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郊外游湖2 宋侯那位念念不忘的姑娘……
几个男子分船头船尾各自背对着站好。
宋十安耳根也红红的, 将挂在船舷上的衣裳系上带子,免得再被风吹走。系着系着,就忍不住偷偷勾起唇角, 她脸红了,面对他会害羞慌张, 这是否说明, 他还有机会?
徐芷兰和钱浅一人拿着一件衣裳把姚菁菁遮挡住。姚菁菁窸窸窣窣褪下小衣, 钱浅帮她把里衣紧了紧, 这样穿上外衣也不会明显。
姚菁菁任由钱浅摆弄, 看她脸红红的,忍不住小声问:“逍遥, 你与宋侯……”
钱浅辩解道:“宋侯只是怕我掉下去, 拉了我一把而已。”
姚菁菁朝徐芷兰使了个眼神,意思是有情况,徐芷兰却没有给她什么回应。
姚菁菁换好衣裳,徐祥重新添了晾凉的茶水和点心。
钱浅喝了口放下茶杯, 沈望尘突然喊她:“逍遥,我估摸你也不困,跟我去钓鱼吧!”
钱浅自然是不困的,但更多的是想躲开宋十安, 于是就跟着去了。
王宥川也站起身说:“我也去!”
日头西斜, 沈望尘钓上来两条鲤鱼、一条鲫鱼。
钱浅一条都没钓到, 因为王宥川总跟她捣乱,用他的鱼竿瞎晃, 把她的鱼都吓跑了。
钱浅思绪飘忽,没心思跟他计较,不生气也不赶人, 王宥川闹得没意思,悻悻扔下鱼竿走了。
钱浅看了看天色,“咱们回岸上吧!”
沈望尘余光的视线里,宋十安一直在盯着钱浅的背影,只是钱浅专注地盯着湖面,并未察觉。
“再钓一会儿。再钓条鲫鱼,就能熬鱼汤了,你不是很喜欢喝我熬的汤吗?”
“也好。”钱浅应了一声坐定。
沈望尘勾起唇角,显出一抹得意之色。
二人又钓了一会儿,徐芷兰端了茶和点心坐到钱浅旁边说:“坐很久了,吃点东西吧!”
钱浅伸手就要拿,徐芷兰挪开盘子说:“你手脏,我喂你。”
钱浅就着徐芷兰送到嘴边的点心刚吃两口,就感觉鱼竿有动静,说了句“有了”,就赶紧张嘴把徐芷兰手中捏的最后一口点心接到嘴里,迅速拉动鱼竿。
她动作太突然,徐芷兰只觉得指尖微微温湿,待反应过来,突然就红了脸。
沈望尘帮钱浅收回鱼杆,熟练地拿抄网把鱼捞进去。
“可惜又是条鲤鱼。”钱浅不免沮丧,又问沈望尘:“为何一定要用鲫鱼做汤?”
沈望尘还没答话,她又注意到徐芷兰的脸简直像蒸熟的虾一样,关切地问:“芷兰,你怎么了?”
徐芷兰磕磕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钱浅用手背贴了下她的脸:“脸这么红,你很热吗?”
徐芷兰却后退一步让开她的手,红着脸解释道:“只是,太晒了。我去收拾收拾,该回岸上了。”
钱浅见徐芷兰一溜烟钻进船篷,又望了望西斜的日头,茫然地问沈望尘:“这会儿还晒吗?”
她不明所以又懵懂无知的表情很是可爱,沈望尘忍不住笑出来:“算了,不钓了!就熬一条,给你们三个姑娘喝好了。”
钱浅拎起鱼篓疑惑:“鲤鱼不能做汤么?”
“不能。”沈望尘弹了下她的脑门,从她手中接过鱼篓。
宋十安见她和所有人都能谈笑自如,唯独对他避如蛇蝎,沉默地垂下眼帘。
众人回到岸上,徐祥早前安排了村中农户杀了羊烤着,说要去看看烤好没。
戚河搭了个简易的小灶台,生起了火。
吕佐和沈望尘把鱼处理好了,问大家想怎么吃。见没人有主意,钱浅便叫他把鱼从脊背处沿着主刺分为两半,用木枝夹上烤着吃。
沈望尘按她说的把鱼分开,吕佐去削树枝。
还没折腾好,徐祥就带人扛着一只烤全羊回来了。
夜幕袭上,戚河到远处起了一小堆炭火,把羊架在上面温着。烤羊肉的香味儿弥漫在周遭,惹得人馋虫直钻。
王宥川让戚河劈了一大块羊排肉放到钱浅的盘里,豪迈道:“你喜欢油润的,给!”
随即又削了一大坨羊腿肉放到姚菁菁的盘子里,说:“你不爱吃肥的,这腿肉都是瘦的。”
钱浅看着一尺长、手掌宽的大羊排有些无从下嘴,姚菁菁更是气恼道:“哪有你这么切肉的?你家厨子不是片成一片一片的才端上来吗?”
宋十安蹲到钱浅桌前,温和地说:“我帮你分一分。”
他熟练地用小刀将羊排顺着骨头缝隙切开,先分成一根一根的,又用刀刃贴着骨头,把肉一块一块剔下来。
见他快分完了,姚菁菁赶紧把盘子递过去:“宋侯也帮我分一分。”
“好。”
宋十安浅笑应了,把钱浅的盘子放回她面前,随即接过姚菁菁的盘子。
王宥川看着他们和乐融洽的气氛,朝戚河怒骂道:“你个蠢东西!就不会切好了再端来吗?在家没见过厨子怎么做是不是?!”
钱浅默不作声,把剔好的羊排肉给徐芷兰夹去两块,就一直闷头吃肉。
这个时代的调味料品类不够繁多,虽然只有盐、孜然和辣椒面,却也十分有滋味。
她好不容易把一盘子羊排肉吃完,王宥川又端了两盘片成片的肉过来,给了钱浅和姚菁菁一人一盘。
钱浅为难地说:“太多了,我吃不下。”
王宥川将盘子重重放到二人面前,声音带着怒意:“这是本王亲手片的!必须吃光!”
戚河又给徐芷兰端来一盘,徐芷兰推拒掉,悄声对钱浅说:“我帮你吃。”
钱浅和徐芷兰合力将王宥川片的肉消灭掉,吕佐又举着烤好的鱼来了。
“吃完了羊肉,再尝尝我家郡王钓的鱼!”
“嘁!”姚菁菁不满吕佐强调鱼是沈望尘钓的,故意找茬说:“我要吃逍遥钓的那条!”
徐芷兰笑她:“都成这样了,哪里还分得清是谁钓的?”
姚菁菁拿过半片鱼,说:“这个,这个肯定是!来逍遥,咱们一人一半。”
钱浅连忙摇手拒绝:“我吃不下了。”
姚菁菁举着鱼撒娇:“哎呀你尝尝嘛,这可是你自己亲手钓的!”
宋十安见钱浅难以推拒,再度开口说:“姚姑娘,要不我再帮你们分一下?”
他再次将鱼接过去,用刀从鱼肚子划了拇指肚大小的一块,放到钱浅盘子里说:“姑娘吃不下了,就浅尝一小口。”
随后又给徐芷兰分去半尾,“徐王妃也尝尝看。”
最后把剩下的那一半放到姚菁菁的盘子里,问:“姚姑娘觉得这样的大小可还行?”
姚菁菁深深地看了眼宋十安,意有所指地夸赞道:“宋侯这是知晓我是因为吃不下了,才硬拉逍遥一起分鱼的?想不到你平日带兵,竟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想来,等你与你那位念念不忘的姑娘修成正果后,日子定会过得十分恩爱和睦。”
钱浅闻言筷子一抖,刚夹起的鱼肉又掉回盘子里。
宋十安听出了姚菁菁在着重强调“那位念念不忘的姑娘”,轻轻瞄了眼钱浅,温和笑言:“借姚姑娘吉言,在下也甚是是期盼。”
钱浅心慌意乱,迅速把鱼肉夹起来塞进嘴里,敷衍了句:“我去帮戚河跟徐祥。”
就快步离开了。
宋十安有片刻的失落,却还是站起身跟了过去。
姚菁菁愈发摸不着头脑,小声问徐芷兰:“你觉不觉得宋十安今日似乎一直在勾引逍遥?也不是勾引,就是很、很关注逍遥。”
徐芷兰望着二人的背影道:“发现了。”
姚菁菁不解:“他不是有心悦之人吗?”
徐芷兰面露忧色:“会不会移情别恋到逍遥身上了?”
姚菁菁拧着眉:“那我刚才当着逍遥点明他有心上人,他为何不否认?就这么坦荡的说借我吉言,这岂不是在明明白白告诉逍遥,他已另有所属了吗?”
徐芷兰闻言更加担心:“他该不是只想玩弄逍遥的感情吧?以他的容貌才华、权势地位,逍遥怕是很难招架。”
姚菁菁想到今日钱浅的异常表现,顿时恍然大悟:“难怪逍遥今日这般不对劲儿!相识这么久,你何时见她露出过如此慌乱的神色?”
徐芷兰秀眉紧蹙:“想不到宋十安竟是这般三心二意之人!咱们需得找个机会,好好跟逍遥说一说。”
姚菁菁思索片刻,信誓旦旦道:“有我姚菁菁在!若他无法全心全意对逍遥,那我绝不能让逍遥掉进他的温柔陷阱去!”
虽已立秋,但并未出暑伏。
戚河、徐祥靠近火边儿,早已热得浑身都湿透了。
钱浅帮忙一起把火灭了,让他们踏踏实实去吃饭。
她远离炭火堆站定,远远地看着那只剩骨架轮廓的烤羊发呆。脚步声靠近打断纷乱的思绪,回头看去,是宋十安。
他递来一把扇子,“姑娘扇着些。”
钱浅没接,语气疏离:“不用,我不热。”
宋十安坚持举着扇子,话音却小心翼翼:“驱着点蚊虫。这会儿的蚊子毒得狠,叮个包又肿又疼的。”
钱浅这才接过来,客气地说:“多谢宋侯。”
二人并立无言。
钱浅见他脚上仍穿着那双湿鞋,有些不忍:“湿鞋捂脚,宋侯不如把鞋脱下来,趁着炭火还有余温,放到旁边烤烤,能干得快些。”
“好。”宋十安依言脱下靴子和白袜,光脚踩在地上。
钱浅拿过戚河先前坐的板凳递给他,“鞋袜给我吧,你坐着别乱动了。天黑看不清地上有什么,小心扎了脚。”
陌生又熟悉的体贴,久违到让宋十安瞬间陷入怀念。
他笑着将鞋袜递给钱浅,眸光灿过漫天星辰,“那就,麻烦姑娘了。”
第102章 郊外游湖3 她可是逍遥啊!又不是别的……
钱浅找了几根树枝, 将宋十安袜子和鞋倒扣在树枝上,在炭火堆旁寻找合适的位置。不能太近,免得烤焦了, 也不能太远,免得烤不干。
宋十安坐在板凳上痴痴地凝望着她的动作, 彷如在欣赏什么美妙歌舞一般。
钱浅刚把树枝都插进土里, 回身便见王宥川气冲冲走来, 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本王吃撑了, 来陪本王散步消食!”
宋十安见她被拽得一个趔趄, 本能的就要站起身,可低头看到自己光着的脚, 又望向二人的背影, 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沈望尘端着鱼汤放到姚菁菁面前,问:“徐王妃呢?”
姚菁菁注视着远去的两个身影,轻声回道:“去方便了。”
沈望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王宥川拉走了钱浅, 戏谑道:“不高兴还不去说,这可不像姚大姑娘的作风啊!”
姚菁菁白他一眼:“怎么,想看热闹?还是你也惦记上逍遥了?”
沈望尘不答反问:“你猜?”
姚菁菁轻蔑道:“与你相好的那些女子,无一不是妩媚妖娆, 风情万种的, 逍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她也看不上你。”
沈望尘自嘲地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说:“也没人能想到,骄矜的姚大姑娘竟会甘愿嫁去云王府。姚太傅如此宝贝你,又怎会允你不娶夫、不成婚, 而是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姚菁菁轻轻叹了口气,说:“先前去行宫避暑,王爷同我说起此事,我当真是气疯了!可我想了几日,她可是逍遥啊,又不是别的什么人。她聪慧沉稳,才华卓绝,连我这样挑剔的人都喜欢她,何况是王爷?”
她垂下头,用刀子在一块冷掉的羊肉上戳,“我自是不愿与别人一同分享男人的,可若那人是逍遥,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想一想,日后我们三个一起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她可比王宥川那个草包有趣多了。”
沈望尘哑然失笑:“这我可就好奇了,你究竟是想跟宥川一起过日子,还是想和逍遥一起过?”
姚菁菁居然思考了一会,认真回答说:“还是王爷吧!我觉得逍遥像个随时会断线飞走的风筝,我没信心能拴住她。但王宥川那个笨蛋,就算没人拉拽他,他也会自己把绳子递过来的。”
沈望尘十分佩服她这个逻辑,无奈笑问:“那你就不怕逍遥不愿与你一同嫁,而是要与宥川成婚?”
“她心里没有王爷。”姚菁菁望向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出神地说:“虽然我答应王爷,只要他能说动逍遥,我就同意与逍遥一起嫁给他。但其实我看得清楚,王爷已经把心意碾碎了,藏在跟她说的那些废话里,可逍遥半点都没看见。”
“我开始还以为她是不想回应王爷,才佯装看不见,后来才发现她压根儿就没往那想过。她好像只把王爷当成一个小孩……”
姚菁菁说不出那种感受,自暴自弃地扔下刀子,“我说不清楚,总之逍遥肯定不会选王爷的。”
沈望尘无语道:“可宥川终究是皇子,皇亲贵胄不说,将来还要继承卓家。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逍遥把你踢出去,独自占了宥川?”
姚菁菁一脸不悦地瞪着他:“你少与我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逍遥才不是那样的人。倘若她有攀龙附凤的心,早就把王爷拿捏住了,哪有功夫等我冒出来?”
沈望尘老老实实闭了嘴,心叹不愧是太傅千金,脑子够好使。
姚菁菁又说:“逍遥对咱们都一样好,但也同样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不管是王爷还是你我,亦或是戚河徐祥,她都一样看待,没人特殊。我有时候觉得,她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她就只想这样独自一个人走下去……”
沈望尘沉默片刻又问:“那你就不担心,以宥川那霸道性子,会逼迫逍遥?”
姚菁菁挥挥拳头:“他敢!我锤不死他!”
徐芷兰不知何时开始听二人对话的,此刻坐回座位,轻声而坚定地说:“若四弟胆敢逼迫逍遥,我定不会坐视不理。”
沈望尘挑挑眉,无声地笑了,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遥遥望着钱浅和王宥川的背影,对吕佐小声感慨道:“这女人还真是厉害,竟让男人女人都对她这般死心塌地。”
吕佐啃着肉,嫌弃地白他一眼,无声腹诽:你不也是?
王宥川扯着钱浅走出挺远才松开手,压抑着情绪问:“你跟宋十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钱浅揉揉发痛的手腕,解释道:“他鞋还是湿的,又没得换,我就帮他放到炭火边上去烤一下而已啊!”
“没别的了?”王宥川十分怀疑。
他分明察觉二人之间有点不对劲儿,却不知该怎么问。
钱浅蹙眉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王宥川瞬间怒火涌上,气得跺脚质问:“你对我这是什么态度?!跟他说话就和和气气的,跟我就这么不耐烦?!”
钱浅认错的流程熟练又流畅:“对不起王爷,小人知错了。小人吃了王爷亲手片的羊肉,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没能端正好自己的态度。王爷您英明神武,大人有大量,不会跟小人一般见识吧?”
“你、你……!”王宥川满腔怒火要发泄,却硬生生被扣上一口大锅,火苗被强灭下去,只能呲呲干冒白烟。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拿她丁点儿办法都没有,气得大叫着径自冲进湖里,狠狠地扑腾水,砸出许多水花儿。
“你这是干什么?!”
钱浅愕然不知所措,只能赶紧去喊戚河。
王宥川邪火撒完,才被戚河扶着爬上岸,二人去换衣裳。
沈望尘把鱼汤端给钱浅,“喏,已经放温了,正好喝。”
然后望着王宥川落汤鸡的背影小声问:“你又怎么惹他了?”
钱浅简直莫名其妙,一脸冤枉地说:“他说我对他态度不好,我就道歉嘛,谁知他为何突然就开始发脾气?”
“别管他!咱们喝酒、跳舞,来!”
姚菁菁走来拽钱浅,钱浅忙不迭把鱼汤一口闷了,碗都没放稳就被拖走了。
姚菁菁大概喝多了,又唱又跳的。
徐芷兰给她抚琴,众人竟真有种以天地为幕,跳出醉生梦死的酣畅淋漓之感。
王宥川又换了身衣服,抱着酒壶坐在一旁,边看姚菁菁跳舞边喝酒,活似有人在灌他。
姚菁菁跳了一曲又一曲,沈望尘鼓动钱浅:“她俩一个弹琴、一个跳舞,你也来一个呗?”
钱浅说:“我打个退堂鼓。”
见沈望尘不屑地瞥她,还挑衅似的发出“嘁”声,钱浅反讥道:“你行你上啊!做人不好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我不!”沈望尘拒绝,“我在外头天天装孙子,这次出来就是要好好放松放松的!”
钱浅诧异:“你都是郡王了,还要当孙子啊?”
沈望尘一脸理所当然,“在百姓眼里我光鲜亮丽、地位尊贵。在真正手握权柄的人面前,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机缘凑巧封了个虚爵而已,自然还是要当孙子。”
钱浅笑道:“山前山后各有哀愁,有风无风都不自由。”
沈望尘凑过脑袋说:“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啊!”
钱浅赞同道:“有觉悟就好。”
沈望尘喝光酒壶里的酒,往地上一躺,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姚菁菁跳累了也席地而躺,附和道:“是啊!小时候感觉一个夏天好长好长,如今,怎么一转眼就立秋了?”
钱浅认真分析说:“小时候觉得时间过得慢,是因为这个世界是新鲜的,要学习、要记录的东西太多,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长大后待在常规熟悉的环境中,没什么新鲜事,大脑总是重复相同的活动,不需要耗费很多心神,对时间的流逝也就不那么容易察觉了。”
沈望尘思考片刻,问钱浅:“那你不觉得快吗?你不也在重复?”
“快啊!”钱浅仰躺到地上,望着缀满夜幕的繁星轻声呢喃:“一眨眼就是六千多天……”
也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徐芷兰见她躺在地上,停下拨弄琴弦的手,劝道:“地上潮,你这身子……”
话音未落,一直闷头灌酒的王宥川突然吐了,又弄脏一身衣服。
戚河扶着他给他拍背,“王爷,您喝多了,我扶您去休息吧!”
王宥川满脸醉态,推搡着戚河嚷嚷道:“我不!本王喝没多……别管我,我还有事没办呢!”
姚菁菁瘫靠着徐芷兰,指着王宥川大声嘲笑:“醉成这副鬼样子还不让人管?若戚河不管你,你怕要溺死在自己吐的脏污里!”
“我没醉!”王宥川醉成这样也不肯吃亏,张牙舞爪地跟她吵吵嚷嚷。
戚河和徐祥费力地架起他,他却拼命挣扎不肯走,沈望尘只得也去帮忙。几人七手八脚地把王宥川架走,活似打架似的热闹。
钱浅见他们三个都按不住王宥川一个醉鬼,想着他衣裳又脏了,马车停得又远,就帮忙去马车里取了身干净衣裳送去帐篷。
她在帐篷外喊了戚河两声没人应,听见里面动静有点大,想着王宥川还在闹,想把衣裳送进去。
谁料掀开帘子,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一幕震惊得魂飞天外!
沈望尘没穿上衣趴在王宥川身上,王宥川更是只有一条短亵裤,人躺在床上,正紧紧抱着沈望尘的腰腹!
那画面冲击力太大,钱浅如遭雷击,惊骇劈愣在原地!
第103章 郊外游湖4 香艳春宫,背德刺激……
王宥川与沈望尘即便名声不好, 却依然是风云人物,除去出身原因,就是因为二人皆是面如冠玉、俊美无俦的美男子。
如此年轻健美的两具身体纠缠交错在一起, 还顶着那样俊美养眼的脸,当真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震撼!
关键二人还是亲表兄弟的关系, 于是这香艳绝美的画面, 又加入了罔顾人伦的刺激, 硬生生把钱浅的三魂七魄都震飞了!
太炸裂了!
她活了两辈子, 哪敢想会亲眼目睹活色春宫片上演, 还是这种背德类的,真刺激啊!
那平淡如水的心灵遭受到强烈冲击, 一时间瞠目结舌, 活似被雷神之锤狠狠钉在了地上。
沈望尘察觉有人进门,回头便看到钱浅一贯淡然的脸崩裂开了。
那双因遭受重大刺激而瞪大的眼睛,惊恐之下忘记闭上的嘴,与自己身下的哼唧声碰撞在一起, 一向活泛的脑子瞬间天塌地陷!
视线交错碰撞的瞬间,二人眼中的震惊都不亚于彼此!
“对、对、对对不住!打扰了!”
钱浅仓惶垂头往后退,思绪不受控地乱飞。
原来他当初拉拢她,蓄意接近王宥川, 真实原因竟是这个?!……那他故作轻佻放浪, 也是为了掩藏真正的心意?天呐, 她发现了什么?!
“你站住!”
暴怒的吼声吓得钱浅一激灵,见沈望尘连衣服都没穿, 径直追出来,更是惊恐交加!
完了完了完了!要杀人灭口了!
钱浅在心里疯狂呐喊:死腿快跑!我可不想死于撞破这种破事上啊!
胳膊被沈望尘一把薅住,人也被粗暴拽回。
钱浅怀抱着王宥川的衣裳, 手背贴在沈望尘滚烫的胸腹间,连个喘气的时间都不敢留,急急道:“我保证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说我保证我发誓你可以相信我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毒誓真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突然冒出的人影挥开沈望尘抓钱浅的手,也打断了沈望尘的气急败坏。
宋十安长身玉立隔开二人,将钱浅护在身后,冷声警告:“郡王此举未免太过唐突!有什么话,把衣裳穿上再说不迟!”
刚刚二人站得极近,若非中间相隔着云王的那套衣衫,就像是钱浅与赤膊的沈望尘相贴。
宋十安冲动之后有些担忧,怕惹钱浅不快,余光瞟过钱浅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裳,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这才庆幸冲上来了。
沈望尘定定地看了宋十安一眼,又瞟向瑟缩在宋十安身后的钱浅,握拳愤懑道:“宥川撒酒疯,我没站稳才被他带得摔下去!”
“啊?”
钱浅从宋十安身后微微探头,那为何要脱衣裳?紧接着她就意识到:这是台阶啊!台阶!钱浅你清醒一点!下了台阶就不会被灭口了!
于是她又赶忙缩回脑袋,乖巧应道:“……哦哦,是。”
那脸上分明写满了“我信你个鬼”,气得沈望尘更加暴跳如雷:“哦什么哦!是什么是!我衣裳被他吐脏了!徐祥去打水了!戚河去取干净衣裳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哇噢!居然解释通了!
钱浅惊喜:“原来是这样!”
她长舒一口气:幸好不是哎!不然菁菁可怎么办啊?
“那还能是哪样!!!”
沈望尘的俊脸因愤怒显得有些扭曲,胸膛起伏剧烈,似乎快要炸了,“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都给我丢出去!成日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我真是……!我……!”
他晃着紧攥的拳头,目光从躲在人后的团影处移回,却看到眼前的宋十安,正满脸惊疑不定地盯着他!
沈望尘瞬间再度暴怒:“你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喜欢女人!女人!就算是男人长成你这样!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一眼都不看……”
话音尚未落实,王宥川突然掀开帘子冲出来,口中喊着“逍遥”踉跄扑来。
宋十安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钱浅的腰,将她带离王宥川扑来的方向。
沈望尘也已抱住了王宥川,帮他拽着岌岌可危的短亵裤,咬牙切齿怒骂:“王宥川!!!别逼我揍你!!!”
王宥川奋力挣扎不脱沈望尘的禁锢,只能跳着脚叫嚣:“宋十安!你敢抢本王的人!本王要让父皇砍了你!”
宋十安已从钱浅怀里抻出一件外衣抖开,回身将王宥川兜头包住。
戚河匆匆赶到,看到云王身上的衣裳松了口气:“我还说呢,带了六身衣裳,怎么少了一身!”
戚河帮沈望尘一起把还在挣扎的云王拖了回去。
宋十安接过钱浅手上的衣服,“这是云王的吧?交给我就好。”
王宥川仍在帐篷里不断叫嚣。
“宋十安!本王定要你好看!”
“你等着!本王非给你点颜色瞧瞧!”
钱浅听着叫骂声,担心地说:“那你,小心点……”
宋十安微笑宽慰:“放心,他没这本事。”
钱浅不敢与他对视,只说:“菁菁也有些醉了,我和芷兰先扶她去休息了。”
宋十安追问:“要不要我帮忙?”
钱浅往后退了一步,颔首道:“不必,宋侯也早些休息吧!”
姚菁菁的确醉了,只是没有王宥川醉得那么厉害。
三名姑娘睡在一个大帐里。
姚菁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钱浅高冷、说她超脱尘世、说她说话深奥,时常让人听不懂。
钱浅问:“你没听懂为何不问?”
姚菁菁委屈瘪嘴:“我怕你嫌我傻不跟我玩了……”
钱浅真是败了,“怎么会?我认识的人虽不多,但你也算很聪明的那部分了。”
姚菁菁又开始说她不聪明,老师说她弹琴静不下心,她又不喜欢读政事国策那些,科考也不敢去,怕给她爹丢脸。
她觉得人家跳舞美,就学了跳舞。可是世家贵女又不好轻易表演,以至于空有一身舞技,却不敢在各种场合出风头卖弄。若非遇到钱浅,她恐怕这辈子也不会跳得这么开心痛快。
钱浅听得昏昏欲睡,忍不住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姚菁菁怯怯地说:“我以前不敢跟你说太多……”
“你不敢?”钱浅吃惊,“你说得还少吗?”
姚菁菁委屈巴巴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钱浅只得哄道:“没烦你。你说的我都有听,只是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
姚菁菁瞬间恢复情绪,乐滋滋地说:“没事,你听了就好。你愿意听我说话,我就很知足了!嘿嘿……”
钱浅都替她愁得慌,跟徐芷兰说:“芷兰你说,她若将这个娇俏可爱劲儿跟王爷用,俩人是否早就成了?”
可姚菁菁偏偏只愿意跟女人撒娇,对上云王就开始抬杠斗嘴。
徐芷兰幽幽道:“至少,她还能将心意表达出来。”
姚菁菁又说了一阵,可惜钱浅早已入梦,见她完全没回应,二人也渐渐睡过去了。
吕佐打好了水,沈望尘边擦身边听吕佐汇报:“逍遥并未跟宋十安多说话,看来是他一厢情愿。”
沈望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壮的胸膛,嘟囔道:“看我赤膊都面不改色,宋十安靠近就脸红,怎会是一厢情愿?”
一想到她居然误会他和王宥川,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将布重重摔在水里:“该聪明的时候犯糊涂!该糊涂的时候又瞎聪明!成日脑子都在琢磨些什么?!”
吕佐不知他哪来的火气,询问因由后,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望尘将面前的水盆兜头泼到吕佐身上,骂道:“让你笑!”
湖边野地,前一晚又下过雨,露水潮气凝重得厉害,睡得都不舒服。
天刚蒙蒙亮,戚河突然跑到帐外大喊:“姚姑娘!逍遥姑娘!王爷病了!”
姚菁菁夜里睡得晚,被吵醒更是不耐烦:“病了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兽医!”
钱浅也困倦得很,却还是赶紧爬起身,套好外衣出帐问:“怎么回事?”
戚河说:“许是因为昨晚下水着了凉,王爷发了热,浑身没力气。附近村里又没有郎中,这可如何是好!”
钱浅交代道:“让侍卫去套车,你们仔细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无外伤,咱们立刻回城去。”
沈望尘、戚河几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云王的全身,没有外伤。钱浅这才放下心,不是破伤风就好,估计只是染了风寒。
两天一夜的游玩计划因云王意外生病而终止,众人很快收拾好东西。
宋十安说凌云军大营比回京路程减半,提议先去大营让军医看看。云王的安危重过一切,众人便动身直奔凌云军大营。
姚菁菁嘴上嫌弃,可一看王宥川病恹恹的模样立刻就心软了,坐在王宥川的马车上,用湿棉布不停给他敷额头降温。
来到大营,宋十安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他脸上没了温和的笑意,冷峻严肃地吩咐着诸多命令,李为等人神色恭敬地聆听。命令下完,数人立即分散跑开去执行命令,脚步忙而不乱。
军营重地,云王的一众随行侍卫亦不能进,被安排在门口等。
李为亲自引路,戚河赶车,将云王和姚菁菁带进大营。
钱浅本以为其他人都要等在外面,谁料宋十安却来邀请她和徐芷兰,沈望尘、吕佐就在旁边,也一道邀请进去了。
跟随宋十安来到一个绣着玄色麒麟纹的营帐前,几人被请了进去。
营帐布置简单整洁,正中铺着丈许长的案几,背后是巨大羊皮地图,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大瀚的每存领土。东侧屏风后垂着玄色帷幔,隐约露出半幅冒着寒光的甲胄。
云王已经被安置在床榻上,姚菁菁揪心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军医很快赶来,看诊后说只是湿热之后又被冷水激着了,加之肺部呛水导致外感毒邪入侵,开了清热解毒的药,命人去煎。
等药的功夫,徐芷兰打了好几次哈欠。钱浅知她向来眠浅,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先前李为特地来说,给几人安排了营帐,让大家可以稍事休息一下。钱浅便劝:“王爷喝了药想来还要睡一觉。你先去歇歇,我陪菁菁一会,等王爷喝了药就去找你。”
徐芷兰迟疑片刻,依言离去。
第104章 比武 凌云军大营
徐芷兰离开后不久, 沈望尘和吕佐也出去了。
钱浅闻着帐中淡淡的木头香气,默不作声陪着姚菁菁。
军医煎好药送来,姚菁菁喂王宥川喝下。钱浅想着有戚河在就够了, 可姚菁菁不肯,坚持守着王爷, 她便自己出去了。
营帐外站着两个兵士, 钱浅走上前:“请问一下, 我该去哪个营帐休息?”
没等人家答话, 李为就一路小跑过来, 笑得满脸开花:“姑娘!姑娘可是要找我们侯爷?”
钱浅颔首行礼:“李将军。我是想问,我该去哪个营帐休息?”
李为笑容僵在脸上, 追问:“姑娘不想在我们大营转转吗?”
钱浅奇道:“军营重地, 可以随便转吗?”
李为又堆起笑容:“不重不重!我带您四处走走。姑娘这边请!”
“真的不……”钱浅看着李为那张谄媚至极笑容和满眼的期待,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那好吧……”
天气炎热,士兵们操练辛苦, 所以大都赤着膊。打眼一看乌泱泱的人,漫无边际似的,也不知究竟有多少人,只觉得口号喊得震天响。
李为讨好地说:“上次在北郊行宫冲撞了姑娘, 侯爷已经训斥过我了。但我一直想着, 还是该当面向姑娘致个歉的。”
他说着朝钱浅行了个大礼:“在下糊涂, 冒犯了姑娘!往后再也不敢不问清缘由就胡乱给人定罪了。”
“将军何至于此。”钱浅抬手托起他的胳膊,“将军托侯爷带来的果脯我已收到了, 此事早已揭过,日后无需再挂怀。”
李为愣了,“什么果脯?”
钱浅也愣了, 但随即就明白了,看来那果脯是宋十安假借李为名义给她的。
“没什么。”她随口岔开话题问:“看来侯爷在军中威望颇高?”
李为顿时一脸自豪:“侯爷治军严明,又素有贤达之名,军中上下没有不敬服他的!”
马蹄声响起,一人骑在马上老远就招呼起来:“老李!快快跟我走,侯爷在演武台跟人比武呢!”
那人勒马停在二人面前,惊奇地打量钱浅,问:“老李,你这从哪骗来的小美人?”
李为大窘,瞪眼斥骂道:“闭上你的狗嘴!这是侯爷的贵客!贵!客!”
那人一听立即翻下马,持着马鞭对钱浅行礼:“呦呦呦,对不住对不住!看我这张臭嘴,万望姑娘莫要见怪!在下刘驰,跟李为一样,同在侯爷麾下做事。”
“刘将军客气了。”钱浅回了礼,“在下就不打扰二位公干了,还请李将军派个人送我回营帐吧!”
李为又劝:“别啊姑娘,侯爷在跟人比武呢!您也去看看吧?”
那位刘驰将军也劝道:“是啊姑娘!听说还是什么郡王呢!咱们一起去看!”
钱浅琢磨应该是沈望尘,待会儿同他一起回就是,于是跟着二人去了。
演武台只是个木质高台,四四方方的,宋十安与沈望尘正在上面在比试着。
周遭已经围了好些人,李为十分殷勤地说:“姑娘来,我带你去前面!”
钱浅连忙拒绝:“不了不了。你们内行能看出门道,我不通拳脚,站在外头看看热闹就好了。二位将军不用管我,你们去看就好,我就站在这,不会乱跑的。”
刘驰想近距离看热闹,跟钱浅行了个礼,就扎进人堆儿里去了。
李为仍旧站在钱浅旁边,时不时给她讲几句,点评一下二人的招式。
沈望尘完全不是宋十安的对手,很快败下阵,不料吕佐却又跳了上去,与宋十安缠斗在一起。
李为给钱浅讲说,吕佐练的是单打独斗的功夫,身形轻巧、招式诡谲,与军中大开大合的斩敌方式不一样,宋十安比较吃亏。
二人斗了好一会儿,算是平分秋色,都挨了打,但也都打到了对方。
李为说吕佐的武功非常高,储君的侍卫也不过如此了,居然甘愿跟在尘毅郡王这个闲散人员身边。
钱浅知道沈望尘不简单,他身边的人厉害也不算惊讶。
她早就发觉沈望尘和吕佐不像一般的主仆。戚河对王宥川有恭敬、有惧怕,徐芷兰和姚菁菁的侍卫侍女更是时刻谨记身份。可吕佐总是冷着一张脸,成日沉默寡言的,不会赔笑脸,更不会说些个奉承讨好的话。
钱浅从未见过沈望尘对吕佐呼来喝去的,现在才明白,吕佐大概是同她一样,有本事傍身,到哪都能吃饭,所以无需讨好权贵。
听说吕佐到沈望尘身边不过才五六年,可二人的默契却远超王宥川和戚河,经常沈望尘一个眼神,吕佐便去做了。
有这般本事却心甘情愿效忠一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子,钱浅猜,除钱财和脾气相投外,大概还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吧!
二人比试完,宋十安居高临下,很轻易就注意到了钱浅,严肃的神情瞬间温和,从演武台上大步跨下。
围观人群立即让出路,宋十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钱浅面前,略带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
钱浅解释道:“李将军好心带我四处走走。”
宋十安笑问:“都去哪了?”
钱浅道:“看了兵士们操练,然后就过来了。”
宋十安脸一沉,瞪向李为:“他们不是打赤膊呢?”
李为懵懵懂懂:“是啊!怎么了……”
没等宋十安再说,沈望尘和吕佐也过来了。
“得,我这回可是被你看笑话了!”
钱浅惯会给人留面子:“来晚了些,没瞧见郡王英姿。倒是没想到吕佐身手如此厉害,竟能与宋侯平分秋色。”
宋十安也不吝赞美:“沈兄这侍卫可真是了不得!若有朝一日你不用他了,定要让他来军中找我。”
沈望尘挑眉,语气揶揄对钱浅说:“你瞧瞧!果然是到了宋侯的地盘,竟如此毫无顾忌地抢人!”
吕佐谦虚道:“我只是占了从小练习轻功的便利,真正到了战场上,除了逃命跑得快些,没有一点儿用。宋侯招式刚猛、无坚不摧,乃是真正的破敌之功。”
李为兴致勃勃撸袖子,对吕佐说:“吕兄弟,咱俩比划两下,看看我能在你手底下走几招!”
吕佐得了沈望尘首肯,与李为上了演武台。
宋十安对钱浅做出请的手势,钱浅只得跟了上去,三人一同站在演武台角落,近距离看二人比试。
吕佐身形灵活,像个会飞的松鼠,李为身体魁梧壮硕,像笨拙的黑熊。
奇异的是,吕佐虽打中好几拳、也踢上好几脚,李为却稳如泰山,身形岿然不动。然,李为虽出招不多,也鲜少打中吕佐,但只要击中,便会让吕佐退上好几步,甚至险些跌下演武台。
钱浅明白了,吕佐的武功需要借助利刃,否则赤手空拳对上力大无穷的壮硕之人,他的功夫便十分吃亏。
正以为自己窥得了一点门道,耳间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低沉、轰隆隆的。
随即,脚下的演武台开始震动,轰隆声也越来越大。
“地震了!”
钱浅大骇,扶住背后的栏杆,无数念头争先恐后抢进脑中。
虽然这大营所在之地是空旷的平原,住所又都是营帐,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京都城,绵绵……!
“不是地震!”
宋十安按上她的肩,打断她恐慌混乱的思绪,闻言安抚:“不是地震,是骑兵归营了。”
果然,随着撼动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近,声音却慢慢变缓。
钱浅悬起的心落回肚子。
黑压压一片缓缓逼近,人马具甲,压迫感十足。
众骑兵下马,向宋十安行礼。宋十安与为首的一人说了几句话,那人便牵马领着众人离去。
隐隐撼动地面马蹄声渐渐远去,钱浅心中颇感震撼。这可是没有高科技武器,纯靠人力造出来的声势和战力!倘若被这群重甲骑兵在身上犁过,大概会跟泥土混合在一起,无论如何也活不过来了吧?
沈望尘见钱浅发呆,戏谑道:“吓傻了?”
吕佐倒是鲜见的兴奋:“终究是个姑娘家。凌云军重甲骑兵,可是大瀚最强战力,所向披靡!被这等场面唬住实属正常。”
钱浅道:“的确很震撼,但我见过更震撼的。”
前世年幼时,有幸跟爷爷近距离看过一次军事演习。天上一架架战斗机轰鸣而过,地上一辆辆迷彩坦克冲上高坡,那是她第一次目睹军事打击,即便只是空包弹,也还是被震撼住了。
沈望尘奇道:“哦?还有比重甲骑兵更震撼的场面?来讲讲!”
钱浅收回目光,“说了你也不懂。”
吕佐不屑道:“瞧不起谁呢?大瀚周遭七国,近百年间,亦不曾出现能与凌云军重甲骑兵相抗衡的战力!”
这个世界没有火药,钱浅也无从解释那些未来装备,便说:“我要回去再睡一会儿,估计王爷醒了就要回城了。”
宋十安已折返回来:“我送你回营帐。快中午了,是否吃些东西再睡?”
吃过饭,钱浅回营帐小睡了一会儿。
不出所料,王宥川睡醒一觉精神好了许多,立即嚷嚷要回京都,好像凌云军大营是什么待不得的脏地方。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城,宋十安骑马随行其后。
马车先顺路将徐芷兰送到昌王府门口,而后在钱浅家附近将她放下。
见她进了巷子之后,宋十安随即对云王和沈望尘道别。
“宋侯!”
王宥川撩开车帘,瞪着他语气极尽警告:“回府以后少喝点水,免得让尿憋醒,打搅了美梦!戚河,走!”
第105章 绵绵及笄 裕王请旨求赐婚
随着更多名曲问世, 姚菁菁与舞师们又为部分曲子编了舞,加之背后东家是云王与太傅千金,也没人敢在乐坊轻言浪语、冒犯乐师和舞师们。
至此, 浮生乐坊成为大瀚首家纯粹雅致的高雅休闲场所,许多达官贵族都乐意请人到此消遣放松。
中元节, 宫中照例置办家宴。
席间, 裕王趁着皇帝高兴请求赐婚。
得知对方只是一寻常人家的女子, 皇帝当即大怒, 将茶盏摔到裕王面前, 骂他不成体统。
云王很吃惊,更佩服裕王的大胆。
裕王再不受宠, 不得父皇、母后、母妃们的喜爱, 却终究是皇子。竟会在家宴上明晃晃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要与一普通女子成婚,还不是娶妻,实在令他心生钦佩。
他想到钱浅,当即开口为裕王求情:“六弟自幼性格孤僻, 鲜少与人往来,如今难得有了心悦的女子,那女子定是极好极好的!求父皇、母后和母妃们,看在他自幼受苦颇多的份上, 准了他的心意!”
皇帝敛了些怒火, 却没答应。只夸了云王重视兄弟情义, 说他们兄友弟恭令人倍感欣慰,然后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把此事揭过去了。
云王还想再说, 却见淑妃一直朝他瞪眼威胁,只得把话憋回去。
家宴散去,裕王跟着云王一起走出皇宫。
云王以为裕王是想感谢他在宴席上出言求情, 于是说:“六弟不必与客气,你我兄弟之间,自是应该互相帮衬的。不过今日六弟倒是让皇兄对你刮目相看,想不到你竟敢于对父皇坦言心中所愿,皇兄真是十分佩服啊!”
“四皇兄谬赞了。”
裕王回了一句,随即问:“先前在皇兄身边见到一位名唤逍遥的门客,不知这位姑娘脾气秉性怎样?”
云王怔住,上下打量裕王,心中狐疑道:不是吧?六弟想成婚的寻常女子该不会是逍遥吧?他们何时结识的?为何从未见过二人说话?难不成是在乐坊?来了个宋十安还不够,六弟怎么也惦记上她了?早知就不开这劳什子乐坊了!
见云王不说话,裕王又喊了句:“皇兄?”
云王收回乱七八糟的念头,极尽贬低道:“她那个人,脾气又臭又硬、软硬不吃,为人冷漠孤傲,毫无人情味儿!而且她无视尊卑,仗着有两分才华就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还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绝不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子!”
裕王表情裂开!
这跟绵绵口中那个温柔、善良、聪慧、善解人意的好姐姐是一个人吗?
见裕王被唬住,云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四皇兄可是为了你好。听皇兄的,一定要离她远一些!”
裕王忧心忡忡地点头:“多谢皇兄。”
*
绵绵的生辰终于到了,夏锦一大早吃饭的时候就对绵绵说:“夏姐姐在京都城最有排面的天福酒楼定了雅室,为你庆贺及笄!满满一桌子,全是你爱吃的菜呢!”
绵绵笑得很腼腆,试探地问:“那,我能不能带个朋友一起去呀?”
夏锦诧异,钱浅则是惊喜:“绵绵何时交了好朋友?欢迎欢迎!”
绵绵开心道:“谢谢姐姐。”
钱浅好奇追问:“是谁呀?”
绵绵扭捏地拧着衣角说:“你见过的。哎呀,等晚上见面就知道了嘛!”
钱浅想着肯定是店里的哪个人,有两个裁缝、还有个绣娘,绵绵很喜欢跟她们说话,讨论衣裳如何做。
夏锦又补充道:“今日是你及笄的大日子,关系不那么好的朋友也可以带来,让大家都为你高兴高兴!”
绵绵害羞地说:“一个就够了。”
白日里,夏锦给店里每个人都发一串铜钱,让大家都为绵绵及笄说几句吉祥话,然后宣告今日要早些关铺子。
钱浅没告诉姚菁菁等人今日是绵绵生辰,只在下午时分借口有事,离开浮生乐坊奔锦绵阁去了。
宋十安接过孙烨递来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晶莹华美的长链琉璃璎珞胸饰。
孙烨说:“绵绵姑娘从前就很喜欢这些漂亮首饰,这璎珞坠子她肯定喜欢!我都替您想好了,您就说是首饰铺的掌柜要报答您帮忙,非要塞给您的。这东西您又用不上,恰逢绵绵姑娘及笄,就借花献佛了!”
宋十安担忧道:“我只怕即便这样,她们也不肯收。”
“哎呀侯爷!绵绵姑娘好哄的。您把她哄高兴了,钱浅姑娘那么疼她,对您态度自然就会好了。”
宋十安合上盖子,“她在哪?我得装作偶遇才好。”
“锦绵阁,钱浅姑娘去锦绵阁了。”
钱浅到了铺子,却没见着绵绵。
夏锦说:“刚才就没见着,估摸是买点心去了。这孩子近来胆子大得很,自己来铺子、自己回家,还踅摸了不少新奇吃食呢!今儿早上来的时候拎了盒新鲜莲子,连内芽都去好了,我吃了好些。你先去楼上吃点莲子,慢慢等。”
钱浅在楼上隔间桌上果然看到了一盒新鲜莲子,一颗颗白嫩圆滚,还把中间苦芽去掉了。放进嘴里轻轻嚼开,满是清甜和清香。
也不知哪家铺子肯花这么大功夫剥皮去芽,待绵绵回来问问,明日她也买些给姚菁菁和徐芷兰带过去。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绵绵还没回来,钱浅不禁开始焦躁,担心她遇见什么不知分寸的人,碰了她、发了病。
她在锦绵阁附近的两条街区转了个遍,没见着绵绵,心中愈发不安,于是跟附近的铺子打听,有没有见过绵绵离开。
锦绵阁生意红火,临近商户的生意都跟着沾光,加上她们待人和善,好说话,人缘很不错。
一家商户回想了下,说午后看着裕王府的马车停在巷子口,绵绵上了那架马车。
钱浅登时就懵了。
她联想起夏锦的话,绵绵一个去铺子、一个人回家,每日带着各种新奇吃食来,还有那颇费功夫的去芽莲子……绵绵口中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裕王吧?!
钱浅当下什么也顾不得,直接跑去找裕王府。
宋十安站在街角正准备着偶遇,却见她神色慌张跑走,担心有什么状况,赶忙跟了上去。
裕王即便存在感不强,但终究是王爷,知道裕王府位置的人也不算太少。
钱浅边走边打听,很快就赶到了王府门前。
府内,王宥言摆了一桌子好吃的,绵绵坐在椅子上板着脸,气鼓鼓的样子。
王宥言用小碟子托着块点心,耐心地哄道:“好绵绵,咱们先去衙门办完成婚,再一同去见你姐姐嘛!”
“不可以!”绵绵义正辞严地拒绝:“要我姐姐首肯了,咱们才能成婚!”
王宥言拉着她的小手摇晃:“绵绵,你也说你姐姐定会依你,让咱们成婚的嘛!那咱们先去衙门办了成婚又何妨?”
绵绵有理有据地说:“这不一样的!姐姐疼我、会依着我,是她对我好。但我不能不先询问她,就与你去办成婚,她会伤心的!”
王宥言愁的要命,“绵绵,你已经与我互许终身了,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绵绵认真地说:“我没有说话不算话,我愿意与你成婚的。宥言,你先与我去见姐姐嘛!早上我都告诉姐姐要带朋友去见她了,她可高兴呢!咱们见面之后再跟她说成婚的事嘛!”
王宥言苦着脸说:“你姐姐不会同意的,她绝不会让你跟我在一起的……”
“真的不会的!”绵绵再三保证,“你不是见过我姐姐吗?她人可好了,她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姐姐!”
王宥言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默默道:她只对你好……
“宥言你不知道,姐姐是我的英雄!前两年我继母找我麻烦时,姐姐将我护屋里,独自去面对继母。我永远记得那天,姐姐背影在金灿灿的夕阳下,特别伟岸!就像当年,她将我从家中带走时一模一样!姐姐是仙女下凡,是她拯救了我,才让我有机会遇到你……”
绵绵正唠叨着,管家突然敲门,说有要事禀报。
王宥言打开门,管家小声禀报:“有个女子敲门,自称是绵绵姑娘的姐姐,询问绵绵姑娘是否在府上。”
王宥言看了一眼绵绵,对管家说:“别开门,不理会就好。”
管家担忧地望向屋里,面露愁容,却没敢说什么,颔首退下了。
绵绵站起身说:“我得走了,再不回去夏姐姐要着急了。等你忙完,去天福酒楼找我,我带你去见我家里人。”
王宥言抓着绵绵的胳膊哀求:“你答应过我,日后会好好陪我的。”
绵绵执拗道:“我会好好陪你呀!但我也得陪我姐姐嘛,她们还在等着为我庆贺呢!”
王宥言面露悲伤,语气带着渴求:“绵绵,若你只能选一个最在乎的人,你会选择你姐姐,还是选择我?”
绵绵一脸苦恼,但还是没犹豫就给出答案:“当然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