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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摆烂 弃岸 18501 字 3个月前

这个答案王宥言其实并不意外,但不免生出绝望感:“绵绵,别不要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

绵绵发愁劝慰:“我没有不要你呀!你与我去见姐姐嘛……”

裕王府大门紧闭,钱浅先是礼貌地敲门,想着王府定是有家丁来询问。

谁料家丁只是隔着门问话,连门都不肯开,但她还是谦逊了说明来意,安静地等了会子。

良久不见应答,里面明明有脚步声,可大门就是不开。

钱浅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堂堂王府大门紧闭,无论怎么也叫不开门,定是心里有鬼。她直接就认定是他们带走了绵绵,虽然想不通裕王为何要带走绵绵,但她很清楚,绵绵定是要怕死了!

于是她开始大力砸门叫喊:“开门!你们为何不敢开门?!”

“阁下若对锦绵阁有何不满,大可去官府状告!你们怎可私自绑人?!”

“开门!堂堂王府光天化日之下强掳良家女子,还有没有王法了?!开门!你们开门啊!”

第106章 掌掴裕王 你个禽兽!

宋十安不知发生何事, 远远躲在角落。

不料钱浅突然开始砸门,大喊大叫,闻言才明白是裕王带走了绵绵, 她才会如此失态。

他当即现身,朝钱浅跑去。

“休要当缩头乌龟!放了我妹妹!”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要去告你们!”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人们窃窃私语, 这姑娘真是胆大妄为, 裕王终究是个王爷, 怎可这般大吵大闹!

瘦弱的女子喊得嗓子几乎破了音, 愤怒嘶吼道:“倘若我妹妹有何闪失,我定一把火烧了你这裕王府, 让你们全部给她陪葬!”

嚯!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大逆不道啊!

即便如今尊卑之别并不严苛,但当街叫嚣火烧王府、要皇子陪葬,这与造反有何差别?

“钱浅!”

宋十安及时赶至,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遮挡住围观人群的视线。

钱浅一见他,佯装的强势瞬间崩塌,泪水顷刻涌出:“宋十安,他带走了绵绵!他带走了绵绵!”

她没办法!她除了在这里大喊大叫, 叫嚣威胁, 她什么都做不了!

如雪似玉的脸上淌下无助的泪水, 宋十安心疼得无以复加,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别怕, 有我在!绵绵不会有事的!”

他搂着钱浅,砰砰砸了两下大门,朗声喊道:“在下宋十安, 请裕王殿下开门一见!”

内门有脚步声匆匆跑远,宋十安才知,原来门廊一直都有人,只是没给钱浅回应罢了。

管家急急对王宥言禀报:“王爷!安庆侯爷也来了,再不开门,只怕要惊动宫中啊!”

王宥言攥了下拳,回屋紧紧将绵绵抱在怀里,眼中闪过病态的光芒,“绵绵,是你先招惹我的!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随即他大步离开房间,将房门上锁,对侍从吩咐道:“守好王妃!”

管家跟在王宥言身后,急急道:“那姑娘吵嚷着您强掳了绵绵姑娘,嚷嚷着要报官呐!如今安庆侯就在门口,王爷,咱们还先让绵绵姑娘回去……”

“不可能!”王宥言吼道:“绵绵是我的!她要做我的夫人,他们外人凭什么要来横插一脚!”

管家被他癫狂的样子吓住,不敢再说话。

裕王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常年喜穿深色的裕王,今日穿了一身浅色,少了了平日的阴郁之气,倒出落得几分清俊模样。

宋十安行礼:“见过裕王……”

钱浅哪还顾不得礼数,直接了当问:“裕王殿下为何要带走我妹妹?!”

裕王打量着满脸怒气的钱浅,心说四皇兄果然没骗人,于是直接了当说:“本王与绵绵情投意合,早已互许终身了!今日她已及笄,从今往后,绵绵就是裕王妃!本王绝不会再放她离开!”

钱浅犹如五雷轰顶!

互许终身?!

什么鬼?!

她想到绵绵那单纯的性子,当即认定是裕王骗了绵绵!如今还把绵绵掳到家里,不知会对绵绵做什么……?!

想到这,钱浅脑子嗡地一下,抬手就扇过去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向四周荡开,王府侍从、围观的群众、连同宋十安,所有人都惊呆了!

吕佐命人留意着钱浅的动静,听说她跑到裕王府门前闹匆匆赶来,想把人带走。不料正好看到她扇去的这巴掌,心都跟着颤了一颤,暗道:“当真不知死活!”

钱浅手掌火辣辣的疼,又胀又麻。可她完全没解气,还要再打,却被反应过来的宋十安抱住了腰。

“你个禽兽!畜生!她才十六岁啊……”

裕王被打得头一偏,却抬手制止想要动作的侍卫,眼中带着癫狂之色:“对啊!她已经十六岁了!她及笄了!可以成婚了!我会她永不分离,谁也阻止不了!你也休想!”

“你个禽兽不如的王八蛋!”

钱浅张牙舞爪,恨不得当场把他撕了。

宋十安紧紧抱着她,看了眼周围对裕王道:“王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府详谈!”

王宥言扫向围观的人群,迟疑片刻让开了门口。

宋十安禁锢着钱浅,揽在怀中将她带进裕王府,小声对她说:“听我说钱浅!你别担心,我定会把绵绵安全带走的!”

钱浅知道此刻不是冲动的时候,只得强压下怒火,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十安按她坐到椅子上,拍拍她的肩膀:“放心,交给我。”

他站在钱浅的身前,对裕王说:“既然王爷是与绵绵两情相悦,已到了商议终身大事的地步,那钱浅作为绵绵的姐姐,裕王拒不相见,未免失了礼数。”

王宥言防备地盯着二人,俯身向钱浅行了个大礼:“宥言见过姐姐。”

钱浅沉着脸,瞪着他并不回应。

宋十安又说:“今日是绵绵及笄之礼,家中人都等着为她庆贺呢!王爷与绵绵之事先前并未与家里人说,实在有些事发突然。既然绵绵如今人在王府,不如王爷先把她叫出来,咱们一起为她庆贺及笄,而后再行商议你二人的婚事。”

钱浅明白了宋十安的策略。

裕王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先哄着他说,见到绵绵才是正道。

可惜王宥言并不傻,当即怒吼:“你在骗我!你们只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我才不会上当!”

钱浅突然想起夏锦说过,裕王自幼遭受生母虐待,猜测他心理可能出现了一些扭曲,那绵绵真的会很危险!

她悄悄解下手腕上的匕首,盘算着挟持王宥言、带绵绵成功逃走的概率有多大?

宋十安好似察觉到她心神不宁,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肩,继续对裕王说:“王爷,你二人一无婚书、二无定礼,绵绵就这样留在王府里,名不正言不顺的,实在累及她姑娘家的声誉。”

王宥言倔强道:“绵绵才不会在乎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我也不会让她听到那些!”

宋十安微微蹙眉,终于冷下脸来,警告道:“王爷,绵绵终究还未与你成婚,她姐姐才是她真正的家人。就算你现在扣留着她,可若本侯将此事告到陛下那里,皇子强留无辜女子在府中,陛下绝不会容忍。到时,你还能不放人吗?”

王宥言顿时变了脸色,他本就不受宠,若再闹出这种荒唐事,恐怕就真的无法跟绵绵在一起了!

小少年龇起牙,像个狼崽子一样攥起拳头:“你敢!”

宋十安见他一副势要豁命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王爷,你拦不住我的。但我并无恶意,倘若绵绵当真与王爷两情相悦,王爷何不把她请出来,让她与姐姐好好详说一番呢?”

王宥言思绪繁乱。

宫中给皇子派来的护卫,因他请求赐婚的事被皇帝收回去了,还说若他执意与那寻常女子成婚,便不要做这个皇子了。如今只有寻常家丁,根本拦不住宋十安。

他想来想去也没有万全之策,只能寄希望于绵绵,于是命管家去将绵绵请来。

绵绵跟在管家身后进入厅堂。

“绵绵!”钱浅立即冲上去,拉着她上下查看:“你怎么样?他们可为难你?”

“姐姐,你怎么来了?”绵绵很惊喜,抬头看向裕王,满脸雀跃地说:“宥言,原来你是去请姐姐了啊!”

……呃?

钱浅听绵绵叫得如此亲昵,顿时怔愣住。

原来,真的不是遭受到胁迫吗?总不会,真的是两情相悦吧?!

响雷再次劈到头顶,钱浅突然莫名体会到,前世那些抓包孩子早恋的父母是何种感受!

王宥言扯着绵绵的衣袖,凄凄哀哀地说:“绵绵,姐姐不喜欢我,她不想让你与我成婚……”

绵绵拍拍他的胸口,像哄孩子一样说:“不会的!定是你没有与姐姐好好说。你不要怕,我来与姐姐说。”

望着二人亲密无间的动作,钱浅更加惊愕:“你,你们,能触碰……?”

绵绵开心地拉住钱浅说:“是呢姐姐!我能碰他。姐姐,我喜欢宥言,他对我很好的,你不要不喜欢他好不好……”

“这,这,你们……”钱浅有点恍惚,良久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宋十安也看明白了,裕王和绵绵的确是两情相悦的,但钱浅显然完全不知情。

他上前两步开口转圜:“浅浅,既然绵绵与裕王……”

他这一出声,绵绵才注意他,顿时神色大变:“你怎么会在这儿?宥言!你快把他赶出去!”

宋十安言行一僵,王宥言更是呆住:“啊?”

绵绵像母鸡张开双臂挡在钱浅身前,急急道:“就是他害我姐姐伤心得差点死掉了!别再让他靠近我姐唔……”

宋十安心头一震,胸膛瞬间被排山倒海的酸苦淹没了,愣愣地望向钱浅。

钱浅没等她说完就捂住她的嘴,辩驳道:“绵绵别胡说,姐姐那时只是生病了。”

绵绵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唔没胡缩……”

“不许扯别的!”

钱浅厉声呵斥:“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跟裕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鲜少露出如此严厉的一面,绵绵吓住了,看了眼宋十安,又看了眼裕王,委屈巴巴地说:“先前宥言被她母亲责打,还将他推进池塘里,受伤又受寒,晕倒在咱家铺子后巷。我救了他,就和他成了好朋友。他每天都会陪我走去铺子,晚上再陪我走回家。姐姐,他对我真的很好的!”

钱浅思绪纷乱,拉着她说:“咱们先回去。你夏姐姐和陈哥哥还等着咱们呢!”

绵绵乖乖点头:“好!”

王宥言慌了,拉住绵绵的衣角,声音充满哀求:“绵绵……”

绵绵又赶紧补充说:“姐姐,我早上说想介绍给你们认识的好朋友就是宥言。我能带他一起去么?”

钱浅自然是不愿的,可看着绵绵满含期待的眼神,和王宥言那忐忑无措的模样,实在不忍驳回:“那就一起吧!”

绵绵高兴地挽过钱浅的胳膊:“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第107章 社恐配病娇 若你负了绵绵,我定会取你……

裕王跟在二人身后, 宋十安踌躇片刻,也迈步跟了上去。

绵绵拉着钱浅走得蹦蹦跳跳,显然开心极了。

“姐姐, 宥言每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好多我都没见过!他昨晚买到了新鲜莲蓬, 就亲手给我剥了莲子, 还把莲心去了, 可好吃了!”

“宥言还说, 咱们后巷太昏暗, 怕天黑我看不清会摔跤,就亲手做了灯笼挂上去。那些灯笼上他还画了我呢!每一盏都不一样!”

钱浅有些动容, 裕王对绵绵倒真是用心。

但她还是问:“绵绵, 你是因为他对你好才喜欢他的吗?”

绵绵天真无邪地说:“是呀!他像姐姐你一样对我好,我当然喜欢他了!姐姐你不知道,有次我在街上遇到了碰瓷讹钱的人,也是宥言把那人抓住送官了呢!”

钱浅愧疚涌上心头, 这一年来,她对绵绵的关注好像太少了。

“那次可把我吓坏了,幸好宥言来了!”

绵绵继续碎碎念,又小声对她说:“姐姐我悄悄跟你说哦, 那次他抱了我, 我这心跳得可快可快了, 脸还会发热呢!就像染了风寒发热一样!姐姐话本里写的原来都是真的,胸口真的像打鼓一样!”

钱浅惊诧不已。

原以为绵绵是单纯因为王宥言对她好才喜欢跟他在一块, 如今看来,绵绵是真的情窦初开了。

绵绵脸上带了些羞涩,娇滴滴说:“姐姐你看, 宥言穿的衣裳就是我给他做的,是不是玉树临风?我可喜欢抱着他了,他也喜欢我抱着他呢!”

钱浅一时有些头大。

阻拦吧,那她就变成了阻挠孩子恋爱、棒打鸳鸯的可恶父母。不阻拦吧,绵绵现在才十六岁啊,也太小了点吧?!

这在前世都犯法了啊!

夏锦和陈亦庭都关好了铺子,却迟迟不见二人,正心急呢,便看到二人手拉手回来了。

“去哪疯了?还知道回……”

夏锦责备的话语在看清跟在二人身后的裕王和宋十安时,硬生生被切断。

钱浅回头看才注意到宋十安竟还在跟着,也没说什么。毕竟刚才多亏有他才敲开了裕王府的大门,这会儿赶人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且,他刚才在裕王府门前叫的是钱浅,而不是逍遥,他早已认出她了。

一行人锁了铺子,转而走向天福酒楼。

三个姑娘走在前面,三个男子走在后面。

陈亦庭一会儿偷偷看宋十安,一会儿偷偷看裕王。继上次云王、太傅千金,还有后来才得知封了尘毅郡王的沈望尘,如今又多了个安庆侯和裕王。

乖乖,他们家的姑娘们可真了不得!夏夏回头不会也引来个什么皇亲贵胄吧?

走前面的夏锦突然暴跳如雷:“什么?!裕王跟绵绵?!”

钱浅得知二人之事尚且震惊,何况夏锦。

夏锦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吼绵绵:“我成日耳提面命说你姐姐,不许与他们这些人有所纠缠,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裕王一见夏锦发火立刻冲上去,但钱浅已经抢先一步把绵绵护在身后了:“你好好说,吓着绵绵了。”

夏锦气得直跳脚,“好好说什么好好说?都是你平日惯的她!你看看她,不声不响直接领回个人就要成婚!我再好好说她不得上天?!”

陈亦庭拉着火冒三丈的夏锦,绵绵躲在钱浅身后,扑在裕王的怀里弱弱辩驳:“我先前不知道宥言是裕王,后来宥言才告诉我的。”

夏锦更是抓住了把柄,朝钱浅吼道:“你瞧!他还隐瞒身份!他就是蓄意接近绵绵,你居然还让他跟过来?!”

宋十安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夏锦这话好像是在骂他一样。

钱浅无言以对,王宥言自行解释道:“我并非刻意隐瞒!我告诉绵绵我的名字了,我是真的没想到,绵绵会不知道我是裕王!”

夏锦吵嚷:“我家绵绵与世无争,谁关心你们哪个王、哪个爵叫什么!我们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管你们做什么!”

绵绵弱弱地劝说:“夏姐姐你别生气,宥言与他们无关的。他爹爹也不疼他,他娘亲还总打他,没有人关心他。他跟云王、还有那个郡王他们不一样,他绝对不会害我们的!你不是也说过他很可怜的吗?”

夏锦怒道:“他可不可怜关你何事!你们不匹配你知不知道?他再不受宠也是皇子,婚事又岂是他自己能做主的!”

“我能!”王宥言抢着答。

绵绵抬头看向他,凄凄哀哀唤道:“宥言……”

王宥言认真向她保证:“绵绵,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

绵绵天真地点头:“我信你的。”

钱浅沉默半晌,对王宥言说:“王爷,绵绵只会成婚,绝不嫁人。”

王宥言定定道:“我也只要她一个。”

钱浅质疑:“你要如何说服你父皇?”

“以命相搏。”

王宥言字字铿锵,环视几人继续道:“今日在场诸位都可做个见证,若我王宥言没能做到,必以死谢罪!”

众人动容。

宋十安也很震撼,这样满腔孤勇、赤忱火热的爱意,有几人能做到呢?

夏锦的怒火也莫名就发不出来了,直接哑了声。

只有钱浅神色平静无波,盯着王宥言轻启薄唇:“记住你的话。若你负了绵绵,我定会取你性命。”

众人皆是一愣。

她语调也是平淡的,完全听不出威胁之意,但宋十安却听得心惊肉跳。用如此简单的陈述叙说杀人一事,淡漠得仿佛视眼前人如草芥一般,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一面。

夏锦就在此时陡然动作!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绕过了钱浅,将手中的匕首停在裕王眼前,歪头威吓道:“还有我。”

绵绵吓了一跳,惊恐地瞪着眼,连话都不敢说了。

王宥言却没被唬住,从容地说:“若不能与绵绵在一起,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夏锦收了匕首,抬起下巴示意:“我这关,你勉强算是过了。”

王宥言郑重行礼:“多谢二位姐姐。”

“谢早了!日后看你表现再说。走,先去吃饭!”

夏锦转身揽过钱浅,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刚才飒不飒?跟我学着点,这才叫威胁。你那话说的一点都不狠,唬不住人的!”

钱浅淡淡地笑了下,没做解释。

二人勾肩搭背往前走。

陈亦庭苦着脸,连连给王宥言道歉:“王爷勿怪,她们只是担心绵绵……”

王宥言搂着绵绵的肩说:“无妨。两位姐姐如此疼爱绵绵,我心中甚是感激,怎会见怪?”

见裕王没动怒,陈亦庭松了口气,对宋十安道:“侯爷您请。”

宋十安做出请的手势,“陈兄不必与我客套,唤我十安就好。”

陈亦庭受宠若惊:“这如何能行?!”

宋十安道:“我与钱浅是至交,你是她的朋友,十分得她看重,就不用跟我见外了。”

陈亦庭稍稍放松了些,“是至交啊?竟没听她提起过。钱浅她啊,什么都不与我们说的。她平日话虽不多,但也不会说这样骇人的话,侯爷您千万别见怪才是。”

宋十安喃喃道:“她没想威胁唬人。她只是在说,下雨就会需要打伞。”

“呃,是,这样啊!”

陈亦庭没听懂,却也不敢问,只得岔开话题:“侯爷与钱浅认识多久了?”

宋十安恭谨答道:“两年多了。”

陈亦庭惊诧不已:“竟然那么久了?”

宋十安垂眸低声道:“正是她及笄当日。”

天福酒楼的掌柜掌管京都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不仅见多识广,应对这种突发事件更是一绝。

他一见宋十安和裕王立即亲自迎上,又说先前订的雅室桌子坏了需要更换,给他们换了更大更好的雅室,还以此为由多送了两个菜。

宴席的菜早前就订好了,很快呈上,众人开动。

裕王又按绵绵的口味加了两个菜,吩咐记在裕王府的账上。

钱浅制止道:“王爷与绵绵的事还未订下,这餐饭食自然该由我们自行负担。”

王宥言只觉得钱浅话音平和,却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不敢忤逆:“是,姐姐。”

他这么听话让众人很意外,钱浅顺势劝说:“你们相识时间还短,应该再互相多了解一些才好。男女之情大多时候都是贪图新鲜,一时脑热,并不能长久维持,此时说成婚,尚且太早了些。”

“我对绵绵不是的!”

王宥言急切否认,又自卑地垂下头说:“想来你们也知道,我自幼不得父皇宠爱、不受兄弟姐妹重视。我一度以为,关心、爱护就是我母亲那样,虽然打我、骂我,但是母亲心里是有我的。”

他把绵绵的手放到心口,含情脉脉地说:“遇到绵绵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关心、爱护。她看到我受伤会心疼地掉眼泪,看到我吃不下饭会担心着急,就算生气也不会对我动手。”

“我与绵绵一样,不喜与人接触,但我很愿意靠近她。她是我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人,在她身边,我觉得很安全。”

王宥言抬头看向钱浅,诚恳地说:“姐姐,我对绵绵绝无半分孟浪之心,我真的不能没有她!我想要长长久久的跟她在一起,我愿意每时每刻都陪着她。姐姐求你!若无她,我真的不知人生还有何意趣!”

绵绵心疼地拉着他的手,对钱浅说:“姐姐,我也喜欢跟宥言在一起。他会像姐姐从前一样陪着我,我真的很开心!我想要他一直一直陪着我。”

两个尚显青涩的面容,肩挨肩手拉手,都将彼此当做此生唯一。

钱浅不禁在心中感慨:缺爱的病娇和怕人的社恐,还真是天作之合啊!

第108章 迈出羽翼 走向属于绵绵自己的全新天地……

钱浅觉得, 终究是她忽略了绵绵。

绵绵是极粘人的性子,可自打她开始给云王著书,对绵绵关注就少了, 尤其是浮生乐坊开业后,更是连锦绵阁都鲜少去了。而今绵绵已经成年, 还找到了愿意相伴在侧的人, 她又有何立场阻拦呢?

曾经无数次想过, 只要她活一天便能护佑绵绵一天, 也为死后做好了安排。她甚至为此笼络了夏锦和陈亦庭, 让他们日后能对绵绵照拂一二。

可她独独没想过,绵绵会先有了心上人, 会自行迈出她搭好的温室, 迈向属于绵绵自己的全新天地。

钱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绵绵有权利选择她喜欢的人,我不会阻拦。但她终究年纪还小,自己还是个孩子, 我也不想她这么快就生儿育女。”

王宥言连忙说:“我也没想要孩子。姐姐放心,一切都听凭绵绵的意愿。若她一生都不想要小孩,我就让郎中开个方子,让我生不出孩子!只要能陪在绵绵身边, 宥言就心满意足了。”

话说到这份上, 让众人吃惊不已。

钱浅点点头, 又警告他:“还有,你绝不能再像今日这样, 逼迫绵绵做她不愿做的事。你也不能关着她,不能拦着她做她喜欢的事,更不能不让我见她!”

绵绵闻言当即瞪圆了眼, 质问王宥言:“你今日不让我姐姐见我?”

王宥言身形痿下去,“绵绵我错了!我是怕姐姐要带你走,才把她关在门外的……”

“你还把我姐姐关在门外?”

绵绵更生气了,忿忿甩掉王宥言的手,双臂抱胸扭过身去:“我不要跟你成婚了!我以后都不想理你了!哼!”

王宥言连连求饶:“绵绵我错了!我以后真的不敢了!都是四皇兄说姐姐脾气又臭又硬、还眼高于顶,我怕姐姐不同意咱们在一起,才不敢见她的……”

绵绵还是气鼓鼓的,偏头不理他。

王宥言毫不顾忌周围人,揪着绵绵的衣角低声下气哀求:“绵绵,求你别不理我,我真的知错了!姐姐也打过我了,我吃了教训,以后再也不敢了!”

绵绵吃惊:“姐姐打你了?!”

王宥言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捂着脸点头:“嗯!姐姐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可疼可疼了……”

夏锦和陈亦庭都吃惊地看向钱浅,见她没否认,夏锦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真勇!

绵绵不敢质疑姐姐,只是心疼地去摸王宥言的脸:“那你现在还疼吗?”

王宥言讨饶说:“你原谅我我就不疼了……”

绵绵犹豫地说:“那你以后别再不让我姐姐见我了,也不许拦着别人见我。我还要去铺子里忙,也要回家跟姐姐他们一起吃饭的!”

王宥言赶忙承诺:“不拦了,保证不拦了!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渴了我给你倒水,你热了我给你扇风,你累了我给你捏肩,我还会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绵绵这才又笑了,说:“都是你皇兄胡说八道!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我从没见过她打人的。看来今日你真是把她气坏了,都是你的错!”

王宥言嘿嘿赔笑:“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

绵绵的小脸上因羞涩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红,又因生气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极了。

而王宥言被她这样训斥,一句话也不敢说,像是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副惨兮兮的可怜样。

钱浅不禁有些恍惚,似乎这世间最亲近的人早就与她渐行渐远了,待她后知后觉发现时,对方已然有了他人相伴。

整顿饭她都吃得心不在焉,时常失神发愣,让宋十安愈发心疼起来。

一直以来,绵绵是她的软肋,也是支撑她对抗这个世间的铠甲。她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留给了这个并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她张开羽翼,为绵绵买房、置地、开铺子,支撑起一片天空,任由绵绵在她的羽翼之下肆意快活。

可如今,绵绵却想要迈出她的羽翼,寻找自己的天地。那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饭后,钱浅送了绵绵一套精致的首饰,绵绵爱不释手。

夏锦居然真的打了一把金剪刀,惊呆了在场诸人。

陈亦庭高价求来一块从江南送来的特别纱料,在灯光下显得五彩潋滟,十分美丽。他腼腆地说:“我没别的本事,这是从前听祖母提起的一种布料,特意求来送给绵绵。”

绵绵喜欢的不得了。

王宥言更是简单直接,将裕王府的钥匙、私库的钥匙、钱庄的私印直接塞进绵绵手里,“绵绵,我手中钱财资产不多,但你可随意取用。还有我,随时听凭你差遣。”

绵绵羞红了脸:“我有钱花的呀!”

夏锦被此等赤.裸裸的表白恶心到了,眉头紧皱:“哎呦嘛呢?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宋十安拿出早就备好的盒子打开,心虚地说起准备好的说辞:“这是,我帮了首饰铺掌柜的忙,掌柜当做谢礼给我的。我也用不上,借花献佛送给绵绵……”

“我不要你的东西!”绵绵直接拒绝。

绵绵性子软又怕人,还从未如此直白对人展露过敌意。夏锦与陈亦庭面面相觑,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何事。

宋十安手僵在半空,神色尴尬不已。

钱浅起身接过盒子扣上,放回他面前,“侯爷客气了。泛泛之交,实在担不起如此大礼。今日多谢侯爷相助才能敲开裕王府的大门,我敬侯爷一杯,多谢你。”

“敲门”二字瞬间转移了绵绵的注意力,不高兴地瞪向王宥言。

王宥言明知被钱浅拿来挡枪了,却也不敢吭气。

“泛泛之交”让宋十安心头钝痛,失落地与钱浅喝了一杯,便在一旁沉默。

钱浅又对王宥言说:“你还需要说通你家里人,在这期间先与绵绵好好相处吧!她还小,婚事也不着急。”

王宥言其实挺着急的,可他不敢说,只道:“我会尽快说服父皇的。”

钱浅又说:“绵绵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不擅长应付高门权贵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王宥言明白她的意思,“姐姐放心,那些世家豪门原本也没把我放在眼里,那些宴请一向都没我的事。除了一年有数几次的宫中家宴,我就与绵绵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无需应付那些。”

钱浅提及:“但我听闻,你母亲性子不好相与。”

王宥言沉默片刻才说:“她并不与我同住,父皇也不许她来我府上,姐姐可以放心。绵绵告诉我,人活一世意外坎坷无数,要先把自己活痛快了,才能顾得上别人。不论父母子女或是伴侣,凡是让我太过痛苦难受的,都要尽量远离。”

绵绵强调说:“是姐姐告诉我的。”

宋十安自然知道,这便是钱浅了。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王宥言道:“我照此做了。如今我有了绵绵,还远离了母亲,才终于觉得我活过来了。”

钱浅继续追问:“但她终究是你母亲,你能保证在她面前护住绵绵吗?”

王宥言坚定道:“只要我还有口气在,就绝不会让绵绵受一丝伤害和委屈!”

钱浅见他神色坚定,轻轻松了口气,有这人愿意这样爱护绵绵,她很欣慰。

吕佐与沈望尘吃着晚饭,同他说起钱浅大闹裕王府,当街扇了裕王一个耳光,感叹道:“除了皇帝和后妃,我还没见过天底下谁人敢打皇子!真是嫌命长啊!”

沈望尘焦急问:“那她现在如何?裕王可为难她了?”

吕佐道:“不劳你费心。宋十安在她身边呢,自是不会让她有事的。”

沈望尘皱起眉:“宋十安?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佐说:“我跟围观的人打听,说是她一直敲门让裕王府交出她妹妹。大概是裕王带走了她妹妹,她去要人,宋十安帮她敲开门,之后他们就进了王府。有宋十安在,定是能妥善解决此事的,不用担心。”

沈望尘犹豫片刻说:“你跟我去她家一趟。”

吕佐不禁后悔多嘴说起此事,劝道:“你最近这么多事,连囫囵觉都睡不了几个。她没事不就行了,你又何苦跑这一趟!”

沈望尘放下筷子,沉声说:“她不是冲动行事的人。我就看看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踏出天福酒楼,王宥言搂着绵绵走在最前,神态亲昵,毫不顾忌旁人。

夏锦与陈亦庭跟在后面,俩人窸窸窣窣说着什么悄悄话。

钱浅刚想说话,宋十安似乎猜到她要躲他,抢先开口说:“刚刚吃的有些撑,就当是为了消消食,让我陪你走一段,可好?”

钱浅一想,事已至此,也没有再回避的必要了,索性把话说开罢!

二人慢慢溜达,远远地跟着前面的人。

“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本该在年初昌王府赏梅宴上就认出你。我虽没见过你,但我按照周通和孙烨的描述画过你的画像。当时只觉得有几分相似,可听楚彦公子说你姓肖,便觉得只是相像而已。后来在北郊行宫得知逍遥只是你的名号,才跑回京都调查了你的身份。”

钱浅心说,封建社会没有隐私可言呐!

宋十安继续说:“这两年我一直在寻你。可是各州府衙都没有以你和绵绵名字置宅、置地的消息,钱庄也没有你们的户头。那天查完我才知道,原来是绵绵跟你改了姓。”

钱浅并不知道宋十安居然这样找她,不禁叹道:“真是赶巧了。可能这就是天意弄人吧!终究是缘分浅了些。”

第109章 拒绝 我盼着他好,愿他一生顺遂无忧。……

宋十安蜷了蜷手指, 鼓起勇气解释:“浅浅,当初我并非有意隐瞒身份。我只是怕你不自在,想着等说服家里人让我留在青州, 将一切都解决好再与你说的。”

钱浅平静道:“我知道,你并非自恃身份的人。”

宋十安没想到她完全没介意这件事, 沉默片刻又问:“那你离开, 是因为我母亲背着我来找你, 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么?”

钱浅解释道:“江夫人是来找过我, 却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是我得知你眼睛好了, 觉得你该过回你原本的生活。你我对生活的期待和目标完全不同,我们并非一路人。”

“不是这样的!”宋十安焦急辩驳。

钱浅摇头说:“你对我的念念不忘, 并不一定是爱意。只是因为你当时处在低谷, 太过孤单无助,而我恰好在那一刻走进你的生命,你就把那些情感都寄托在我身上了。你之所以放不下,是因我离开的太突然, 你觉得遗憾而已。”

她站住脚,凝望着宋十安的眼睛认真道:“你清楚的。你心高志远,不可能在眼睛复明后,还愿意留在青州与我过寻常市井人家的小日子, 而我也并不想改变我原本的生活。若你我当真为那一时脆弱而生出的点点情愫纠缠在一起, 只会慢慢消耗掉那点仅有的情意和美好, 最终落得个相看两相厌的下场。”

那平静而理智的话语,却犹如一把把尖刀插到宋十安的心上。

他痛得手指发颤, 语气却仍带着些许期盼:“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你也并非不愿离开青州。瞧,你这不是来了京都?”

“我离开青州是迫不得已。”

钱浅逃避开他的殷殷目光,继续向前迈动步子。

“是绵绵的继母突然找来, 要我拿出一大笔钱,否则就要拖绵绵一同入罪民。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绵绵改了身籍,没被她继母牵连。但此事却在街坊邻居间传开了,我不想绵绵日后遭受非议和麻烦,这才急急离开青州。”

“至于选择京都城,是因为我爹死前一直盼望接我和我娘到京都生活,便想来看看。恰好绵绵很喜欢京都,这才安顿下来。”

宋十安心如刀绞,无助的红了眼眶:“浅浅,别用寥寥数语就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绵绵明明说,你伤心得快死掉了。”

“是误会。”

钱浅否认。

那些日子的痛苦和难过,每每想起都会鼻尖发酸。

但她还是憋回眼眶的热意,辩驳道:“绵绵那个继母向我讨要钱财被拒,气急败坏之下打了我一棍子。我怕绵绵认为是她连累了我,没告诉她实情,她便以为我是因为江夫人才会伤心病倒。”

“害你蒙冤实在抱歉,是我对不住你。”

她硬邦邦的言词有理有据,却让宋十安心头若有激浪翻滚。

他握紧了拳头,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浅浅,别对我这么狠心……”

那声音沙哑,磨得钱浅的心都快碎了。

她偏头用袖子飞快蹭掉滴落下来的泪,再次停住脚步,认真而郑重地说:“宋侯于困顿时表现出来的坚韧与自强,着实令人心生敬意。我的确对你动过心,但那些都过去了,希望你也可以早日放下。我愿你能实现抱负,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宋十安,再见了。”

钱浅在眼泪再次落下之前毅然转身,没看到宋十安淌下的两行清泪。

沈望尘远远在马车中看着二人。

宋十安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呆呆地望着钱浅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就算此刻有刀斧加身,也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

而远去的单薄身影,身形稳如山岳,步伐坚定地朝暗处走去,带着十足的孤勇和决然。

吕佐看笑话一般,小声奚落道:“啧,真狠心呐!想不到文韬武略、品貌俱绝的宋十安,也会被女子拒绝心意,也会有这般的失魂落魄。”

她拒绝宋十安分明是好事,可沈望尘却高兴不起来,心中反而一片苍凉。

“回吧!她今日应当不想见到我。”

吕佐调侃道:“你是怕她就势也把你一脚踢开?”

沈望尘没回答,但回了一脚。

吕佐不敢再闹,调转车头离去。

走在前面的夏锦很快发现,与钱浅并肩而行的宋十安不见。

她凑上来问:“你跟宋十安到底是何情况?亦庭说你们早就相识,还是至交?”

钱浅道:“是早就认识。至交,应该算不上吧!”

夏锦不解地问:“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绵绵那么软的性子,怎会对他那般抵触?”

钱浅也不打算再隐瞒了,“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心悦之人么?就是他。”

夏锦惊奇:“真的假的?那人不是青州人吗?”

钱浅辩解:“我是说在青州心动的,又没说他是青州人。”

夏锦气恼不已:“你这分明是故意误导!”

钱浅不置可否,因为的确是为误导她才故意那样说的。

夏锦继续问:“可我那次把你推他身上去,他也不像与你认识相熟的样子啊?”

钱浅道:“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哈?”夏锦一脸茫然。

钱浅尽量简练地说:“你可能听说过,两年前他为救皇太女受了伤,眼睛有段时间是看不见的。他母亲是青州人,带他回青州散心,我们便是那个时候相识的。后来我就带绵绵来了京都,他眼睛好了之后就没见过我了。”

“我捋一捋啊!”

夏锦分析道:“他瞎的时候去青州散心与你结识,你喜欢上他,然后发现配不上他,就离开青州来了京都?可据我观察,分明是他在巴巴上赶着追你,而你一直在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钱浅没有否认,“他开始没有表明身份,我与他算是两情相悦。后来他母亲找到我,我才知晓他的身份。”

夏锦不悦道:“然后你就怂了?就灰溜溜跑了?”

钱浅否认:“也不是,就是很多事碰到一起了。他母亲找到我,说他是为了救皇太女才受伤的,我就觉得他心里还有别人,是失意又失恋才会对我心动。加上他眼睛又好了,我想他总归要回到从前的生活,就不想与他再有牵扯了。”

“又恰逢绵绵的继母那时犯了事,害绵绵险些落入罪籍。青州地方小,我怕绵绵会被人指指点点,索性就离开了。”

夏锦感慨道:“你这年纪不大,遇到的事儿还真不少。”

钱浅说:“我也不是刻意回避他。我就是想着,反正他也没见过我,前尘旧事止步于此,往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夏锦赞道:“行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不愧是我夏锦看上的人!可惜,还是被他给认出来了。”

她懊恼地揉了下后脑勺,问:“是否就是因为那次瞎闹,他才认出你来的?”

钱浅宽慰她:“不是。你不用在意,我与他互不相欠,原也没什么好躲的。山海自有归期,风雨自有相逢,一切都是命数。”

想起宋十安含情脉脉的模样,夏锦不免惋惜道:“我看他待你很是不同,大约还对你有情。”

钱浅说:“当时终究是动了心,或许有些意难平吧!毕竟我不声不响就走了,他连样子都没见过,总会觉着遗憾。这回见着了,不觉得有何特别,慢慢也就能放下了。”

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令夏锦深感可惜,“他人真挺好的。据我了解,他从小就优秀,为人温和儒雅,又洁身自好。那军功可都是在战场上厮杀拼搏出来的,跟云王和那些纨绔子弟完全不一样!”

钱浅也很认同:“我也觉得他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我盼着他好,想看他娶妻生子,平安喜乐,一生顺遂无忧。”

她那样认真祝福着心爱之人幸福,夏锦却一阵阵泛起心疼。

她故作豪迈拍着自己的胸口说:“舍不得就别逞强!来,到我怀里哭!”

钱浅轻笑:“没逞强,我真是这么想的。白头并非雪可替,相遇已是上上签。”

“能相识一场,我很知足。”

她说的洒脱,当晚却没有睡好。

半醒的梦里,她在一条长长的路上不停向前奔跑,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尽头。直至晨光亮起,身心都疲惫不堪。

同样失眠的,还有宋十安。

京郊凌云军大营,宋十安罕见的喝醉了,口中不停喃喃着:“要如何,跟不想失去的人说再见?”

直到黎明时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宿可把李为累坏了,头疼地问刘驰:“老刘,侯爷是否让那位钱姑娘给拒了?不是,咱侯爷这样的人物她看不上吗?总不会看上云王那个二世祖了吧?”

刘驰说:“会不会是看上那个尘毅郡王了?我听说那位可是京都城出了名的浪荡子,最擅长撩拨女子。咱得帮侯爷看着点钱姑娘啊!”

李为说“怎么看?那钱姑娘也不是个善茬。你看她安安静静的,实际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不谙世事!”

刘驰回想着说:“反正上回她来咱们大营,我觉得她跟侯爷还挺般配的,有种特别的沉稳。哎呀,反正你在城中巡视的时候多看着点儿呗!看见她就告诉侯爷,让他俩多偶遇几次,这缘分不就来了?”

第110章 萌生离开 她在睡梦中依旧不安?

钱浅在家闷了三天, 不想出门。

云王却不打算放她躲清闲,时不时就派戚河把她接去乐坊,好在宋十安自那日之后, 便没再来过乐坊了。

午间休息,乐师们自行排练起新的曲目。钱浅如厕后回到房间, 跟着奏乐声在房间里练起舞。一个起跳没跳好, 她便一遍一遍、不停重复练习, 直到最后精疲力尽, 像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 闭着眼睛大口喘息。

屋子一角放了张床榻,榻前有屏风挡着, 钱浅时常在那午休。

沈望尘中午与人推杯换盏喝多了, 就近来了乐坊,毫不客气地躺在榻上小憩,却意外撞见钱浅跳舞。

他再次目睹她舞姿,却不像去岁在避暑行宫的溪涧下那般随性恣意。今日的舞似带着雷霆之怒, 每一势都有股子劲力在其中,尤其最后重复的起跳动作,更像是在发泄火气。

钱浅瘫在地上,脚步声通过地板轻易传进耳朵, 可她累得没力气动弹, 就只睁开了眼睛。

沈望尘蹲下身, 歪头笑问:“这是跟谁怄气呢?”

钱浅嫌他说话有酒气,将头偏向了另一侧, 重新闭上眼睛。

肩颈被托起,沈望尘打横将她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钱浅本能地搂住他的脖颈, 蹙眉不悦道:“你干什么!”

“占了你的榻醒醒酒,现在还给你。”沈望尘迈动步子将她放到榻上,又勾着嘴角调戏道:“不然,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钱浅懒得理他,转身薅过她的抱枕,背朝沈望尘闭上眼睛。

沈望尘推推她:“你还没说跟谁怄气呢?谁敢惹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教训他!”

钱浅闷声道:“老天爷。”

“啧!”沈望尘不满,一本正经地说:“说真的呢!没跟你开玩笑,我真去帮你教训。”

钱浅道:“我说的也是真的。”

沈望尘叹口气,就势躺在她背后空出来的地方。

钱浅察觉到他的动作,抱着抱枕回过身,冷眼瞪着他。

沈望尘挑衅道:“又想动手?你现在打得过我吗?”

钱浅讥讽:“反正让云王看见,你费尽心思得来的信任就全变了意味,我又不会损失什么。”

沈望尘长叹一声,无奈坐起起身:“你还真是清楚如何一招制敌啊!”

钱浅不再回应,闭上眼睛。

许是中午没睡,又或许是刚才练舞累着了,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沈望尘支着下巴看了良久,突然觉得到哪里怪怪的,好一会才意识到,是她睡觉的姿势。

她总是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低着头,将下巴搁在抱枕上,一只手抱着抱枕,一只手插在下巴和抱枕的中间。

先前没觉得有什么,此刻才发觉,她的睡姿似乎从未舒展过。

沉睡的人大都是没有意识的。王宥川会睡得四仰八叉,戚河、徐祥则会在睡着时也保持警戒。此前游湖与宋十安同睡一帐,常年从军令宋十安也会在入睡后保持着警醒状态。

但钱浅与他们都不同。

她一贯睡得沉,他数次深夜潜入她的房间,她都不曾察觉。

她的姿势也不是警醒,而是防御。尽管她平日里总是镇定淡然,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但睡出这样没有安全感的防备姿态,只能说明,她心底是不安的。

沈望尘很不解。

既然她不是青楼女子,那为何要在枕头下放把匕首?

究竟何事,能让她在睡梦中依旧不安?

她到底,在怕什么?

钱浅醒来时,沈望尘早已离开了。

每年春秋两季都是京中高门贵胄相继举办各种活动的时刻,赏花、品茶、采摘、打球,总有热闹可凑。

姚菁菁本就是京都备受瞩目的存在,又因今年浮生乐坊大火,她更是成了红人,哪家府上的帖子都不会落下她。徐芷兰是昌王仲妃,也免不得要去应付这些场合。

钱浅不喜欢凑那种局,姚菁菁就好心地将云王一起拖走,倒是让她得了清静。趁他们还没回来,她先走一步,就又是清静的一天。

本想直接回家,又想到最近都没跟绵绵好好说说话,钱浅便转去了锦绵阁。

刚到锦绵阁附近,戚河就驾着马车喊住了她。

王宥川跳下马车,得意地说:“听乐坊的人说你刚走,我琢磨着这么早,你一准要去铺子。果然被我逮到了吧?”

钱浅无声叹了个苦,还没说话,便听云王又喊了声:“六弟?”

她顺着王宥川的目光去看,果然看到裕王怀揣个纸包打算奔锦绵阁去。

王宥言来到二人面前,行了个礼:“皇兄,姐姐。”

王宥川对弟弟这声“姐姐”略感意外,却也没多想,只觉得弟弟懂事了。见他抱着纸包问:“你这是做什么去?手里拿的是什么?”

“早栗刚下来,我剥好了一些送人去。”王宥言显然不打算奉献出来,反而护得更紧。

王宥川并不见怪,大概是习惯了弟弟的性子,又问:“听说前些时日有人大闹裕王府,何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该不会,就是你想娶的那位姑娘吧?”

王宥言瞟向大闹裕王府的“凶犯”本人没敢说话,只是纠正道:“不是娶,是成婚。”

王宥川并不见怪,继续笑问:“好好好,那姑娘什么时候带给皇兄见一见?”

王宥言简明扼要拒绝:“她怕生。”

王宥川笑得没心没肺:“丑妻也要见公婆。回头父皇等答应你了,你总要领来给大家见一见的嘛!”

王宥言蹙眉黑脸:“她不丑!”

钱浅有些不耐烦,躬身行礼道:“不打扰二位王爷叙话了,在下先行告辞。”

“哎!”王宥川望着她的背影,对王宥言急急说:“六弟,皇兄有空再跟你聊啊!放心,皇兄定会帮你劝父皇的!回见!”

王宥言望着快步去追钱浅的皇兄,若有所思喃喃道:“姐姐不会要做四皇嫂吧?”

王宥川拉住钱浅的胳膊,不悦地埋怨:“哎你干嘛去!我跟我皇弟说说话,你就不能等等我?”

“你们兄弟唠家常,何须拉我旁听?”

她的语气带出了不耐烦的调调,王宥川立刻来了火气:“你怎么回事?我特意来寻你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钱浅瞪着他问:“寻我干什么?你那些玩乐、宴请已经写的够多了,没有能再往书里添的了!”

王宥川火冒三丈,音量拔得更高:“别仗着本王宠你就不知天高地厚!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他成日在淑妃和祖父面前使劲儿夸她,更使尽浑身解数想助她在那些宴请上一鸣惊人,恨不能直接花钱给她砸出个什么名头来。她总是推拒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不耐烦?

钱浅闻言,眼中的所有情绪尽数消散,再抬眸时目光只剩刺人的冷漠:“我很清楚,我不过是为王爷立传的著者而已。”

她瞟向王宥川抓她胳膊的手,抬臂挣开:“倒是王爷您,有些越界了!”

“……哈?”王宥川都气笑了,“著者?你见过哪个著者有你这般待遇?!”

钱浅冷声道:“作为您的著书人,小人自认将您成日吃喝玩乐、在各式宴饮与人谈笑风生写得足够风雅。若是如实写您收张字画就要花费寻常人家一套宅子的钱,指不定会给您招来多少红眼。我值我应得的价钱,多余的事,也不劳您费心!”

她说罢掉头就走,王宥川差点原地爆炸!气得哐哐踹马车,吓得马都惊了。

戚河大气都不敢出,苦着脸安抚马儿,默默哀嚎:小祖宗啊,你这是要坑死我啊!

有孙烨盯着,宋十安当天就知道钱浅和云王吵架的事了。

他思来想去,就算她不愿再接受他,那以朋友的身份守护她也是好的。虽然相信她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但京都城这种权贵云集之地,绝非是单靠礼法和聪慧就能安身立命的。

若云王有意为难她,他总能护她一下。

那天之后,云王好几日没再找钱浅,也不去乐坊了。

钱浅去锦绵阁两回想陪绵绵,但绵绵一直在和裕王腻着。

绵绵裁布他扶着尺,绵绵拉线他穿针,甚至动作熟练到绵绵做完这一步,他就已经把下一步准备好了。

见二人神态亲昵,动作配合娴熟,钱浅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多余了。

其实裕王很想把绵绵接回王府藏起来,不让她干别的,成日只看他一人。但他不敢。所幸二人关系已然挑明,他便开始光明正大地粘在绵绵身边。

因为绵绵喜欢听到客人们说话,夸衣裳好看也好、指出哪里有待改进也好,总之,是想听到大家对衣裳的评论,所以每日都要去铺子。

她说喜欢跟家里人一起吃饭,裕王就只能每天早上来到家里,跟几人一起吃早饭,然后再跟绵绵一起去铺子。中午把她接到裕王府吃饭,午睡好下午再陪她去铺子,晚上陪她回家,跟家里人一起吃完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夏锦与陈亦庭也愈发和谐。

夏锦虽然脾气急,但陈亦庭老实,做事细致周全,也摸准了她的脾气,很少让她发火了。钱浅估摸,二人就差挑破那层窗户纸了。

那日云王的话让钱浅意识到,云王似乎对她有意。

可她不能理解,云王明明是对姚菁菁有情的,为何还要拉上她?虽然这个世界可以一妻多夫、或者一夫多妻,但她心理上委实接受不了。一个人的心里,能同时容纳多人吗?

她不喜欢云王,更不希望姚菁菁难过,第一次萌生离开之意。

眼见家里那两对都要好事将近了,等她走了,估计云王和姚菁菁也能修成正果了。

她暗自计划,待两年之期一到,就对众人说要去外出游历。

毕竟,死在外面总比死在家里好。

大家不知道她死了,就不会很伤心。王宥言也会担忧她随时可能杀回来,就不敢伤绵绵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