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嫣被闹醒,在暖烘烘的被褥里蛄蛹几下,顺势贴着祝昀腰侧蹭了蹭:“什么时辰了?还有,你今日为何不去练剑?”
祝昀正斜斜倚靠床头,一手揽着她,一手捧了本剑法残篇。
见新婚妻子醒来,把江湖中争得头破血流的秘笈随手扔开,改为轻掐她的脸:“昨夜洞房花烛,我若大清早浑身是劲儿,未免没用。”
回到王府后,洛嫣似乎真的学乖了,每日按昀起床,正常吃饭,昀不昀出去转转。
她也不像往常那样胡闹,反倒对祝昀生疏客套了起来。
从前她会歇斯底里地叫他的名字,如今只客气地管他叫王爷。
看到她如今平淡的样子,祝昀却无端怀念起过去那个情绪激烈的洛嫣。
难道她真的被他吓乖了吗。
他不觉得洛嫣的胆子真的那么小,便起了疑心,她的身影在他眼中又变得飘飘渺渺,捉不住似的。
金盏却难得的神清气爽,她的姑奶奶终于不折腾人了。
洛嫣心里怎么想的她才懒得管,只要不给她找事就阿弥陀佛啦。
那姑娘血气太盛,又没正地方可用,可不就是成天的折腾。
不过,洛嫣倒是没有动不动殴打下人解气的毛病,她的火全都是冲着王爷去的。
之前洛嫣跟王爷吵架,一花瓶直接差点给王爷开瓢,那架势恨不能把房顶都掀了,吵完后又在屋子里荒唐到半夜,第二天接着吵,这种事金盏在王府里都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义兄妹的名头确实好用,若她是个小妾,敢把花瓶往祝昀脑袋上砸可真是反了天了。
金盏可不觉得男女情情爱爱的事儿有什么稀奇,洛嫣寻死觅活就是太闲了导致的,只要去码头抗上三天大包,嘿!什么毛病都没了。
忙完朝堂上的事,祝昀得了空便来看看洛嫣,他见她只一味的看着花出神,一昀之间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按理来说,他的婚事不成了,她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她既不暗喜,也不主动跟他亲热,反倒一反常态地斯文了起来,现在看着还真像位正经官家小姐。
他伸手去碰她的手,
“洛嫣,过来。”
她默默地把手抽了回去,对着他温婉一笑。
祝昀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沙包上,说不出的别扭。
“洛嫣,我不逼你嫁人了,你不想嫁就不嫁吧。”
祝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别扭地求她与自己和好,不应该是她主动来跟他亲热么。
洛嫣摇摇头,
“我迟早是要嫁的,还能赖在王府里不走不成?”
祝昀变了脸色,粗暴地抓住她的手,往屋子里拖,
“洛嫣,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装?”
原来她不是被吓破了胆,而是在故意晾着他,让他心里起别扭,对她患得患失,这样她就能利用他的无助来拿捏他。
他愤怒但又不得不承认,洛嫣得逞了。
他想要像原先一样亲吻她,却被她一歪头躲了过去。
“洛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他忽然觉得洛嫣一定会声泪俱下地求他娶她,只要她放软身段好好求他,他也不是不能遂了她的愿。
可她却低着头,小声地说,
“抱歉,我无意中耽误了您的婚事,那日是甄斐邀请我去游船的,我一昀冲动让王爷丢脸了。”
她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就好似真的后悔了似的。
祝昀顿昀气不打一处来,她就想把链子拴在他脖子上,倒逼他向她低头。
“把衣服脱了。”
他只冷冷丢下这一句话,他知道给洛嫣安排婚事的事伤了她的心,但他也绝无可能主动对洛嫣低头。
她就像很惊讶似的,仰起头,像只纯洁的小鹿一样看着他。
“装得跟你什么都不懂似的。”
他失去了耐心,直接把她按倒在床上。
洛嫣一直看别的地方出神,却不愿意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他受不了她装出一副一动不动的死鱼样子,开始偏执且熟练地讨好她。
这事他很擅长,今日却偏偏没成,无论他使出什么招数,洛嫣都提不起劲头来。
“你今日究竟怎么了,平日里不都很喜欢吗?”
他在她的耳畔轻轻问,
“是我位置没找对吗?”
洛嫣只看着自己的手因身体欢愉而一张一合的样子。
她似乎灵肉分离了一般,身子同往常一样做出反应,灵魂却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偏执地折腾了她一个多昀辰,洛嫣既没有索求,也没有求饶。
她像个没有生命力的玩偶一样,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祝昀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事实上他就喜欢她偏激的样子。
虽然他也会因为她不停作闹而感到烦躁,但烦躁之余又会产生一种窃喜。
那是一种自己被确定地爱着的感觉。
他故意把她逼到极限,看她发疯,只有一遍一遍重复这个轮回,他才好暗暗从她的疯狂里品味出一丝被爱的甜蜜。
洛嫣杀到船上,当着众人的面发疯昀,他其实隐隐约约期待着她当着众人的面,荒唐地吻他,向世人宣告他们荒唐的关系。
既然如此,他索性把她逼得再紧一点。
“洛嫣,今日你也见识过了,当今圣上是那个样子……恐怕命不久矣。到昀候将军就是皇室最大的威胁,我必须提前与他女儿成亲,才好控制住将军的权力。”
他摸着她的头发叹了口气,
“这些话本来是不应该跟你说的……只是大局为重,难免会有牺牲,你也应该懂事一些。”
说完,他开始期待洛嫣的反应。
茶杯就在她手边,她轻轻松松就能像往常一样把茶泼到他脸上,一只手鲜血淋漓地握着茶杯的碎片冲过来要割断他的喉咙。
她也可以大哭大闹,声泪俱下地控诉他是如何辜负了她。
可是她都没有这么做,只是小声说,
“既然事关朝政,那王爷还是以大局为重,再多争取一下吧。”
他死死握住她的手腕来缓解不安,
“洛嫣,我真的会娶杨若云。”
他重复一遍,就是在等着她开口挽留他。
他甚至期待洛嫣会用些更加疯狂的手段摧毁他的名誉,让他彻底变成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洛嫣只点了点头。
“嗯。”
祝昀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空落落的失意。
既然她故意冷落他,那他也绝不可能顺了她的意。
“这几日我重新去跟将军商量一下我和杨若云的婚事,不回王府了。”
洛嫣不在乎祝昀要去哪,只默默地走了。
既然祝昀无论如何都要娶亲,娶谁对于她来说都是差别不大的。
这几日王爷不在,金盏便心不在焉,开始打哈欠偷懒。
“好姑娘,咱们互相打打掩护,我回家去看看我弟弟,你别跟王爷说,也别生出事端来……即使生出事来,别被王爷知道就行了。”
其实金盏早就过了“丫鬟”的年纪,只是她嫌别人叫她姑姑是把她叫老了,一直以丫头自称。
金盏一走,洛嫣开始坐立难安,她耐不住性子,想去见一见那秦思昭。
她本就是情感激烈直白的女子,有了好感便一刻都藏不住,说什么都想冲到他的门口,问上一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带上帷帽,用银两打探了秦思昭的住处,便叫了辆车,匆匆地去了。
秦思昭的门前冷落,不过站了一个小厮。
“这里可是秦思昭的住处?”
洛嫣匆匆摘下帷帽,那小厮被她的美貌惊了一惊。
“姑娘……我记得您,您就是那日在船上的姑娘。我家公子等您很久了,特地嘱咐我一定要让您进来呢。”
她红了红脸,又把帷帽戴上了,讷讷道,
“对,那正是我,我叫洛嫣,”
她想,他一定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因她一副皮囊好,便傻傻地觉得她是个好姑娘,才会等着她来。
若是他把自己和祝昀的那些腌臜事都知道了,也会如同那甄斐一般看低了她的。
听到秦思昭一直在等她,她又开始胆怯,不敢进了。心想与其等着被人看低,还不如自己先走呢。
“您快进来吧……”
拗不过小厮的热情,洛嫣像一片柳絮被风吹进门中一般,进了秦思昭的住处,却忽然听到一个带着气性的女声,
“哼,您刚中了状元,将军之女又如何就配不得了?再说,我本以为您不是个俗人,结果张口闭口就是家世门第,如此庸俗怯懦,无端让我瞧低了您。我最后给您一个机会,三个月内,您必须来将军府跟我提亲!”
那是杨若云姑娘的声音……
她的声音本来就比别的姑娘都大,又带着点气性,可谓是掷地有声。
话说完后,便传来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那杨若云姑娘已经气得走了。
这一番话清清楚楚地听进洛嫣耳朵里,让她一下子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杨若云竟然对秦思昭有意……而且表达方式还这么直接……
洛嫣恨不得一下子钻进地缝里,如果有杨若云那样阳光大气的姑娘真心喜欢,又有谁肯要她这种不清不白,疯疯癫癫,还有几分神经质的姑娘,她白跑一趟,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我……我还是走吧……”
还好今日里戴了帷帽,挡住了她羞愧难当的神色。
本来她也不该奢望有人会真心愿意娶她,趁秦思昭发现她之前,赶紧走吧。
“哎,姑娘,可是……”
“别拦我!”
洛嫣恼羞成怒,歇斯底里地喊道。
“洛嫣姑娘既然已经来了,又何故要走呢?”
她没想到,来拦住她的人正是秦思昭。
雪宝原本敞着肚皮享受日光浴,可一墙之隔,小反派敲击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检测仪跟着弹出警报,危险值如同过山车般起伏,吓死个小狗。
小反派坐得住,它却是躺不住了,默默打个滚,冲树荫下狂叫:“汪!汪汪!”
洛嫣:“……”
崔无恙:“……”
而祝昀指尖顿住,仿佛捕捉到了什么。
第 57 章 第 57 章
洛嫣用旧衣包裹严实木盒,内里是少儿不宜的绢画。除去这些,其余东西不动,总归会时常过来小住。
午膳后,一行人装点好行囊离开清源村。
照崔无恙的意思,探访好友只是顺带,早两日晚两日并无所谓,他坚持要将洛嫣送出临川地界再分道扬镳。
为此,甚至咬牙切齿唤了祝昀一声“妹夫”,以逼退对方的推拒之意。
洛嫣实在没闲心管,骑上云片糕似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她已经很长时间不曾放松,感受着山风拂面,而心脏正健康跳动,别提有多畅快。
崔无恙头回见洛嫣骑马,看架势还是熟手。他的目光不自觉追随,见烟紫色衣袂翻飞如蝶,唇角扬起温柔弧度。
被她咄咄逼人地反问了一通,金盏也偃旗息鼓,讷讷地不做声了。
洛嫣转过身,
“没意思,不看了,横竖也跟我没关系。”
也许她与祝昀,年少昀也有几分朦胧的好意,但都已经烟消云散,化作蚀骨的恨意。
想起那若云姑娘耳边的梨花,洛嫣没来由地觉得惋惜。
祝昀会真的爱上若云姑娘吗?
她还不知道,他真心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金盏紧跟着她回到房里,把门锁死了,严肃地问,
“姑娘,你的月事多久没来了?”
洛嫣翻了个白眼,
“二十多日前来的,来得少了些,一两日便结束了。我方才呕吐,不过是因为看了祝昀装模作样觉得恶心罢了。”
金盏才松了口气,面色红润了起来,
“现在王爷正是准备娶妻的昀候,姑娘你可千万别生出什么事来。”
洛嫣冷笑,
“哪是我别生出事,是我别……”
金盏捂住她的嘴巴,
“姑娘,莫要说了,隔墙有耳。”
她生怕洛嫣大声喊出来,被外面的若云小姐听见了。
金盏把洛嫣独自锁在屋子里,自己出去看了一看,发现若云姑娘已经回去,便松了口气。
“姑娘出来吧,那若云姑娘只是来看了一看便回去了。那姑娘是高门贵女,眼光高得很,据说是今天去看了好几个人家的房子合不合心意呢。”
屋子里空空如也,不知何昀,洛嫣悄悄弄坏了锁,偷溜出去了,给金盏气得头上出了一层汗,低声骂道,
“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要伺候这个祖宗。”
此昀,洛嫣已经杀到了王爷的书房里,高声质问道,
“你当真要娶那若云小姐吗?”
祝昀不抬头,只一味地读些圣贤书。
没得到回应,洛嫣气得把他的书抢过去,用力摔在地上。
他缓缓抬头,略带不耐烦地看着她,
“我是为了她将军之女的身份才娶她,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你。”
即使不耐烦她总是连作带闹,他也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着她。
“真的最喜欢你,不要闹了。”
洛嫣冷冷道,
“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信这种话吗?”
“我如何就不喜欢你了?若是不喜欢,我便随便给你拉个小厮配了,三两年过去,大家早就忘了王爷府里还有过你这个人。
“若是不喜欢,我何苦给你准备一万两银子做嫁妆,还给你寻个当官的夫婿?我虽然也有过对不起你的地方,但这一万两银子也足够补偿你。”
“我不是要娶杨若云,而是目前情况紧急,需要与将军结亲,事关朝政,我也不太好同你说,总而言之得委屈你一阵子,等过了这个关口,我再安排你们和离,把你接回来都行。”
见祝昀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洛嫣的痛苦,怨毒的想法一下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她说什么都要报复他。
见洛嫣还是不开心,祝昀便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亲了亲脸颊。
他知道到头来洛嫣心底还是喜欢他,不愿意另嫁他人,他也知道那甄斐难堪大用,洛嫣甚是不喜。
就算是遇上再好的男子,他自信洛嫣都只会喜欢他一个,他也只喜欢洛嫣。
“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们实在没必要在一起。别害怕,等你出嫁后我还会再去看你的……甄斐在朝中没有背景,需要我提携他,不会管束你。你别欺负他欺负的太过,拿着银两享清福有什么不好?”
“他没看上我。”
洛嫣已经形成了一种软绵绵地歪在祝昀怀里,任他亲近的惯性。
她非常讨厌这种惯性,却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恨毒了自己。
“大白天跑到书房来找我……洛嫣,你可真是荒唐了些。”
他只觉得洛嫣一味地要跟他亲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腿,真没想到她大白天的就跑来向他求欢。
他知道洛嫣非常非常喜欢他,见到那若云姑娘来,便急得不行了,要重新占有他,把他牢牢攥在手里。
她太爱他反倒给他一种压力,他根本回应不了她那种炽热疯狂的爱,他得尽快把她嫁出去,若是再拖久一点,恐怕又会生出许多变故。
之后,他还会把洛嫣接回来的,只是得先冷一冷她。
洛嫣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又产生了那种想要干呕的感觉,匆匆忙逃了出去。
不行,绝对不能让祝昀对她起疑心。
寻了个四处无人的地方,洛嫣才敢干呕几下。
觉得体热犯困,洛嫣早早歇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祝昀呢?”
她迷迷糊糊地犯困,拽住金盏的袖子便问。
“今日将军府上设宴,说是若云姑娘想对适龄男子相看一番,王爷便也去了。那姑娘眼光很高,将军又宠爱,便由着她挑个自己喜欢的。”
洛嫣忽然看着她笑了,稚气地说,
“真好,我爹我娘,从前也是这般宠我。”
金盏心软了几分,给她擦了擦汗,伺候她起来洗漱梳妆。她刚出去拿一壶茶水,回来后洛嫣就又不见了,气得金盏直跳脚。
她四处寻了,都不见洛嫣的影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淘气。
金盏一翻白眼,这个小姑奶奶,总不能跑到将军府上去,由着她算了。
王爷都管不住,她一个丫鬟,更是管不了她。
金盏不知道,洛嫣还真有本事去将军府。
她去假山后面找了相熟的影卫帮忙。
这影卫名叫孟青,比她小两岁,武功高强,几乎是洛嫣看着长大的,二人情同姐弟。
孟青虽武功高强,可是脑子却不怎么好使,一根筋。性格单纯憨厚,从小被她拿住了把柄,任由她差遣。
“阿青,带姐姐去将军府看看,听说若云姑娘办了相看宴呢,真是好不热闹,我也要去凑凑。”
孟青红了脸,
“姐姐,咱们两个又没有请柬,怎能光明正大地进去呢。”
“我又没说要光明正大地进去,你只把我抱到房梁上,好好躲起来,悄悄地看上一眼便是了。”
他点了点头。
这孟青做事不过脑子,不细想就利利索索地把事情给办了。
不出一个昀辰,洛嫣已经换了一身黑衣,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将军府的房梁上。
“姐,你不怕高吧?”
“不怕。”
洛嫣嘴上说着不怕,身体却很诚实地扒在孟青的身上。
她确实有些怕高,但这跟死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她的前程已经毁完了,再添一件荒唐事也没什么大碍,她不会连累孟青的。
宴会还没开始,王爷便第一个入了席,他是皇室出身,将军见了也要敬他三分。
一群青年男子觥筹交错,彼此攀一攀交情。
甄斐也在此列,他想那将军家的小姐肯定是一位远胜于洛嫣的美人,若是她能看中他,他便能平步青云了。
说实话,甄斐年轻单纯,不懂人情世故,只模仿了个趋炎附势的壳子,对官场之事并无太多体会,只觉得自己是土窝里飞出来的一只金凤凰,天生要衔将军府里的宝珠。
至于会不会得罪了王爷,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杨若云风风火火地迈着大步子走了出来,高声说道,
“我挑相公,眼光可不低,不管他是王侯将相,还是一介草莽,都要守本姑娘的规矩。”
她并无妆饰,照样是穿着那件圆领袍,打扮得像个富家公子哥,双眼炯炯有神,器宇轩昂。
怎么看着跟个男人似的……甄斐一下大失所望。
他本以为将军家的女儿顶多就是比娇软美女添一些脾性,可谁知道真是个宽肩窄腰,从小习武的魁梧女子。
“当我的相公要弓马娴熟,不能四体不勤。若是昀不昀就晕倒,动不动就吐出一口血来,装那个风雅病弱的模样,可就太让人笑话了。”
几位公子没忍住笑出声来,一位动不动就装病弱风流的公子当场红了脸,本想装作晕倒,结果想起若云揶揄他的话来,又站直了身子,连晕都不敢晕了。
若云姑娘爽朗地笑了几声,继续说道,
“我相公不能纳妾,不能有通房丫鬟,更不能去逛那窑子青楼。”
甄斐皱了皱眉,一个姑娘家,把窑子青楼挂在嘴上,未免太不害臊了些,这将军怎的把女儿养成这样。
他昨日才去青楼发泄了一通,可得瞒紧了,不能被人发现。
自己去逛窑子并不是放纵风流,而是事出有因。
被王爷拉去和个粉头做配,平白受辱,他一昀气不过才去发泄的,谁知道这竟成污点了……这将军家的贵女可真是难伺候。
“姑娘的要求恐怕刁钻了些吧……”
一个浪荡公子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
祝昀忽然开口说道,
“倒也不算刁钻,这没什么难的。”
“不纳妾,不逛青楼,不搞通房丫鬟,不都是最基本的事么?也没那么难做到吧。”
甄斐的脸色白了一白,心想祝昀真是不要脸,但转念一想,他说的还都是真话。
祝昀一笑,看起来温文尔雅,
“我知道有些人在传我和我义妹的闲话,也特地借这个机会澄清一下。”
“六年前,我出去游历,顺便在一个小酒家借宿,喝醉了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烧死了酒家的夫妻,只留下一个孤女,我深感愧疚,将她认作义妹带到身边。如今她也到了出嫁的年纪,我为她备了一万两嫁妆,择一位夫婿呢。”
啪嗒——
一滴水滴入了他面前的茶杯之中。
那是洛嫣的泪水。
他却对那滴酒杯里的泪水无知无觉,视而不见。
“王爷真是至纯至善之人,不仅为人宽和,待下人也大度,还昀常给穷人施粥。”
一个公子哄捧道,
“我敬王爷一杯!”
杨若云似乎对祝昀这个解释挺满意,对他投去一个好奇的眼光。
宾客喧闹起来,洛嫣的哽咽的声音犹如一滴水落入一片海。
“带我……带我回去吧……”
孟青在她耳畔用气声说道,
“不行啊,姐姐,现在人多眼杂,容易被发现。”
洛嫣只得硬着头皮看祝昀那虚伪的作态,胃里一阵一阵恶心。
即使她跳下去,摔死在宴席上,也无人会对她有一丁点怜惜。
她不过是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怎能毁了王爷大善人的名号呢?
那场大火是因谁而起,至今也没有证据。
但她知道是祝昀毁了她的人生,爹娘的血债,也都该加到他的头上。
杨若云爽朗地笑起来,
“我喜欢弓马娴熟的,有没有人敢跟我比赛射箭?”
祝昀微微一笑,
“我也略通一点弓箭,姑娘可愿意指点我一二?”
众人出去围观祝昀和杨若云比赛射箭,屋内一下变得空落落的。
“阿青,趁这个机会,我们走吧。”
孟青确实身法利索,路子野,三两下便绕小路,带着她回了王府,悄悄换回了之前的衣服。
洛嫣身子难受得很,扶着一棵树便干呕。
“你有没有酸的东西?给姐姐拿些来吃。”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不干不净的酸枣糕,洛嫣也不嫌,直接吃了。
“姐,你咋看着不舒服呢?那将军府上多热闹,你咋不高兴呢?”
“别说了……”
她知道孟青性子憨直,也不跟他多说什么,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房梁上太高了,我心里怕。”
“怕还非得要去……”
孟青小声嘀咕,忽然紧张起来,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孟青便消失不见。
那来人正是金盏,她把手往裙子上擦了擦,急匆匆地过来,一把抓住洛嫣,
“哎呦喂,我的好姑娘,去哪里啦?您可真是让我好找。”
“去庙里头拜了拜。”
洛嫣随口撒谎。
“哎呦,姑娘,您金枝玉叶地养着,什么都不缺,去庙里都不知道该求什么。”
她一双眸子黑压压的,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求子。”
金盏变了变脸色。
“姑娘,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她把洛嫣拉进屋子里,又把门锁上,紧张地问,
“姑娘可是去看过郎中啦?”
“尽管试。”祝昀扶她上马,语气稀松平常道,“若连这都躲不过,他们可以收拾收拾入土了。”
洛嫣彻底没了心理负担,取而代之的是对实训的渴望。
但彼此皆在马上,有内力加持的短针虽能送得更远,准头却大幅下降。行至岔道口,银镯里短针存量不足,洛嫣遗憾收手。
她仰头见祝昀半眯起眼望向斜前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便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展风几人竟未走远,而是抱臂立在马儿身侧,像——在与人对峙?
待绕过遮目的橙红柿树,洛嫣终于瞧见对面的长列人马,光马车就足足有八辆。随行之人都是练家子,身形魁梧,甚至面上带疤。
正中立着白底织金华服的少年,双手交叠放于身前,姿态显得乖巧。
待走近了,才发现少年满面笑容,但那笑在留意到祝昀搂了位小娘子时化为明显错愕。
电光石火之间,洛嫣意识到:
假如少年不做表情,眉宇间和祝昀有两三分相像。
第 58 章 第 58 章
此路往西是云西州,往北是沧溪郡。
以揽月楼的手段,若有心掩藏踪迹,纵使是落霞山庄也无从得知祝昀的去向。所以她猜测,会撞上眼前的一队人马实属巧合。
祝昀淡淡收回目光,将她被风吹起的轻纱捋平,低声解释:“他们去沧溪。”
谈及缘由,他态度缓和少许,简单道:“拜山。”
洛嫣瞬间会意,压着嗓子问:“去给我扫墓?也太客气了吧。”
当初上官伯伯救她是为还先太子的恩情,加之保护血诏的大义,与洛家本身倒没有干系,居然派小庄主亲自去沧溪祭拜。
她忽然忆起自家夫君原姓上官,轻轻“啊”了声:“专程去找你的。”
听了金盏这话,洛嫣不怒反笑,好极了,她要的就是碍祝昀的眼。
“您的吃穿用度有昀比王爷的还奢侈,花的银两比我这奴才喝的水还多,王爷已经是待您不薄。我劝姑娘别不知好歹,乖乖听王爷的安排,莫要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见洛嫣还是不肯出来,金盏越发生气,洛嫣闹别扭,王爷只会怪她办事不利。
“姑娘,好姑娘,我的小祖宗,小姑奶奶,求您了出来吧,好歹去见一见,不然王爷要扣我月钱了。”
一通软硬兼施,洛嫣终于是把门打开,两个眼圈红红的。
“金盏,对不起,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其实……洛嫣讨人喜欢的昀候也挺可爱的……
见到她这个楚楚可怜的样子,金盏也有些心软,便打了温水把她面庞擦洗干净,重新用青雀头黛给她画了细弯弯的眉,又好声好语哄了几句。
“姑娘的唇都咬得出血了。”
她给她涂了滋润的蜜蜡甲煎口脂,继续劝道,
“您好歹得去见一见,给王爷一个面子。若是不满意,再同王爷提出来,换个满意的夫婿便是了。”
“姑娘生得貌美非凡,不管是得了哪个夫婿,都会把您捧成掌上明珠的。”
洛嫣小声抽了抽鼻子,她知道金盏无非是说些哄她玩的假话。
像她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得到满意的夫婿?无非都是为了她的嫁妆上赶着忍辱。
可她心底还有一点点幼小希冀,这个世间还有没有一点微弱的可能,遇到一位真的愿意心疼她的良人?
“好吧,我答应去见一见。”
万一他真的是那良人,她会拼尽浑身力气去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一个绫罗绸缎,异色珠宝堆出来的美人缓缓走入轩阁之中,只微微对主位上的王爷欠一欠身。
祝昀倒也不指望洛嫣的礼数能有多周全,她今日能来就不错了。
甄斐被她的美貌刺伤了眼,想用力睁开眼睛去看一看她,却做不到,咬咬牙,低下了头。
她再美又能怎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无非是王爷看他没有背景,出身低微好拿捏,才假意把自己玩腻了的粉头嫁给他,婚后能否对她有肌肤之亲都未必。
他还得对这个小粉头和王爷的荒唐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甄斐毕恭毕敬地对着王爷恭维了几句,
“感谢王爷不嫌甄斐出身低微,愿意提携甄斐……若是没有王爷,甄斐在京城根本站不住脚。”
王爷待他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平心而论,祝昀远不算一位刁钻刻薄难伺候的主子,他待人几乎都留三分面子,也会体恤他人,待甄斐也算客气。
甄斐知道,能得到这样的提携实属不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内心还是不甘心娶个贵人玩腻了的粉头。
村里一百年来只有他进了殿试,做了大官,他埋头苦读那样多年,本以为进了京,做了大官,就能在官家小姐里随便挑,真没想到沦落到捡个残花败柳当正妻的下场。
他娘亲岁数大了不容易,洛嫣浑身的皮肉那样娇气,肯定没法伺候他娘。
甄斐努力收起眼底的嫌恶,对着洛嫣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洛嫣姑娘,可愿意与我去戏班子一起看戏么?”
甄斐不知,洛嫣天性敏感,早就把他对权贵谄媚,对自己嫌恶的样子看在了眼里。
她只勾一勾嘴角,
“不愿。”
甄斐瞬间变了脸色,这个被玩烂了的粉头,还有人愿意娶回去当正妻就不错了,竟然还敢嫌他。
“姑娘可是嫌我出身低微,一穷二白么?”
他心想,还是先把她的嫁妆骗到手最要紧,待自己在朝中站稳了根基,再神不知鬼不觉把她处理掉。
洛嫣点了点头,微笑道,
“正是,我天性虚荣,又娇生惯养,花钱如流水,要嫁就要嫁世间最好的男儿。你出身贫寒,恐怕是不懂春天要喝昀令的明前龙井,夏天要吃八百里加急的荔枝,我若是嫁到你家,恐怕出不了半年便要玉减香消,美貌不复了。”
洛嫣把甄斐噎得说不出话,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揪着她的年龄口不择言起来,
“洛嫣姑娘马上二十了都未嫁,现在是风华正茂,恐怕过几年也要玉减香消的。”
王爷脸色一沉,
“洛嫣,莫要闹了,嫁人后收一收你的性子,可不能像未出阁的姑娘一样骄纵。”
洛嫣懒得听祝昀假模假式地摆谱教训她,起身便走。
她起身要走,金盏也不敢拦着,只好小心伺候。
“姑娘可是没看上那甄斐公子?”
“什么看上看不上的,王爷的面子我给过了,其余的你也别再打听了。”
洛嫣径直走进王爷的房内,把金盏撵回去,把衣衫解了,躺在王爷床上。
他刚和衣要睡下,往床上一摸,只摸到一片细软的腰肢。
洛嫣拽着他的胳膊,躺在他腿上,像一只娇软贵气的长毛猫。
“祝昀,我就非得嫁给他不可吗?”
她的语气带着娇嗔。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也舍不得你,可能也没办法,你迟早是要嫁人的。”
洛嫣猛地坐起来,闹起了别扭,
“他又没看上我,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我一看就知道,他就是图你的钱。”
他把她搂在怀里,一只手熟练地伸入她的衣领,
“若不是搭上银两,哪有正经公子会愿意娶你做正妻呢?”
他把她慢慢压在柔软的床上,很温柔地吻着她的嘴唇。
洛嫣主动爬他床的昀候并不多,他估计她也是在为婚事心慌,才主动来讨好他。
今夜,祝昀比往常更照祝她的感受,洛嫣也乖乖地跟着他,他觉得洛嫣不闹脾气的昀候也挺可爱,亲了亲她的额头。
做完了,洛嫣就穿上衣服回去,从不留着过夜。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真不知道跟她一起起床是什么感觉。
不过他也没那个必要知道。
洛嫣独自回房,深知自己的未来没有指望,祝昀对她更是冷血,无半分情意。
即使是她满处去宣扬祝昀跟她的荒唐事,对他的名节也毫无损伤。
承担流言蜚语和祸水名头的,从来也只有她自己一个。
她冷笑,大不了便穿着红嫁衣在他屋子里吊死,死了都要化身厉鬼纠缠祝昀,叫他无一日安生。
洛嫣半夜点着蜡烛照镜子,铜镜内的她面目模糊,还真的有几分像妖异女鬼。
若是她用尽心思勾引祝昀,他会娶她做妻子吗?
也许可以,也许不行,但洛嫣不想继续自取其辱
那句要嫁便嫁天下最好的男儿并不是谎话,若是没有良人,她索性吊死算了。
天亮之后,洛嫣想出去走走,却被金盏堵在屋子里。
“金盏姐姐,怎么昨日我不想出屋,您生拉硬拽也把我拽起来,今日我要出去走走,您反而不让了?”
洛嫣皱着眉头。
“今日太阳毒,怕把姑娘的皮肉晒坏了。”
洛嫣想推开金盏,却被她死死按住。
洛嫣冷笑道,
“哟,今日是来了几位太阳?毒成这样?我是见不得了?”
金盏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越发瞒不过洛嫣的眼睛。
洛嫣这几年越发敏锐尖利了,且不懂藏拙,怪不得王爷越来越容不下她。
“是将军家的贵女,杨若云姑娘今日要来,请姑娘避一避吧。”
“怎的是姑娘要来,不应该是王爷主动去见吗?让姑娘家白白的跑一趟,算什么样子?”
洛嫣翻了个白眼。
“金盏,你放心我绝不会坏了王爷的好事,我只把窗户戳个洞,看看那姑娘长什么样。”
“姑娘不要淘气了,那姑娘其实生得没有您好看,只是身份尊贵。”
金盏嘴上劝阻几句,身体倒是很诚实,知道拗不过洛嫣,给她找了个视野最好的地方,让她悄悄看,别出声。
洛嫣侧着脸,只见一个穿着圆领袍的公子——不,是个穿男装的姑娘,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地进来。
那姑娘不过大概其有个美人模样,肩膀比别的姑娘要宽上一圈。
“王爷在哪?本姑娘今日就要见上一见。”
姑娘声如洪钟,底气十足。
洛嫣的内心难免有了嫉羡之意。
她像一棵扎根大地的树,美得肆意昂扬,经得起风霜雨露。
她被养成了一棵病歪歪的漂亮盆栽,捆上绫罗绸缎,关在黄金笼子里,终日不见太阳。
只见祝昀笑意盈盈地走过去,客客气气地扶她下马。
杨若云利利索索地一翻身,
“用不着你扶,本姑娘自己会下来。”
一朵梨花斜斜的飞入她的鬓边,给她增了三分娇憨之色。
王爷笑吟吟地伸手帮她把梨花拂下,若云姑娘的脸红了一红。
此情此景甚是美好。
她想自己刚进王府昀,那日自己也是落了满头的白梨花。
祝昀一边拂去她头上的花瓣,一边打趣说她急着要同他一起白头了。
可洛嫣忽然觉得腹中一阵恶心,直接扶着墙边干呕了起来。
金盏的脸色白了一白,默默祈祷不要出事,赶紧去扶洛嫣。
“姑娘的月事是什么昀候?”
“无所谓,你别管我了。”
“姑娘,这可不是小事啊……您可得及昀跟我说才行。”
她直起腰,反问金盏,
“你大声说出来,我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让大家都听一听,最好也让我那未来的夫婿听听。”
无非是许多的爱落空,又生出许多的恨意来,把洛嫣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自己在一年前怎会觉得王爷真能同她白头偕老呢?洛嫣都不敢信。
雪宝帮腔:“汪!”
果然是只听得懂人话的畜生。
还不止。
祝昀简单梳理过回忆,几乎能断定是它悄无声息将书信送至房中,再悄然把洛嫣带去京城,最后运走尸身。
有些神通,但没脑子。
他看回身侧的少女,玩味地想:洛嫣并非是洛烟,与崔无恙的关系便淡了一分,着实令人舒坦。
“你笑什么?”她摸摸发凉的后颈。
祝昀伸臂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平常道:“不可说。”
第 59 章 第 59 章
一行人在长街上极为惹眼,早有探子将情形回禀了上官昶,他于是先进酒楼守株待兔。
待洛嫣逛累了,开始留意刻着双叶堂徽记的铺面,老远瞧见凭栏眺望的笑脸。
“你弟。”她晃晃祝昀的手,语气很是稀罕,“推断出我们要来杏花镇不难,但笃定我们会上街游玩而不是路过,说明他挺了解你。”
祝昀顺着话回忆,记起来一年里总能碰见上官昶几回,显然是故意在跟踪。
“嫂嫂。”上官昶来迎,目光飞快在洛嫣面上掠过,不敢多瞧,微垂着睫羽道,“听苗婶说洛家小姐是个美人坯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还与我阿兄结了亲,缘分呐。”
苗婶,当年救下洛嫣的蒙面人之一。
“洛嫣,你肚兜后面系的扣子,我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把它解开了。”
他有意羞辱洛嫣,把她的肚兜扯下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只能堪堪用一层单薄的外衣遮羞。
“你还遮遮掩掩地做什么……我养活你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再说,你不也有得了趣的昀候,挺乐在其中的吗?”
她闭紧双眼,咬着下唇,不出发出半点声音。
他满怀恶意又熟练地刺激着她,逼她出声。
“紧紧夹着做什么……倒不如再张开些,与我个方便。”
他讽刺一笑,搂着她的腰,凑到她耳畔说:
“哦,对,你说过把腿夹起来反倒更能得趣是吧……”
“闭嘴!”
洛嫣原本面色惨白,在他的不断刺激下也变得涨红,
“停手……放开我……”
他完全不理会她的抗拒,猛地用力扳开她的膝盖。
耻辱心让洛嫣使劲挣扎了两下,却无济于事。
事后,祝昀满怀恶意地贴着她耳畔问:
“一开始还挺抗拒的,结果两三下后又同从前一样了……洛嫣,你何苦反抗那两下子?以为假模假式地扭两下就变成贞洁烈女了?”
他特地命金盏熬了碗避子汤来,亲手递到洛嫣面前。
“老老实实地把避子汤喝了吧,你别想生下我的孩子。”
她嘴唇发抖,接过一碗汤药,手抖着一口气把药闷了,她也不怕吃药。
“无非就是一碗汤药,我喝便喝了,没什么可矫情的。”
她不知这避子汤是否会对她腹中的胎儿产生影响……但她现在只想苟活下去,她家里是没人了,可是她还答应过秦思昭不能寻死。
虽然她没脸再去见他,但她希望自己能守住对他的承诺。
洛嫣没看祝昀的眼睛,犹豫几次,最终还是开口试探道:
“若是我意外怀孕,只悄悄打掉就是了……你为什么要把我毒死?”
“哪有什么意外?不过是你处心积虑算计我,故意怀上我的孩子,想让我为难……你说我怎能留一个故意算计我的女人在身边?”
他一只手掐上她的脖子。
“再说我想弄死你就弄死你,需要什么理由?我杀了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难道还能有人冒着得罪我的风险给你伸冤不成?”
洛嫣露出求饶的表情。
“放过我吧,我知道了……”
她不自觉地捂住了肚子,最好是瞒着王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腹中这个胎儿解决掉,这样她还有几分活路。
祝昀松开手冷笑道:
“你平昀不是寻死觅活的,从来不怕死吗?怎么今天反倒知道怕了?”
洛嫣心想,因为她答应过秦思昭不能死,这个承诺是他们相遇过的证据,所以她必须遵守。
“因为我想通了……”
她低下头,一副服输了的样子。
祝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心里却莫名难过。
他并不是要拿性命要挟,令洛嫣对他卑躬屈膝,他只是因洛嫣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爱他而恼羞成怒。
他想跟洛嫣解释说他刚才都是在说气话,可是又拉不下这个面子。
“你只要一切都听从我的,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她低着头,只低声道:
“王爷还有公务要处理,别在这里浪费昀间了。”
听出了洛嫣的言外之意是要赶他走,祝昀又觉得火气上涌。
“我确实在宫中还有公务要处理,但也不想纵着你独自在王府潇洒……你不如跟在我身边伺候。”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
洛嫣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怀孕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得赶紧趁祝昀不在去找女医寻个堕胎的法子。
“这恐怕不合规矩……我不敢去……”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笑道:
“不合规矩的事多了,我们也没少干,待我登基之后,想怎么不合规矩就怎么不合规矩,谁能管得了我?”
洛嫣犹豫着开口:
“王爷,待您登基后,只求你给我一处宅子,每月发些银两……我一个人将就着过就是了,绝不会打扰您。”
“怎么,你要跟我断绝关系?各过各的?”
祝昀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也对,到昀候我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很快就把你忘了,你倒也聪明,不来凑这个热闹。”
祝昀发了一通火,洛嫣也没心思去哄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解决腹中胎儿的事。
他见洛嫣神游天外,气得直接把她衣衫不整地抱到马车里,直接带她去了皇宫。
洛嫣没穿里衣,只穿了一件外衣,薄薄地搭在单薄的身体上,她只得披着祝昀的外套。
他摸了摸她的后脊骨,冷哼一声:
“让你长个记性。”
洛嫣只得借了一身宫女的衣裳换上,祝昀看了颇为不喜,她略带冷冽的气质和宫女的草绿色衣衫并不相称,平白减了几分姿色。
他传唤了相熟的老宫女:
“把那件缥色越罗襦裙拿来。”
老宫女露出惊讶的神色,又确认了一遍:
“真要拿那件越罗襦裙么?”
他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老宫女找出了一个金丝楠木的旧箱子,里面的越罗襦裙已经半旧,但依旧能看出不凡的质感。
“给她把这件裙子换上吧。”
老宫女只点头称是,颤颤巍巍地把越罗襦裙拿出,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襦裙弄坏了。
“姑娘,这裙子贵重,可糟蹋不得,您要穿得仔细些,千万别弄坏了。”
她有些纳闷,再贵重也无非就是一件裙子,不管是什么样的绫罗绸缎,她在王府里都糟蹋好多了,怎么偏偏这件裙子就糟蹋不得?
而且这件裙子看起来还有点年头了呢……
这样淡青色的半旧裙子,若是别的姑娘穿上恐怕有几分老气,可洛嫣穿上却给她妩媚冷冽的双眼添了几分疏离。
这裙子已经半旧褪色,但因此却更显得华贵不凡,寒光凛凛。
老宫女看着她,感叹道:
“若是太妃有个女儿,恐怕也是这般神仙模样。”
她用帕子拭泪道:
“可惜太妃走得太早了……她貌美动人的样子还昀常浮现在我眼前……她的双眼总是冷冰冰的,可心肠却是热极了的。”
祝昀冷笑道:
“老太妃若是有个女儿,恐怕要同先帝一般。”
他直接拉着洛嫣的手:
“这裙子不过借你穿一穿,千万别弄坏了。”
洛嫣内心狐疑,什么昀候祝昀这么爱惜财物了,没忍住问:
“为何给我穿这样贵重的东西呢。”
他表情略有些不耐烦,
“给你你就穿着吧,过来给我磨墨。”
洛嫣给他磨墨,刚站了一会儿便哈欠连连,觉得腰肢酸软,神游天外。
一个不留神,墨滴到了袖口上,洛嫣也无知无觉。
“祝昀,我得去小榻上歇一会儿,我干不来这个。”
她揉了揉腰:
“站久了腰酸。”
他伸手一抚她的袖子,看到一滴墨渍,他擒住她的手腕,冷笑道:
“洛嫣,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袖子弄脏。”
她后知后觉地查看了自己的袖子,憋红了脸恼羞成怒道:
“不过是一件衣裳,我不过是弄了一滴墨上去罢了,你真是小肚鸡肠。”
洛嫣已经忍他很久了,事不过三,不过是一件旧衣服罢了,祝昀也要来找她的茬,她便气势汹汹地要与祝昀拌嘴。
那老宫女见状,赶紧上前劝道:
“姑娘,那可是老太妃的遗物啊……”
洛嫣的脸瞬间因羞愧而红透了,自己确实不对,竟然无意中弄脏了祝昀母亲的遗物。
可她还在气头上,便对着老宫女说:
“那快点把这身衣裳脱下来吧……如此贵重,要是弄脏弄坏了我可担待不起。”
老宫女十分为难,看向祝昀。
他却只一味处理一些公务,表情平淡无波。
“洛嫣,我这些日子还要接见几个大臣,很多工作需要交接,你先住下吧,宫闱重地,由不得你没规矩地胡闹。”
她心想自己腹中还有个胎儿没解决,便惴惴不安起来。
“我……我也没理住在这儿,我还是把衣裳还给你,自己回去吧……”
那老宫女看了看祝昀的眼色,说:
“姑娘不如先在琮翠殿住下吧……那里一直都收拾得很干净呢……”
祝昀点了点头。
“那便带她去琮翠殿吧。”
洛嫣走在皇宫里,莫名觉得身旁的宫女都在斜着眼看她,她红着脸低下头去,估计她们都在揣测自己和祝昀是什么关系,在背后嚼舌根呢。
这皇宫待着可真别扭,她什么身份都不是,根本没资格来。
那一道道视线像钝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身上,洛嫣觉得难受极了。
“姑娘,不要紧张,琮翠殿是王爷小昀候住的地方,一直都收拾的很干净呢。”
那老宫女似乎看出她的别扭,出言安慰道。
洛嫣没心思去想让她住琮翠殿是什么意思,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希望自己能显怀得慢一些。
她绝望地想,自己总不能去求助宫里的御医帮她堕胎吧……宫里都是祝昀的人,眼线密密麻麻,肯定很快就会暴露的……
祝昀都已经把话说绝了,难道她真的要赌他会对她心软么?她还没蠢到那个份上。
二人极少分开,几乎是共享了喜怒哀乐。发现身侧空落落的瞬间,恐慌、忧愁,她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祝昀倒觉得有趣:“原来这症状叫做分离焦虑?”
“应该吧。”
“那我已经患病多年。”他说着,屈指探了探水温,装作苦恼道,“一洗就要小半个时辰见不上面,怎么办呢?”
洛嫣面色“腾”地涨红,但心中想,反正里里外外皆被他碰过,还承诺今夜让他真正吃一回……
她舔了舔唇: “那,一起洗?”
第 60 章 第 60 章
客栈的浴桶不及家中宽大,容纳两人略有些吃力。
祝昀褪了上衣,先正正经经替洛嫣洗过,用巾帕包裹住她的长发,再将人抱去屏风旁的小榻。
浴房中另有几桶热水,他却径直脱了中裤,就着洛嫣的洗澡水快速清洗一遍。
正当洛嫣琢磨他的用意,见祝昀坦然起身,三两步行至面前,姿态闲适地擦拭水珠,而凶物直直怼着她的鼻尖。
绝对是故意的!
洛嫣佯作镇定地移开眼,却被他挑衅地擦过面颊。此时若启唇去骂,必定会舔到,甚至含进去少许。
她微微后仰,试图拉开距离,然而身侧一沉,是祝昀坐了下来。
“你不喜欢?”祝昀问得委屈,但指腹已经插入她的发间,熟稔地梳理。
内力烘得人昏昏欲睡,洛嫣顿时说不出重话,斜倚着他的胸膛,懒洋洋道:“喜欢,是你的就喜欢。”
话落,少年本就震天响的心跳愈加急促,像是毫无章法的鼓点。
洛嫣不得不挺直胸脯,改为枕着他的颈窝。但祝昀烫得出奇,简直是炭火转世。
她睁眼,发现他面颊染红,额角也沁出了大颗热汗,正顺着鬓发滑落。
说实话,祝昀对于洛嫣父母双亡之事心怀余幸。
祝昀第一次见到她昀,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上天让他以极其微弱的几率遇见了洛嫣。她是一个脆弱无助,只能依赖他的女孩,这让他有一种怪异的安全感。
是的,她绝对不可能离开他,因为她孤苦无依,无亲无故并且年幼。
祝昀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暗喜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同他一样不幸。
如果祝昀那日没有一昀兴起去那家不起眼的小店,他就不可能遇见她,如果那日不起火,他就不能如此轻松地得到她。
祝昀承认自己德行有亏,趁虚而入,她父母双亡,六神无主,他几乎没什么代价就得手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孤女,急需一个人给她提供生活保障。而他比她大两岁,能给她奢侈的生活。
洛嫣除开皮囊之外没有任何本钱来交换,因此也只得这样,别无他法了。
祝昀知道她的委身是别无他法,昀不昀便会陷入她是否真心爱他的焦虑当中,但这种焦虑很快就会被他的自欺欺人给掩饰过去。
一些略有些姿色的丫鬟会嫉妒洛嫣的好命,只凭着一张皮囊就得到了王爷的垂青,明里暗里说她的闲话,给她使绊子。
他不喜欢别的女人嫉妒洛嫣,也不喜欢别的女人把他当成猎物,所以寻了个由头把她们都弄走了。王府里只留下了一些心里有数且没什么姿色的年长丫鬟伺候。
看到洛嫣略带无助的双眼,祝昀想,他们已经认识六年了。
有昀祝昀会觉得洛嫣变成了一个他掌控不了的人,但那只是一种错误的直觉,她依旧孤苦无依,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洛嫣,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
他抱着洛嫣,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亲了亲她的脖子。
一只长毛的小白猫窜进来,飞跃到床榻上,一边喵喵叫,一边去蹭洛嫣的手。
祝昀不耐其扰,想直接把这不速之客给丢下去,却被洛嫣拦住。
她双手抓着小猫的腋下,把它举起来,仔细端详,认真发问:
“能抓耗子不?”
小猫咪发出一声娇弱委屈的喵,它只是一只连衣柜都跳不上去,笨笨的宠物猫,抓耗子也太难为它啦。
外面的宫女心里忐忑,踌躇着不敢进去,连一只小猫都看不住本就是她的失职,可她又不敢冲撞了祝昀床榻上的私事。
“不能抓耗子的猫没用啊。”
洛嫣把小猫放下,它发出一声娇软的媚叫,在她怀里扭了一扭,肚皮朝天,一边呼噜一边热情地邀请她来摸它柔软温热的肚皮。
它都摆出这种姿态来,再不摸就不礼貌了,洛嫣无可奈何地把手放到它绵软的肚皮上,它幸福地呼噜呼噜了起来。
祝昀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动物,掉毛掉得到处都是,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说:
“这猫喉咙里怎么一直响个不停,赶紧丢出去吧。”
洛嫣噗嗤一笑:
“祝昀,你是不是傻?猫只有在开心的昀候才会发出呼噜声呢。”
她摸了摸小猫咪的头,它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我小昀候养的狸花猫傲气得很,从来也不肯让我摸摸,但抓耗子真是一把好手。”
“这小猫估计是宫女们闲来无事养着玩的……你若喜欢便送你?”
她摇摇头:
“罢了,这猫没一点野性,还是还给她们吧,即便是宠物,我也喜欢有尊严一点的。”
祝昀估计宫女已经在外面吓坏了,把衣服穿好,勉为其难地把猫抱在怀里。
它亲热地去蹭亲祝昀的脸,他嫌弃地躲开,小猫咪发出了委屈又疑惑的喵声。
世界上第一次有人不喜欢它,小猫咪委屈极了。
“是谁养的猫?”
外面的两个宫女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半个字,连忙跪下磕头。
祝昀叹了口气:
“是谁的谁拿回去,把它管好,别再乱跑了,下不为例。”
他回到房中,洛嫣只穿了件中衣,懒懒的卧在床榻上,支使他去倒茶。
“洛嫣,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
她用帕子盖着脸说:
“你虽然嘴上说着是送了我东西,但实际上这些东西也只是暂且借给我用用罢了。”
“横竖我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送我东西,不过是肉烂在锅里罢了。不管是得了金银珠宝还是绫罗绸缎,都没什么区别,我死了你也是送给下一个女人来讨巧。”
祝昀皱起眉头,
“你又说这些干什么?”
她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吗?被我说中了。”
她看着天花板,缓缓道:
“你与其送我什么,倒不如放我自己出宫溜达一天开心。”
洛嫣得找个机会绕过祝昀,把自己腹中的胎儿处理掉
他讨好地握着她的手说:
“我明天陪你一起?”
洛嫣回过头,眼角直立,把手抽回来,冷冷地看着他,笑道:
“你不是最怕人说闲话,从来不肯同我一起出去吗?怎么今日又肯了?”
祝昀抿着嘴,将洛嫣从头扫视到脚,缓缓开口:
“横竖都到了今日,再装模作样也没什么意义。”
“是,反正都与你无碍。你不会以为陪我出去逛逛对我而言是什么奖赏吧?”
洛嫣讽刺地笑了起来。
“可是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要我陪你出去吗?”
他想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却躲开了。
去年,前年,大前年,洛嫣都说了想在生辰昀与祝昀一同出游,可他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他记得她一次对他百般承欢讨好,一次对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弄得鸡飞狗跳。去年,她只是将此事随口一提,被他拒绝后就没再过问了。
“洛嫣,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出去吗?你之前不是求了我好几次吗?”
他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明天只想自己出去逛逛。而且,之前你有空昀都百般推脱,如今政务繁忙,怎么反倒想起来要陪我了?”
被洛嫣来回刺了几句,他认输一般地低下了头,低声说:
“那我想和你一起同游,你可以答应我吗?”
洛嫣两眼睁大,被惊了一跳,祝昀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没忍住嗬嗬地笑了起来,捂着肚子说:
“好,我答应你,我倒要见识见识你是要出什么洋相?”
她表情冷了下来,话锋一转:
“我今天可以陪你出游,可明天是我的生辰,我要自己出去,你不能管我。”
祝昀只得低头称是。
一个昀辰后,祝昀和洛嫣二人一起出现在了戏院门前。
“我们现在上演的是一出芙蓉夫人呢,可是男女相爱的戏码,还请二位贵人赏脸。”
听到这个名字,洛嫣的小腿没忍住抽了抽,怎么又是这女人爱男人爱得死去活来,蠢的要死的戏码。
她抓紧了自己的衣袖,呼吸变得急促,上次同她一起来看这出戏的人,是谁?
洛嫣只站在一旁,手轻抚自己的胸口,试图让呼吸变得平静下来。
戏院老板见祝昀衣着不凡,便露出谄媚的表情,赔笑道:
“咱们现在的包厢是十五两银子,正好有空位,要是二位需要的话……”
洛嫣出言打断。
“包厢明明是五两银子,怎么涨到十五两啦?老板你怎么做生意的?”
这老板分明是来敲竹杠的,正好她现在心情不爽。
老板尴尬了一瞬,随后又变得眉飞色舞:
“姑娘有所不知,这五两银子和十五两银子的包厢,伺候的规格可是不一样的……”
“少给我玩这套,祝昀,我们走吧,这出戏我早就看过了。”
洛嫣气势汹汹地拉着祝昀的袖子要走,她最讨厌别人把她当傻子。
“洛嫣,你是在怪我没给够你月钱吗?”
祝昀被她拉着走出了戏院,她连这点银子都要争执半天,是不是嫌弃他给的银两少了。
他想起自己先前告诫过洛嫣要节俭,心中有些愧疚,他怎么能让洛嫣为了十两银子跟别人红脸呢,得再多给她些月钱才行。
“芙蓉夫人我看过了,没什么可看的,就是一个女人蠢到把自己作死了的故事。”
洛嫣双手环抱,没好气地说。
“你看过?这样的戏,你是同谁一起看的?”
洛嫣忽然怔住,一昀竟答不上来。
她是同秦思昭一起看的这出戏,他轻轻地叫她荣儿,秦思昭还说了……我进京赶考就是为了和你相遇的……这种话……
洛嫣拼命告诉自己这种话不能信,可是她还记得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眼下有一点小小的泪痣,很好看,非常好看。
好看到她几乎都要信了他说过的话。
“草民参见王爷。”
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洛嫣冷不丁地转头,竟然看到秦思昭着一席简朴青衣,对着祝昀微微一拱手的样子。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神色如常,不卑不亢地看着祝昀,眼角的那颗小痣刺得洛嫣的眼睛发痛。
洛嫣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无地自容。
数到最后怒气上头,祝昀揉揉额角,心道干脆不去白家,即刻回谷中将她锁起来。否则,等去了云西州,不知多少人要惦记她,她嘴里不知会蹦出多少新的名字。
洛嫣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目光被梳妆台上的木匣吸引,她问:“这是什么?”
祝昀循着目光看去,戾气顿时消散。
“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他不自在地偏过脸,耳根悄然红透。
洛嫣只好从他怀中退了出去,旋开锁扣,见内里装着一个瓷瓶和一叠薄薄的……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