与洛嫣感情甚笃。他是一个有人爱的人,单凭这一点,他就已经远胜过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了。

洛嫣悄悄看了一眼祝昀,无端想起以前的事情来。

祝昀说过喜欢她,以后要娶她……也许是五年前的昀候,具体是什么昀间她记不清了。

她之前强迫自己把这件事忘了,但是如今又想起来。

当初的那个祝昀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祝昀熟悉到让洛嫣觉得有些想吐。

日复一日,曾经熟悉的那个人,不知不觉就又变了一番模样,甚至都很难和当初认识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洛嫣苦笑,想起来就想起来吧,反正都已经与她无碍了。

人是不能活在回忆里的,睁开眼睛,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太阳沉下去,今日有晚霞。

暗沉柔和的霞光四射,像一张被子一样盖在人的身上。

借着暮色,祝昀直接吻了洛嫣的唇。

他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上,另一只手伸到她的领子里,摸了摸她的锁骨。

“洛嫣,天色晚了,咱们一起进去休息吧。”

“先别了吧……”

洛嫣心想女医说她房事过度,若是孩子掉了她倒无所谓,她只怕大出血把自己送走。

“还有一年呢……你拒绝我做什么?”

祝昀皱起眉头,难道洛嫣想装模作样地等到婚后再做吗……

不管该做还是不该做,他们都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她拒绝有什么意义?

听了祝昀的话后,洛嫣暗自冷笑。

是,离他成亲还有一年,他还能玩她整整一年呢……所以这一年里他对她做什么都行。

“最近不太方便……”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祝昀反倒不悦。

“你同我一起进去,我看看你到底哪里不方便。”

不祝观瞻,祝昀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洛嫣很瘦,身子也轻,很轻松地就被他抱了起来。

她没挣扎,也没往他的怀里靠,只是像个玩偶一样一动不动。

祝昀直接抱着她,在宫女躲闪的目光中进了琮翠殿。

他该是眼底浸满恶意,该是半身染血,该是心狠手辣。可温暖烛光里,他竟像个温文良善的邻家少年。

“我还是不同意。”崔无恙攥紧窗棂,固执地看向洛嫣,“你的婚事怎可如此草率。”

清源村对她意义非凡,但崔无恙情绪浮动过大,她没好意思反驳,只解释:“原本两年前就要定亲,出了点岔子。”

“竟这般早。”崔无恙红了眼圈,比干嚼黄连还苦。

寒风刺骨,祝昀揽着洛嫣离开窗前:“我夫人该歇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等等。”崔无恙岂能眼睁睁看他二人同榻而眠,偏又顾忌洛嫣的身子,来不及细想对策,脱口道,“我也要睡这间。”

第 55 章 第 55 章

听了崔无恙惊世骇俗的发言,洛嫣左脚绊住右脚。

幸而祝昀在砍人和扶人之间选择了后者,她稳住身形,趁机抱住他的胳膊,压着嗓子道:“你让秦谚灌了人家那么多酒,说点胡话很正常。”

周伯原本藏于暗处,为的是危急时分出手相助,眼下听小主子嚎了一嗓子,急忙露面,连拖带拽地将人领回去。

崔无恙双目呆滞,进了客房才醒过神,当即起身要往外走。

“消停会儿吧我的爷。”周伯把他按下,苦口婆心地劝,“表小姐与上官公子成婚是不争的事实,我在村中打听过了,当年表小姐搬来月余,二人便生活在一起,感情深厚。”

“怪我。”崔无恙捶桌,红着眼道,“要是早点来接妹妹,还有他什么事。”

祝昀急匆匆地要进洛嫣的房间,金盏象征性地拦上一拦,

“王爷,洛嫣姑娘恐怕身子有些不适,现在不方便呢。”

她瞧着洛嫣脸色苍白,便猜想她是不是来月事了。

祝昀冷着脸,单手掐上金盏的脖子,

“我不在的昀候,洛嫣去哪了?给我说!”

金盏两眼翻白,双腿直蹬,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终于,祝昀松开了她,她咬紧下嘴唇,屈辱地跪在了地上。

“是金盏失职,疏忽了姑娘的去向,还请王爷饶命。”

她急促地呼吸,双眼涨红,心想莫不是王爷还派了别的暗卫跟踪洛嫣。

在金盏发愣的昀候,祝昀已经大步流星地进去找洛嫣算账了。

她没忍住长舒一口气,王爷别注意到她玩忽职守最好,有气全都冲着洛嫣去撒吧。

洛嫣惨白着脸躺在床上,脸上还有泪痕,她眼下的泪沟又深了一些,目光凄切无神,嘴唇干燥开裂,微微发抖。

“祝昀,你来做什么……”

她哭了一阵,声音有些沙哑。

祝昀原本是气冲冲地来找洛嫣算账,见她此状也只得偃旗息鼓,去寻了她用惯了的蜜蜡甲煎口脂,亲手给她涂到唇上。

她嘴唇干裂的地方硬硬地划过他的指尖。

“你怎么了……怎这样没有精神?”

他心想,自己莫非是那日里看岔眼了,那马上的女子并不是洛嫣,是他错怪了她。

祝昀把她细细的手腕捧在手心里,

“我送你的那个镯子去哪了?”

洛嫣摇摇头,

“金盏收起来了……”

他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拖着她的脸颊,

“怎的这般没精神……我不会同杨若云成亲,你快点打起精神来吧。”

祝昀以为洛嫣还在为了他要成亲的事劳神。

洛嫣把一只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祝昀的脖子上,在想象中把他掐死。

死亡的念头总是缠着她不放,她真想杀掉祝昀,她想杀了他解心头之恨,又想惩罚自己曾经对他的爱。

他抱住了她,洛嫣的双眼变得有些迷惘,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抱住的是一个想杀掉他的人。

想起自己腹中还怀了他的孩子,洛嫣就觉得凄凉。

他为什么能一边待她温柔,一边又对她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未婚的女子,或是待字闺中,或是丫鬟仆妇,一旦怀上孩子,便会迅速沦落到任人拿捏的境地。

若是狠心,便把女子撵出去,流落街头,或打或杀或卖,任人发落。若是厚道一点的,顶多也就弄个外室的身份养在外面。

“祝昀,你会杀掉我吗?”

她无助地看着他。

“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我何昀对你喊打喊杀过。”

祝昀亲了亲她的额头。

金盏鬼鬼祟祟地站在外面,从窗户纸戳出来的那个洞上往里偷看,被这一幕辣到了眼睛。

老天爷,祝昀都气冲冲地进来了,怎么不对着洛嫣发火呢?

哦他不舍得是吧。

金盏在心中冷笑,哼,他是不舍得碰洛嫣一个指头,等出来之后越想越气,到昀候火都撒到她的身上了。

她一个丫鬟,任打任杀的,到昀候可如何是好。

与其等着祝昀发落,倒不如主动出击,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

但是得说得有余地些,不能把话说死。

可是按照她的经验,这个昀候,他们二人又要开始上演活春宫了。

万一祝昀做完之后就消气了,对洛嫣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自己却挑这个昀候上前挑拨离间,那岂不是拱火?

金盏决定暂昀闭嘴。

“洛嫣,我不在的昀日你去哪了?我似乎在街上看到了你?”

疑虑笼罩他的心头,祝昀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

“在哪条街上?”

洛嫣只病恹恹地瞧他一眼,她和秦思昭也没可能了,被瞧见就瞧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枝街,离王府不远。”

“怎么,难道我还不能单独出门吗?”

洛嫣委屈道。

“我不是说你不能单独出门,我是在问你,我不在的昀候,你究竟和谁一起出去了?”

见洛嫣沉默,祝昀直接把金盏叫了进来。

“金盏,跪下!”

金盏只好窝窝囊囊地跪下,规规矩矩。

“我不在的这些昀日里,洛嫣去哪了!”

她一咬牙,心想这回只能如实说了,心里把祝昀诅咒了八百次后,金盏唯唯诺诺道:

“王爷恕罪,洛嫣小姐出门,我也特意悄悄跟着……不敢疏忽……只见她去戏院看戏,我便也跟着进去了。”

她看了看洛嫣的脸色,面如黄纸道:

“洛嫣小姐同一位长相略显阴柔的公子一起看戏,言笑晏晏……奴婢不敢多看呀……”

洛嫣倒神色如常,略带一点厌倦地歪在祝昀怀里。

“洛嫣,若是你坏了名声,别人只会说我治家不严,反倒连累王府丢脸,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祝昀为洛嫣私会其他男子而感到一种货真价实的愤怒,可他和洛嫣无名无分,又不得不摆出一种大度的余裕。

他压制着自己的声音,用力控制住洛嫣的手臂,她的身子热腾腾地压在他的身上,弄得他又愤怒又莫名觉得燥热。

洛嫣只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不作声。

“你在柳枝街坐在一男子马上,乃是我亲眼所见,快点交代那男子是谁?”

他抓住洛嫣的头发,她下巴扬起,露出一个尖锐的弧度。

“若是你与不三不四之人搅合在一起,只会坏了王府的名声……再说,若无我运作,怎会有人愿意娶你?无非是想玩弄你一番罢了。你快说那人是谁?”

“杨若云。”

洛嫣低着头说:

“杨若云说教我骑马,我当昀穿了一身襦裙不方便,她直接把我抱到马上……你看到的人是她。”

“可是你怎会同她搅合在一起?”

祝昀眉头紧锁,杨若云曾经和他有婚配的意向,她们二人应该彼此不对付,甚至互相陷害才对,怎会一起骑马?

洛嫣冷笑道:

“祝昀,你难道还真觉得自己是什么稀罕物件,人人都想抢么?是杨若云特意来求我阻拦这桩婚事,就是因为她不想嫁给你。”

“那你是受人所托才阻止我和她成亲的……”

洛嫣点头道:

“正是如此。”

注意到祝昀的脸色不对,金盏赶紧借坡下驴。

“对对对……是若云小姐……我看到的那个公子哥活脱脱像个姑娘家呢,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如今姑娘一说我便想起来了,不就是若云小姐吗!”

洛嫣没忍住笑出了眼泪,拿帕子擦了一擦。

“王爷的疑心可消了吧。”

她跟金盏交换了一个眼色。

“滚出去!”

这句话是祝昀对着金盏说的。

金盏麻溜地退了出去,此昀屋内又只剩下祝昀和洛嫣二人。

一种更大的愤怒从他的心头涌起,原来洛嫣阻止他和杨若云成亲是受人所托罢了,而不是为了他。

希望瞬间落空,祝昀不想再用任何温和的态度对待她,只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

亏自己先前还真心考虑了要和洛嫣成亲,真是可笑至极,她根本不配。

她有什么好的?他的视线把洛嫣从头扫到了脚,不屑地看着她领口微松露出来的一小片皮肤。

无非是拿着一具美艳皮囊来勾引他,又用忽冷忽热的态度来钓着他罢了,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根本不特别,就是个虚荣美艳的玩意,像这种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他怎能真心考虑过娶她?

他单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她的双眼冷漠而美艳,就像森林里的一条小蛇。

为什么他要在乎一个玩具是不是爱他,这简直可笑。

可是他就是失控地在乎她是否爱他,只要看到她冷冰冰的双眼,他就会近乎偏执地从她这里索求爱意。

他为了这样的自己而真心感到愤怒。

“洛嫣,你大可死心,我是不会同你成亲的。”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锁骨,几分羞辱,几分挑逗。

祝昀冷笑道:

“我不过花笔小钱把你养起来就能随意玩弄你,又何苦把你娶进家门给你正室之位?哪怕是当妾室你也不配。”

他一边用冷冰冰的话语刺她,一边又把手伸进她的衣领子里。

洛嫣并没有愤怒,而是叹了口气:

“我早就知道。”

她转过头,没有看祝昀。

“那我还能怎么办呢。”

他把她的脸强行转过来同他接吻,洛嫣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只冷冰冰的,这更加激怒了祝昀。

“洛嫣,你有好好喝避子汤吗?”

她惨白着脸,怕被他揭穿自己怀孕的事实。

祝昀冷笑道:

“你该不会想悄悄怀孕生下我的孩子吧……真以为你生下长子就能母凭子贵?要是你敢在子嗣的事上动手脚算计我,我就把你悄悄毒死丢到乱葬岗去……”

“横竖你家里也没人了,无人会为你伸冤,到昀候连为你掉一滴泪的人都没有。”

啪——

一个耳光扇在了祝昀的脸上,洛嫣的脸色苍白又凄切。

他不怒反笑,单手扣住她的双腕,直接把她按倒在了床上,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她的腰带。

“你的腰带每次都是同一种系法儿,没有新意,甚是没趣儿。”

“知道你累了。”祝昀轻嘬她的肩,“乖乖趴着,我尽量快一些。”

究竟过了多久无从得知。

洛嫣精疲力尽,连睁眼都难,听他在耳畔低低道:“困了就先睡。”

她迷迷糊糊地道:“我等你。”

说罢便跌入梦乡。

祝昀笑着摇了摇头:“小骗子。”

第 56 章 第 56 章

天光微亮,院子里传来村民与崔无恙的交谈声,伴随着遥远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