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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摆烂 弃岸 18720 字 3个月前

在外寻仙问道久了,竟真会以为这世上有什么世外高人存在?

“亲王说笑了,我并非什么高人。”她苦笑道,“人生有两处悲剧,一是踌躇满志,一是万念俱灰。我不过是比旁的人,多经历过几轮罢了。”

宁亲王很想问,她看起来不大的年纪,要如何比旁的人多经历几轮悲喜?但她知晓,有些人的过往,若非对方自己愿意说,还是不要去探究才好。

她保持着向前辈请教的姿态:“还请姑娘解惑。我希望他能幸福安乐度过此生,我该如何做?”

钱浅思忖道:“幸福不是一个目标,而是一种能力。活着就是很辛苦的,虽然人总要向前看,但有时候回忆和反刍幸福的记忆,也是面对磨难的一种方式。即便亲王无法给出足够的疼爱和照料,至少给郡王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从未得到过的人,总是很好满足的。”

宁亲王认真地想了许久,颔首致谢:“多谢姑娘指点。”

钱浅看她略显虔诚的表情,忍不住多嘴提醒:“亲王为执念深缠多年,不妨尝试放下,跟自己和解。”

宁亲王诧异:“跟自己和解?”

钱浅点点头,“原谅那个,无法原谅别人的自己。”

宁亲王怔愣在原地,半晌,再次红了眼睛。

钱浅给她时间消化,边喝茶边说:“其实很多事情,就算事先知道结果,倘若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也未必能做好。我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优秀和无坚不摧,但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差劲和不堪。宿命而已,别对自己太苛刻了。”

“姑娘果然是有大智慧的。”

宁亲王良久才出声:“曾经你争我斗的,如今形同陌路;曾经如胶似漆的,最终分道扬镳。红尘之中,财富的争夺、权势的较量,轮番上演,从未休止过。赢家、输家,不过都是命运一锤定音罢了。”

钱浅反问:“谁又能说,输家便是输了,而赢家,就一定赢了呢?”

宁亲王想到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忍不住笑道,“还真是。也不知那位赢家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中会作何感想。”

钱浅淡淡一笑,帮她续上茶水。

宁亲王端起茶杯感叹道:“姑娘才智通天,实难掩其芒,不愿璀璨闪耀一场,在下深感惋惜。”

钱浅笑了笑,“我不过是个空有眼界见识的废物罢了,无甚好惋惜的。”

宁亲王想不明白:“你这般通透豁达,为何仍不幸福?”

钱浅垂眸端起茶杯:“我刚才说过,幸福是一种能力。很可惜,我没有这种能力。”

宁亲王眉间微蹙,遗憾道:“可你,却有让别人幸福的能力。”

“哦?”

钱浅讶然,清茶润过的嗓音轻得像沾了水的羽毛,惆怅的几不可闻:“那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深秋已至,树上的黄叶在徐徐秋风的推动下,开始四散纷落。

钱浅望着窗外被秋风裹挟而下的黄叶,估算着,此生大概也没多久了。

宁亲王性格孤傲,鲜少与人交好。姚太傅倒是与宁亲王能说上话,可为这么个小事去请姚太傅又不值当的,想着云王终究是宁亲王的侄儿,即便从不亲近,也要给两分薄面,于是徐芷兰和姚菁菁就遣人去通知王宥川了。

王宥川听闻宁亲王来找钱浅都懵了,想当然地认定宁亲王是误会了表兄和她的关系。火急火燎赶至乐坊,听闻二人已在屋里谈了许久的话,不由得心焦如焚。

王宥川想挺身而出英雄救美,表明喜欢钱浅的人是他,而非表兄;姚菁菁觉得他这样太过唐突,反而会让宁亲王觉得他是在替表兄背责;徐芷兰则认为这样会有损钱浅的声誉,将事情闹大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三人在门口闹出的动静不小,宁亲王笑着起身说:“看来在他们眼里,姑娘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白嫩无辜。若我再不出去,他们就要杀进来了抢人了。”

钱浅也随之起身,轻笑道:“年轻的美好之处就在于此,简单纯粹,冲动热情。若没了这股冲劲儿,人生就少了大半意趣。”

房门打开,门外窸窸窣窣的三人尴尬地定住。

宁亲王向钱浅行礼:“今日与姑娘倾谈受益良多,期盼下次再会。”

钱浅回礼:“亲王客气了。”

三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姚菁菁率先从尴尬和茫然中回神,“呃,我们……是来送点心的!新出的口味呢,刚命人去买来的。亲王您尝尝?”

她仓惶之下,竟直接捏起块点心递过去,意识到不妥时已经晚了,点心都送到宁亲王嘴边儿了!

姚菁菁自己都被这呆傻的举动惊到了,满是懊悔不迭的笑容生生显出几分变形的狰狞意味。

好在宁亲王并未见怪,从容婉拒道:“不用了,多谢姚姑娘。”

姚菁菁生生调转方向,将点心转到钱浅面前,那充满警告的眼神满满都是:你不吃我就从这跳下去!

王宥川终于缓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宥川拜见姑母。”

宁亲王点点头,算是免了王宥川的礼,转而又见咬了点心的钱浅眉头蹙紧。

“这……是何味道?”

姚菁菁献宝似的说:“芥子末味道的,八十多铜一块呢!”

徐芷兰把帕子托在手心,放到钱浅的下巴前,关切道:“难吃就吐了吧!”

钱浅皱着五官,强忍咽下:“这么贵,不能吐。”

宁亲王噗嗤笑出来,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都是因她而聚集到一起的。

“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的雅兴了,我先回了。”

王宥川忙说:“姑母我送您!”

几人一起下楼送宁亲王,王宥川紧跟宁亲王走在前面,姚菁菁端着点心跟在后面问钱浅:“真有那么难吃吗?我觉得还挺特别的啊!”

王宥川插嘴:“那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

钱浅伸手去接姚菁菁手里的盘子,“点心给我拿着吧,你注意看脚下。”

姚菁菁应付道:“哎呀没事儿!”

钱浅问:“上次摔哭的是谁?”

宁亲王听着那样平平无奇的对话,心里突然感觉很平静,似乎被一种久违的踏实和温暖包裹住了。

将人送出乐坊大门,宁亲王对几人说:“我不常在家,望尘没有几个正经要好的朋友,往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些。”

王宥川没心没肺地说:“姑母您这是哪里话?我们自是乐意与表兄厮混的,您不嫌我们成日不务正业、扯他后腿就好!”

宁亲王犹豫抬手,拍了拍王宥川的肩膀,又看向几人说:“你们,都要好好的。”

钱浅颔首算是应了,姚菁菁与徐芷兰不明所以互相对视,只有王宥川傻乎乎地说:“那肯定!我们可好了,从来都不打架!”

马车驶离时,宁亲王还能听到王宥川略显惊喜的声音。

“你们看见没?姑母居然拍我肩膀了!她向来出尘脱俗,从不与人亲近的!”——

作者有话说:“翻覆升沉百岁中,前途一半已成空。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出自唐·李群玉《自遣》

第117章 炫耀 老娘现在就要!

沈望尘回家时天已擦黑, 刚准备进府,戚河突然冒出来。

“郡王,我家王爷叫我给您报个信儿。午时宁亲王到乐坊找了钱浅姑娘, 二人在屋里谈了许久。”

沈望尘大吃一惊:“什么?!她们谈了什么?”

戚河挠挠头:“钱浅姑娘说,在探讨道法。”

“……哈???”

沈望尘与吕佐两脸茫然。

沈望尘正犹豫该不该去母亲院里问一下, 却赫然见到母亲坐在厅堂的餐桌前。

看到他, 宁亲王站起身来, 拿碗去盛汤, 说:“管家说, 你通常是这个时间回来。菜刚做好不久,来, 趁热吃吧!”

沈望尘完全呆傻住了。

“母亲、是在……等我用饭?”

宁亲王动作停顿了一瞬, 管家很有眼力见地说:“当然了郡王。这几道菜都是亲王亲自下厨做的呢!您快尝尝。”

沈望尘好似三魂被人抽走了两魂,直到被吕佐推到餐桌前坐下。

宁亲王把盛好的汤放在他面前,轻声说:“都是我在外面吃过的做法,比不得家中厨子的味道, 吃个新鲜吧!”

沈望尘被宠若惊地捧着汤碗,磕磕巴巴道:“谢谢……母亲……”

一餐饭吃得十分安静,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二人之间常年都鲜少说话,倒也不觉得很尴尬, 吕佐反而看出了一丝和谐。

宁亲王吃得少, 但沈望尘还在吃着, 她便没放下筷子。

直到他放下碗筷,宁亲王才问:“吃好了吗?”

沈望尘端得像个乖巧的少年郎, 恭敬颔首说:“吃好了。”

“那就收了吧!”

宁亲王吩咐完管家,站起身离开。

沈望尘忍不住叫了一声:“母亲!”

宁亲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沈望尘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宁亲王柔声道:“回去收拾收拾, 早些休息吧!”

“是。”沈望尘乖顺应了。

宁亲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嘱咐道:“逍遥姑娘是位极好的女子。不论你对她是朋友之谊,还是有恋慕之意,定要对她好一些。她值得你好好对待。”

宁亲王说罢走了,留下沈望尘再次怔愣在原地。

母亲此话何意?

她这是喜欢逍遥,想让他跟逍遥在一起?

亥时末,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忽明忽暗。

钱浅畏冷。天凉下来后,晚上坐一会儿浑身就会冷透,钻进被窝里抱着汤婆子,许久才能暖和过来,所以睡得就早些。

沈望尘翻进屋里,坐到床边叫她,钱浅半点反应都没有。

人怎么能睡成这样?

他实在觉得好笑,又不肯无功而返,只好又拍又摇将人叫醒。

钱浅迷迷瞪瞪看见他,十分腻烦:“又怎么了?”

沈望尘丝毫不介意她的不耐烦,兴奋地问:“你跟她聊什么了?”

钱浅睁不开眼,蹙眉嘟囔:“她是你娘啊!你问她去啊!”

沈望尘压不住飞扬的嘴角,径自躺到旁边,得意地向她炫耀:“她今天晚上居然等我吃饭了!那些菜还是她亲手给我做的,跟家中厨子做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钱浅心叹:这孩子是真可怜啊!

别人家里的日常,对他来讲,却是值得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把睡着的人叫醒,也非要炫耀的事!真是疯了!

见她不说话,沈望尘继续说:“她还说,你是个好姑娘,让我好好对你。”

钱浅气道:“那你还不听你娘亲的话!”

沈望尘乐滋滋地说:“你说吧!要我如何好好对你?只要我能做到!”

钱浅直白赶人:“从我房间滚出去,以后不准再不请自来,就是好好对我了!”

“那不行!”沈望尘也直接拒绝,“你才不会主动请我来,这个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钱浅无语。

沈望尘又问:“你觉得我特死皮赖脸吧?会不会看不起我?”

钱浅言简意赅:“会。”

沈望尘却一点没被打击到,又说:“要不,你跟我成婚吧?你看啊,咱俩挺聊得来,我母亲也喜欢你,我还有个郡王的虚爵,也不算太委屈了你,是吧?”

钱浅眼都不睁,毫不留情道:“你回家睡一觉吧!说不定梦里可以。”

沈望尘撇了撇嘴,“就不能跟我将就一下?”

钱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一个人也走到现在了,为何要将就?”

沈望尘问:“就永远都要让理智占上风吗?”

钱浅无情道:“送你句话,无爱可破情局,无情可破全局。”

沈望尘笑得轻佻,语气更是孟浪:“可我偏偏觉得,你对一切都满不在乎、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时候,特别吸引人。”

钱浅又瞪他一眼,冷冰冰道:“我没有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我只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她说罢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沈望尘,无声地表示拒绝继续沟通。

沈望尘心情极佳也不生气,就支着脑袋,面向她的后脑勺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

次日傍晚,天有些阴沉。

钱浅走出乐坊,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她缩了缩脖子,凉意却还是飕飕钻进衣领。

她最不喜冬日的阴雨天。曾小娥那赌棍夫君留在她背上的旧伤,总会在阴雨之时不甚舒坦,与寒意夹杂在一起,十分令人难受。

云王一整天都没露面,钱浅刚迈出乐坊大门,戚河却又赶着车来了。

王宥川一掀帘子,命道:“上车。”

钱浅内心抗拒,问:“这个时辰了,还要去哪?”

“送你回家!”王宥川没好气地说,甩下帘子。

钱浅赶忙道:“不麻烦王爷了。我想去锦绵阁,跟绵绵一块回……”

“上车!”车里传来王宥川十分不悦的命令。

戚河赶紧双手合十作哀求状,“哎呦小祖宗你就上来嘛!我们送你去锦绵阁就是了!”

钱浅只得上了马车。

不远处的李为笑容尴尬,朝宋十安道:“这,这就是,赶巧了。那云王要是不来,咱这伞钱姑娘肯定使得上!”

宋十安把手中的伞塞进李为怀里,回到巷子口去牵马,“走吧!”

李为赶紧追上去劝说:“侯爷,您要不也改改习惯,别骑马了!您看这天儿也冷了,那肯定还是坐马车舒服嘛!”

宋十安上马的动作顿住,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穹,“嗯”了一声,才上马离去。

钱浅到锦绵阁时铺子已经准备打烊了,王宥川不大高兴,把钱浅放到锦绵阁就走了。铺子里的人说,绵绵和王宥言早前走了,工衣铺子有货到,夏掌柜跟陈掌柜收货去了,估摸快回来。

钱浅怕天儿要下雨,接手了铺子打烊的活儿,让店员先走了。

刚收拾好,外面的雨便淅淅沥沥下起来了。戚河突然又回来了,撑着伞,急急将她生推上马车。

一上车,王宥川就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说:“别出声!你看!”

钱浅不明所以,从马车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没一会儿,小雨中出现两个人影,二人肩并肩正往这里走来。

近一些看到是夏锦与陈亦庭,俩人合打着一柄伞,依偎在伞下有说有笑的。

王宥川指着二人对钱浅说:“你看看!这个陈亦庭真的没他看上去那么敦厚老实,一边对你表露心意,一边又跟夏锦有说有笑、眉来眼去!”

钱浅都懵了,“你在胡说什么啊?亦庭何时对我表露心意了?他二人互相倾心,只待互许终身了啊!”

“……啊?”

王宥川傻了,磕磕巴巴问:“那,那他跟那个刘大哥,说有了倾慕的女子,是,是……”

钱浅理所当然道:“就是夏夏啊!”

王宥川突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正想着,夏锦和陈亦庭已来到了近前,二人往没关门的铺子里看了一眼,空无一人,就来到马车前问:“钱浅,你在吗?”

王宥川正想拦住钱浅不让她出声,可她已经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回应:“在。”

王宥川强颜欢笑,局促地跟二人打招呼:“嗨……真巧啊……”

陈亦庭连忙行礼:“见过王爷。”

夏锦看出王宥川满脸心虚,狐疑地问:“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钱浅看了一眼王宥川,说:“王爷好奇你俩为何还不对彼此表明心意?”

场间五人齐齐愣了。

无辜被卷进来的夏锦和陈亦庭,突然被第三人挑破了窗户纸,互看对方一眼,彼此都红了脸,又觉得莫名其妙。

王宥川瞬间无地自容,一把捂住钱浅的嘴,对二人强行解释:“我,不是,没有……你们,不用表明心意……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戚河早就尴尬得恨不得扎马车底下了,听到“走”字立即驱车跑了,留下二人在原地茫然无措。

夏锦看向陈亦庭,陈亦庭在对上她目光的一瞬,仓皇地低下头,把伞往她怀里一塞就跑进了铺子。

夏锦紧走两步也进了铺子,喊他:“哎,你喜欢我吗?”

话都被外人说出来了,再遮遮掩掩就没意思了。

陈亦庭咬咬嘴唇,鼓起勇气说:“是!我倾慕你已久,期盼可与你携手共赴白头。”

夏锦见他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很是感动,但想到自己的经历,还是正色对他道:“我早前有过男人。”

“啊?”陈亦庭紧张地等着答案,没想到她突然说起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介意的话就算了!”

夏锦转身就往外走。

陈亦庭急急追去,慌乱解释道:“不不不,我愿意!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软弱怯懦,若姑娘不嫌弃,在下高兴还来不及,岂有介意之理!”

夏锦转身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真的?”

陈亦庭认真点头,无比郑重地说:“你性情直率,武功高强,自你救我那日起,我便对你情根深种。我自知配不上你,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携全部家当嫁与你,帮你掌家、打理杂事,再为你娶个更合心意的夫君……”

夏锦鼻子一酸,“笨蛋……”

然后直接吻了上去。

店门被重重踹关上,也不顾油纸伞在细雨中渐渐滚远。

雨中隐约传来陈亦庭惊惶地声音,“阿锦……不可唔……”

“叫姐姐!”

“我的贞操……想等成亲之日……”

“老娘现在就要!”

第118章 分寸 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钱浅将捅破人家窗户纸的帽子扣到云王头上, 还担心夏锦会怨她呢,结果却见二人笑意盈盈,甜甜蜜蜜携手而归。

随后几日, 全家人都注意到了。

夏锦成日满面含春,说话也变得温温柔柔, 很少再暴躁了。陈亦庭更是一副小媳妇模样, 连夹个菜都要看向夏锦, 只要夏锦一个眼神, 他就知道该不该放到她碗里。

裕王知道绵绵爱吃, 每日都会变着花样带各种食材来,帮吴婶省去了采买这项工作。

一边是陈亦庭不停给夏锦夹菜, 另一边裕王将扒好的虾喂进绵绵嘴里。两对热恋中的小情侣将钱浅夹在中间, 欺负得她成天吃不下饭。

尤其裕王。若她伸筷子去夹了绵绵喜欢的菜,裕王就会阻挡,大有绵绵喜欢吃的菜,就得绵绵吃剩了别人才能吃的架势。

虽然绵绵会把裕王给她夹的菜、扒好的虾再夹到钱浅碗里, 可钱浅实在不想看裕王那怨念十足的眼神,于是开始找借口不回家吃了。

不用被两对小情侣掰开嘴硬塞狗粮,钱浅心里痛快多了,坐在酒楼的角落里, 等着她点的菜。

宋十安早已不让孙烨再跟踪钱浅了, 可李为如今负责协理京都治安, 总会去帮他留意钱浅的行踪。

反正他也没说不准,李为便默认他是同意了。

李为拉着宋十安悄声说:“我碰着两回了, 钱姑娘都是自己一个人去酒楼吃饭。反正您回府也是一个人,就顺便一块吃了呗!”

宋十安被推进店中,一眼便找到了坐在角落的钱浅, 忐忑凑上前。

“您的元宝肉来喽!”小二笑着吆喝,给钱浅端上菜。

钱浅刚要说谢谢,就看到站在小二身后的宋十安了,顿时愣了愣。

宋十安笑得有点不自然,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真巧啊,介意一起吗?”

钱浅不想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伸手示意道:“宋侯请坐。”

钱浅要了两个菜,宋十安又加了个冬瓜丸子汤,加了碗白米饭。

这一顿饭吃的如坐针毡。

主要是宋十安太引人注目,钱浅感觉周遭的目光都在往他们这瞟,连浓油赤酱的红烧元宝肉也变得索然无味。

她快速扒拉完饭,就准备找借口告辞,宋十安却将满满的一碗冬瓜丸子汤放到她面前,“天气冷,喝碗汤暖和。”

钱浅只得又把汤喝了,才说:“我吃好了。家中还有事,不便陪你了,你慢用。”

宋十安却说:“我也吃好了。顺路同行一段,不介意吧?”

钱浅说不出“介意”二字,只好抢先一步把饭钱结了,二人一同走出酒楼。

行了一段,钱浅一直没吭声。

“浅浅,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宋十安问的小心翼翼,见她看过来,又连忙补充道:“就像,你与姚姑娘她们一样。京都人际关系庞大复杂,或许我,偶尔能帮上一点忙……”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好像看低了钱浅似的,赶紧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自强独立,也有能力自己解决问题。我就是想着,既然你交了姚姑娘、徐王妃、云王、尘毅郡王他们那么多朋友,那是否,也不介意再多我一个……”

他看起来十分懊恼自己嘴笨,但钱浅没在意这个,而是直接问:“你真的,只是想跟我做朋友吗?”

宋十安噎住,迟疑片刻还是诚实地说:“我的确还没放下。但你放心,我已经知晓了你的意思,自是不敢再强求,让你觉得为难的。”

他停下脚步,保证似的强调:“浅浅,我能把握好分寸的。”

钱浅还是没敢答应。

她并不是怕他把握不好分寸,而是怕自己把握不好分寸。

宋十安得不到答案,不免焦急:“你我相识一场,我真的很珍惜与你相识的日子。就只是朋友,说说彼此不愿对别人说起的话就好。我知道你不缺朋友,但是我很缺。至少我眼盲轻生的事,我就没有别人可以说,只有你。”

他都这么说了,钱浅也不好再拒绝,“那好吧!”

宋十安终于松了口气,脚步都不那么沉了。

“那,你能不能像叫姚姑娘菁菁一样,还是唤我十安?”

“你现在身份尊贵,怎可如此随意?别人会说闲话的。”

“徐王妃可是王妃,身份不比我低,你不是一样唤她名字么?”

“芷兰不一样。王妃是因昌王的爵位才会有的身份,是附属。她在我面前就是她自己,不是昌王仲妃,所以我才叫她的名字。你看,云王的身份是他自己的,我从不叫他的名字,都是称呼王爷的。”

“可是你也直呼尘毅郡王的名字。”

“那是因为他跟我认识的时候还没封郡王——”钱浅话说半截,就发现这个逻辑有漏洞。

宋十安果然抓住这个漏洞,抿唇朝她歪下头说:“我与你相识之际,也并未封侯。”

钱浅败了,“好吧,宋十安。”

见宋十安还要再说,钱浅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诶,你不要得寸进尺哦!我叫沈望尘也是连名带姓的。”

宋十安只得答应:“好吧!就依你。”

二人走了几步,宋十安问:“你到京都之后,就开始帮云王著书了么?”

钱浅解释说:“没,原本还是写话本的。京都的茶馆说书人比书肆给的价格要高,这点跟青州不大一样。说书人说天子脚下,人们对权谋话本更感兴趣,我就写了一本,还挺受欢迎的,卖了不少钱。”

宋十安问:“是《五子夺嫡》那本?”

钱浅点点头:“嗯。后来沈望尘找到我,说云王欣赏我的文笔,想请我去著书立传。我原本想拒绝的,因为云王的名声不大好嘛,就觉得他一个纨绔子弟,有什么内容可立?可沈望尘开出的条件太具诱惑,我也就顾不得什么文人风骨了。”

宋十安揪心地问:“能告诉我,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了么?”

钱浅见他表情凝重,笑着安抚:“你不要多想。他就是要我给云王著书,两年为期,他给我一套宅院做酬劳。京都的宅院太贵了,何况他还愿意先把宅子过给我,我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宋十安不敢相信:“就只是这个条件?”

钱浅道:“嗯。我还提了要求,不卑躬屈膝伺候人,不以色侍人,也不会为他做别的事儿。他同意了,我也就答应了。”

宋十安眉间紧皱:“我本不该说这话,但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沈望尘这个人,并不简单。”

钱浅说:“我知道,他自是有所图的。他跟云王关系好了之后,就跟卓家有了生意往来,那套宅子的钱早就赚回去了。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跟他之间的交易就这么简单,我也不欠他什么。到今年腊月末,两年之期就到了,之后的交往就全凭心意了。”

宋十安这才稍感安心,“那还好。你交的几个朋友品性都不错,对你也很真挚。云王虽脾气大,人却简单直率,对你也足够有耐心。”

钱浅点点头。

她本无意相交,可几人对她是真的很好。

她突然笑了下说:“之前我还在想,原来你说抢你猎物充成绩、被拒后得罪的那个人,居然就是云王。这世界真的挺小的。”

宋十安诧异问:“他连这都跟你说了?”

钱浅道:“他自是不认为他有错,只埋怨你爱出头拔尖儿,不肯相助同窗,害他被皇帝重重责罚。他还为此苦练了许久的箭术,就为了能超过你呢!”

“我真没想会害他受罚。是太学的老师见我二人争执,发现他要抢我猎物。云王在太学蛮横惯了,那位老师早想惩治他一番,就趁机告到了陛下那,说他欺辱我。那时我父亲刚刚负伤归京,叔父还在战场上浴血奋战,陛下为了给群臣一个交代,便重罚了云王。”

宋十安苦笑道:“都是赶巧了,其实我俩少时关系还挺不错的。”

钱浅这才明白事件的始末,忍不住叹道:“真是造化弄人,看来是老天爷不许你俩成为好兄弟。”

“那就听天由命吧!”

宋十安好似头疼似的捏捏眉间,随后又问:“其实这一年来,我见他变化还挺大的,脾气好了很多,性子也不那么张扬了,会体谅别人、还会替人着想了。”

钱浅道:“可能是他的环境发生了变化吧!毕竟云王从小到大都被人宠着、惯着,没人敢忤逆他,就会有点霸道。我有时候不太顺着他,菁菁更像是老天爷派来治他的,他也就收敛了些。人嘛,总会长大的。”

宋十安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我看他对你,挺不一般的。”

钱浅也不扭捏,直截了当说:“大概是有意吧!他没对我明说过。其实他不开口是最好的,否则以他的性子,以后我和他,估计就跟你和他一样,老死不相往来了。”

宋十安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嘴上却仍是说:“不至于吧!他性子不是好了许多?”

钱浅说:“他太看重脸面了,会觉得丢面子。不过若是他能跟菁菁修成正果,说不准还能保持表面和谐,毕竟菁菁肯定是爱来凑热闹的,他又不可能管住菁菁。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闲聊间,很快就到钱浅家附近的巷子了。

宋十安突然想起来问:“你今日怎会一个人去吃饭?绵绵呢?”

钱浅叹口气:“别提了。不想跟家里那四个一起吃饭,心里堵得慌。”

“四个?”

钱浅伸出手掌,拇指与食指挨着,无名指与小拇指挨着,解释道:“夏夏和亦庭,绵绵和裕王。”她指着中间那根孤零零的手指自嘲道:“我自己杵在中间实在有点多余。”

宋十安噗嗤笑出来:“懂了。”

他犹豫了片刻刚想开口,“要不——”

钱浅已经率先道:“今日跟你聊的很开心。早些回去歇着吧!再会。”

宋十安只得把“要不以后我陪你一起吃晚饭”咽回去,应道:“好,再会。”

第119章 修罗场 一起吃饭吧!

没隔两天, 二人就又见面了。

钱浅仍旧坐在酒楼角落,点完了单,安静地等着上菜。

两个身披华服的男子走到她桌旁, 其中一人手执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语气轻佻问她:“姑娘是一个人吗?”

“不是啊!”

钱浅从容回道, 指着身旁的座位说:“这有个瞪着眼睛、舌头吐得老长的婶婶;这有个浑身泡得又白又胀的大叔, 你看不见他们吗?”

问话的人僵住了。

他旁边那人倒是笑了下, 指向四方桌她没说的那个空位, 问:“那这里呢?”

“这里是我。”

宋十安横空出现, 将手中拎着的点心随意放到桌上。

那二人吓了一跳,赶忙朝他行礼:“宋侯……”

“见过宋侯。那, 那我们, 就不打扰二位用饭了。”

后开口的那人连忙推着前面的人,“走走走……”

宋十安并未落座,而是抬头看向楼梯上方。

钱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北郊行宫时鼓桩竞技的那位对手楚彦和另外两张略微眼熟的面孔。

楚彦满脸赔笑, 遥遥向宋十安行了一礼,刚刚与钱浅搭话的两人已灰溜溜到了他身边。

宋十安没有回礼,只是冷脸盯着五人看。楚彦赔着笑脸,赶紧上楼去雅室了。

“真无聊。”钱浅轻叹。

宋十安落座, 迟疑地说:“要不, 以后你还是去雅室吧?”

钱浅拒绝:“我一个人, 顶多点两个菜,怎好占人家一间雅室?再说我又不怕他们。”

宋十安连忙解释说:“我不是说让你躲着、避着他们。我只是觉得, 你应该很烦应付这种事。”

钱浅心里一软,话音也软了下来,“这不算什么, 几句话就打发了。”

宋十安放松下来,想着她刚才唬人的话,好奇地问:“那我这个位置,本该是谁的?”

钱浅说:“一个脸色青黑的小婴孩儿,正抱着他的大腿,哭闹着要跟他回家呢!”

“学到了。”宋十安笑出来,伸手去解点心纸包的线绳,“据说这点心是很新奇的口味,排了挺久才买到的。既然碰上,就算你有口福了。”

钱浅奇道:“你不用上值么?居然有空去排队买点心。”

宋十安当然不会说是李为汇报了她的行踪,还命人去排队买了点心,让他拿来讨她欢心的。只是解释道:“如今并无战事,我两三日去大营看看就行,不用像文职那样定时上值。”

钱浅在心里感叹,还是当大领导舒坦啊!

点心包打开,宋十安把其推到钱浅面前:“尝尝看。”

钱浅端详着似曾相识的点心,迟疑地问:“芥子末口味的?”

宋十安一愣,李为只说是新奇口味,并没告诉他是什么新奇口味。于是问:“你吃过了?”

钱浅笑着推回去:“嗯,你尝尝吧!”

宋十安犹豫地拿起一块咬了,咀嚼几下,好看的眉心微微皱起。

钱浅戏谑道:“味道还可以的,微微有些呛口。吃一会儿就会发现,嘴巴努力在告诉胃口:‘这个很好吃。胃却说:‘不,你不是这么想的。’并且努力想把吃下去的东西还给嘴。”

宋十安哭笑不得:“不愧是知名著者,把‘难吃到想吐’说得如此委婉脱俗。”

钱浅鼓励道:“你再尝尝,没准适应了就会觉得好吃了。这个挺贵的,别浪费嘛!”

宋十安喉结滚动努力咽下去,一言难尽地说:“这味道,谁会觉得好吃?”

钱浅认真道:“菁菁就觉得很特别。”

宋十安问:“她常买这个?”

钱浅憋不住笑了,“并没有。”

二人说笑着,宋十安看了钱浅点的菜,又加了一道菜、一个汤,然后才说:“其实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吃饭,若是……”

他顿了一下,小心措辞:“若是再碰巧遇到,就一起吃吧!你我都能多吃到两个口味的菜,何乐而不为呢?”

“有道理。”钱浅点点头,又好奇道:“不过你们大户人家,该有自己的厨子吧?”

宋十安挺不擅长扯谎的,只好艰难现编:“呃,我与家里分府别住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住……我有时还会去大营,住在大营不回家……就是……”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钱浅却好似明白了,“哦,那的确没必要再养个厨子了。”

宋十安笑容略显尴尬,却也没敢再说。

厨子怎么也要养的。家里的侍从、侍卫和周伯他们也要吃饭的,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但她既然替他找好了理由,他也很乐意顺坡下驴。

钱浅又道:“其实这个芥子末只是不适合做点心,却很适合做菜的……”

二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饭,宋十安说:“上次是你请,这次该换我了。”

钱浅点点头:“那今日就别送我了,就此告辞啦!”

宋十安心口微滞,却也不敢勉强,“那……再会。”

钱浅身影远去,李为不知从哪冒出来,乐颠颠地问:“如何啊侯爷?卑职看你们聊得挺好啊!”见到宋十安手中拿着点心纸包,又问:“这点心您怎么没给人钱姑娘拿回去吃啊?”

宋十安眼中带着怨念,把点心纸包放到李为手里,“来,吃。”

“啊?”李为不明所以。

宋十安拿起一块塞进他的嘴里,“我看着你吃。”

李为嚼了两下,五官都拧到了一起,含糊不清地说:“哎呦我去!这什么味儿啊?”

宋十安微笑地拿出两枚银币塞到李为手里,命令道:“别浪费了,全部吃光,一口都不许剩,否则就着重甲跑二十里!”

李为哭丧着脸叫屈:“这,这也不能怪我啊……”

*

宋十安没能找到其他方式与钱浅亲近,但近来这一个月,能时不时跟她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他便觉得很满足了。

今日他飞奔三条街,只为假装在路上“偶遇”,邀她一起尝尝望仙楼的九转大肠。

钱浅应了邀,与他一起踏入望仙楼。

宋十安特意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无奈实在受人瞩目,很难不被人看到。

云王与一行人踏入望仙楼,眼尖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宋十安,诧异道:“那位,是宋侯吧?”

王宥川顺着那人的目光望去,却一眼看到了坐在宋十安旁边的钱浅,脸顿时就黑了,“你们自己去吃吧!本王另有安排了。”

他说罢甩下众人离开,自行来到二人桌旁,选在宋十安的对面坐下。

明明满脸敌意瞪着对面,却不悦地质问起钱浅:“你怎会跟他在一块?”

钱浅叹息,这偌大的京都城,怎会吃个饭连碰上俩?

心中抱怨,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恰好碰上了,就顺便一起吃个饭。”

俩人犹如两盏千瓦大灯般,引得酒楼上上下下的人无一不向他们这儿频频侧目。偏俩人还互相瞪着眼,似是较劲一般,谁也不肯将目光挪开一下。

钱浅置身于二人中央,感觉自己都要被烤化了。

诡异的气氛让跑堂小二都分了神,幸好掌柜有眼力见,迅速将三人请进楼上雅室,绝了吃瓜群众的心思。

王宥川坐定直接问:“都叫了什么菜?”

掌柜赶忙道:“侯爷和这位姑娘点了九转大肠,清蒸鲥鱼,小炒肉,还有个汤。”

王宥川闻言不屑嗤笑,姿态摆得高高的,吆喝说:“加,三丝鱼翅、油焖虾、葱烧海参、油爆双脆、奶汤蒲菜……”

钱浅好言劝阻:“王爷,吃不完浪费了。”

王宥川瞪眼:“本王结账,你怕什么!”

钱浅觉得他这个举动带着很强的竞争目的,倒像是在嘲笑宋十安小气似的。可这当口,她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顿时有些头疼。

掌柜很快送来一壶茶水,宋十安从跑堂的手中接过茶壶,倒了杯茶放到钱浅面前,“先喝点水,暖暖手。明日就立冬了,得再多穿一些。”

钱浅捧起茶杯,“谢谢。”

王宥川讥讽道:“她又不是傻子,自己不会穿衣裳吗?用得着你在这装模作样假关心!”

他说着,回手薅下戚河的钱袋子,大手一挥扔到钱浅面前,“拿去买几身新衣裳!”

钱浅很心累,“王爷,别闹了。”

王宥川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不悦地说:“本王给你就收着!”

钱浅放弃挣扎,颔首谢恩:“谢王爷赏。”

见她平静地把钱袋子收起来,王宥川也不知怎的,她不收他不高兴,她收了他还是不高兴。

他心里窝火,转而将怒气转向宋十安:“宋侯成日纠缠本王的门客,是想做甚?”

宋十安反讥道:“既然只是门客,那王爷管得是否太宽了些?”

王宥川一噎,心虚地看了眼钱浅,嘴硬道:“本王的门客,自然就是本王的朋友了!她不谙世事、无世无争,本王担心她被什么存了歪心思的人给哄骗了,提醒她不要随便把谁都当成好人、引为知己!”

宋十安也不甘示弱:“我在她及笄时便与她相识了,论交情,比王爷您可亲近多了!”

王宥川甚感意外,抬眸望向钱浅,见她没有否认,脸色顿时难看极了。

但他还是嘴硬反驳:“认识久又怎样?交情深浅又不是看相识的时间是长是短!本王从小就与你相识,跟你却没有半分交情可言!”

宋十安挖苦道:“与时间长短无关,那与出身地位、汲汲财富可相关?”

“你……!”

王宥川说不过他,转头怒视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钱浅:“你说!是他跟你交情深,还是本王与你交情更深!”

第120章 齐人之福? “王宥川,你觉得,我疯了……

一个是金主, 一个是白月光。

钱浅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那个被问“媳妇和妈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的苦命男人。这还只是俩,那些娶了仨的人家,日子岂不是鸡飞狗跳的?

她才不会让自己陷入什么两难境地, 直接冷声斥道:“谁不想吃就出去,不要打扰我吃饭!”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王宥川顿时立起眼睛。

恰好此时掌柜亲自端着九转大肠送进来, 戚河赶紧趁机按了下王宥川的肩, 示意他控制脾气。

王宥川看了眼淡定的宋十安, 想着不能让他的诡计得逞, 忿忿压下火气。

钱浅不想再听他们没有营养的争辩,便与掌柜搭话:“听闻九转大肠工序繁复, 掌柜可否讲讲?”

这样大酒楼的掌柜个个都是人精, 又怎会感受不出房间里的怪异气氛,于是搪塞道:“瞎做,随便瞎做而已!您凑合吃,凑合吃!”

掌柜敷衍两句迅速退了出去, 走时还不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波及一样。

钱浅顿时无语,只得对二人说:“趁热吃吧!”

王宥川刚想说她“就知道吃”,就见宋十安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 语气无比温柔:“他家九转大肠做得十分不错, 你尝尝看。”

王宥川生生把那四个字咽回肚子, 可又没有另一道菜,他总不好也夹个重复的送过去。

钱浅认真品尝, 点头认同:“嗯。足够软,又不失韧劲儿,确实很不错。”

王宥川只能费力挤出点笑意, “别吃太多,好菜还在后头呢!”

很快,清蒸鲥鱼、葱烧海参、油爆双脆也送上来了,钱浅道:“劳您给我上碗白饭。”

掌柜应了赶紧去了。

王宥川赶忙往钱浅碗里夹了只海参,“我瞅你脸色不大好,来只海参补补。”

钱浅心说,还不是因为你在这倒胃口?

“你爱吃鱼,尝尝这家做的。”

宋十安给她夹了一块鱼肚肉,轻声说:“鱼肚最是肥嫩,还没有刺。”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令钱浅筷子顿住,抬眸与宋十安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他笑容清浅,说话时习惯注视着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温和与真诚,叫人不自觉就放下心防。

钱浅突然想起,与宋十安初识之际,她大着胆子让他自己吃饭,想让他知道,就算看不见,很多事也一样可以做到。说是那么说,却又忍不住担心他做不好会对自己失望,就变着法子给他夹菜。

为了让他能安心吃鱼,她特意挑了块鱼肚肉,夹掉长刺放到他碗里,婉转提醒他:“鱼肚最是肥嫩,还没有刺。”

那样一件小事,那样简单的一句话,他却记到了现在。

钱浅心里涌起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他总是这样,轻易就能拨动她的心弦,要她如何抵抗?

王宥川看到钱浅的神情莫名心口钝痛,“啪”地一声,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带着愤恨看了一眼宋十安,强忍怒火对对钱浅说:“明日辰初出门,我有话跟你说。”

望着王宥川愤然离席的背影,钱浅心中长叹,这一天终究要在两年之期未到时、在宋十安的刺激下,提前发生了。

事已至此,忧虑无用,唯有面对。

她神色平淡地继续吃饭,认真地品尝美食。

宋十安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十分懊悔因一时情绪上头,惹怒了云王。他担忧地猜测云王是否会就此表明心意,而她拒绝后,又会面临何等怒火,被为难到何等境地!

掌柜又陆续端上其他菜,可他却一口都吃不下。

钱浅安安静静地吃,也不责怪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直到吃完饭,才抬头问他:“你不吃了吗?”

她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更让宋十安心情沉闷无比,“我……吃好了。”

钱浅叫了掌柜,把没怎么动过的菜都装了食盒,用云王给的钱袋子把饭钱结了。

宋十安从掌柜手中接过两个沉甸甸的食盒,陪着小心说:“让我帮你拎一程吧!”

钱浅没有拒绝。

一路沉默,直到到家巷子口前,钱浅朝宋十安伸过双手:“多谢你帮我拎了一路。”

宋十安将食盒递过去,愧疚道:“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钱浅微微一笑,“无妨。总要面对的,或早或晚而已。”

宋十安担心地问:“那明日……”

“我能处理好,再见。”钱浅没让他说完就直接打断,转身告辞。

*

一大早,风忽然转了性子,不再漫不经心的游荡,而是裹着更浓的凉意打起旋儿。

戚河已然等在巷子口。

钱浅上了马车,王宥川坐在正中,眼下有些青黑。但令她意外的是,沈望尘居然也在马车上。

王宥川看到她,神色有些别扭,却没说别的,直接吩咐戚河:“走吧!”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样。

沈望尘悄悄踢了下钱浅的脚,用眼神询问,似乎想问她知不知道干什么去?

钱浅也不明白叫他来做什么,就没给什么回应。

沈望尘突然开口:“宥川,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想让为兄去见证何事?”

他问的虽然是王宥川,目光却似有深意地盯向钱浅,看样子是想提醒她什么。

王宥川闭眼道:“表兄莫急,过会儿就知道了。”

钱浅了然,原来沈望尘是王宥川请来的见证人。

沈望尘见她仍旧没有反应,反而开始闭目养神,无声地骂了句“白眼狼”,随即双臂交叉也靠着假寐。

三人一路无话,任由马车安静地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车才终于停下。

钱浅钻出马车甚感诧异。

居然是崇福寺?

不是初一、十五的正日子,崇福寺香客寥寥。

阴沉的天色暗藏雪讯,口中呵出的热气刚离唇,便会被寒气掐散。

三人登上几百级台阶来到大殿,王宥川虔诚朝拜祈愿,而后拿着香来到钱浅面前递去。

钱浅把手背在身后,拒绝接香:“王爷当知,我不信神佛。”

王宥川并不意外她会拒绝,也没发怒,只是说:“倘若我刚才许的愿里,全都是你呢?”

他眼中带着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深情,还隐隐抱了一丝期待。

钱浅却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漠然答道:“那王爷今日便会知晓,神佛,是无法保佑您得偿所愿的。”

王宥川眸中一痛。

拒绝的话明明是对王宥川说的,可一旁的沈望尘却觉得,那冰冷的言辞好似化做一支无形的寒箭,连他也一同射穿了。

钱浅说完便径自走出大殿,王宥川快步追上去。

“浅浅,我心里有你!”

“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头也疼,喉咙也疼,心肝脾肺肾都跟着疼!就像是有人生生剜了我的肉一样!”

他急切地表述着,又生怕惹她不快,松开拉她的手,谨慎的调整着语调。

“浅浅,我喜欢你……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钱浅有一瞬间心软。

他此时的模样像极了前世考试没考好、却期待得到奖励的妹妹,试探中带着哀求之意,好像妹妹在跟她撒娇。

只是一瞬,钱浅很快收回思绪,面若寒霜,语气不带半点温度:“王爷,您又违约了。”

王宥川浑身一震。

他猛然间想起,最初著书时她便提出不可对她生出别的心思,如若违约,她有权终止为他著书,他不可借此对她发难。

当时觉得她的担忧简直是笑话,如今方知,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她的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语气疏离:“我一直谨记王爷的话,没对王爷生出过任何龌龊心思,更没用过下作手段引诱王爷。”

“还请王爷同我一样,谨、遵、约、定!”

王宥川早把那些抛到了九霄云外,经她提醒才想起他当时亲口说出的话,“你万不准对本王生出什么龌龊心思,更不准用什么下作手段引诱本王。本王是断不可能与你有何瓜葛的!”

那一字一顿的“谨遵约定”,犹如四记耳光打在脸上,让王宥川整张脸都火辣辣的。

他早就觉得钱浅会拒绝,这也就是他为何拖延至今不敢表露心意。

可他没料到,她会让自己如此下不来脸。

在强烈的自尊心作祟之下,王宥川故意板起脸,昂起下巴高傲道:“本王改变主意了!如今,本王准你与菁菁一同嫁给本王!”

钱浅也属实没想到,王宥川竟会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荒谬的话。

看着他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她忍不住嘲笑出声:“王爷是否觉得,我该热泪盈眶、感恩戴德的向您谢恩啊?”

王宥川神色明显慌乱,却仍旧嘴硬道:“本王乃皇族贵胄,卓家家业庞大。以本王的地位与财富,放眼整个大瀚亦无人能及!难不成,嫁给本王还委屈了你?”

“嫁给你之后呢?”

钱浅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冷声质问:“不断面对满京都世家高门居高临下的审视、明嘲暗讽我攀附权贵?还是成日面对陛下、后妃们的百般挑剔和贬低?”

王宥川后退半步,磕磕巴巴道:“不,不会的……”

钱浅却不容他把话说完,继续上前一步逼问。

“亦或是,让我与菁菁双双产生危机感,进而彼此敌视、竞争,成日在你跟前上演献媚争宠的戏码,好以此来满足你的成就感,实现你左拥右抱的美好祈愿?”

连声的诘问似乎化作实质,将王宥川的嗓子眼堵得死死的,竟让他干张着嘴,却说不出半个辩驳的字。

钱浅再次上前一步,近在咫尺直视他的双眼,露出满含讽刺嘲弄的笑容。

“王宥川,你觉得,我疯了吗?”